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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谁  作者:东野圭吾

化妆室镜中的脸,似乎还有些僵硬。 春那双手捧住脸颊,做了几次深呼吸。

她被迫处在超乎预期的紧张之中。 虽然早就知道被害人是谁,但等于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当时是什么状况。 想到原来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她再次战愠不已。

验证会接下来会如何进行? 连警方都无法厘清的真相,他们自己有办法破解吗?

还有一件令她介意的事。 就是那封神秘信件。 你杀了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该告诉大家吗? 春那很犹豫。 若是单纯的恶作剧,实在太恶劣了。 那是谁写的? 寄件人应该是今天到场的成员之一。 如果有什么目的,那个人应该会主动提出吧? 感觉在对方出招之前,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里面的隔间有人出来了。 是樱木千鹤。 她以眼神向春那致意,站到旁边开始洗手。

“幸好你带了那位先生过来。”镜中的樱木千鹤看着春那。 “我是说加贺先生。 他主持得非常棒。 不愧是警视厅的刑警。”

“我也这么想。”

“他的话,或许真的能够查出真相。 不过——”樱木千鹤倒映在镜中的眼睛看似亮了一下。 “我不晓得这对大家是不是好事。”

“咦!”春那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樱木千鹤意味深长地露出笑容。 “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 对不起,忘掉吧。”她说完这话,便掉头离开了。

春那回到会议室,静枝和小坂七海正在为各人准备饮料。 春那惶恐地接下茶杯,正要回自己的座位,注意到一名女子站在白板前。 是久纳真穗。 她手里拿着咖啡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板上的文字。

春那走近攀谈:“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久纳真穗惊觉回头,摇了摇头。 “不,没事。”她返回自己的座位了。

春那坐下来啜饮日本茶,很快地,加贺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只大信封袋。 他站着环顾室内,问:“好像都到了,可以接着开始了吗?”

“开始吧。”高塚说。

加贺点点头,把信封袋搁到一旁,站到白板前。

“就像白板上面写的,各名被害人被发现的时刻大致上清楚了。 那么,凶案是依什么样的顺序进行的? 接下来我想厘清这个问题。 因此首先我想请教榊刑事课长,各人的死亡推定时刻已经清楚了吗?”

榊交抱起手臂:

“大致上清楚了。 由于案情特殊,被害人的遗体全部送交司法相验了。 不过各人遇害的时间极为接近,每一具遗体的死亡推定时刻都很相近。 若要查出行凶的顺序,需要分钟单位的分析,但法医的见解是,难以界定出这么细的范围。”

“果然是这样吗? 那么,下一个应该要参考的就是目击证词,或是监视器影像。 警方可以提供这些信息吗?”

“现阶段没有有力的目击信息,往后应该也不太可能有吧。 问题是监视器,监视器是有能作为侦查参考的信息,不过这些监视器都是在座各位的别墅及住家所装设的。 警方取得各户同意,拿到了影像信息。 简而言之——”榊放开交抱的胳臂,环顾全员。 “只要各位都同意,我也不吝于在这里公开相关信息。”

“确实,”加贺露出领会的表情。 “监视器影像可能涉及各家的隐私,因此需要屋主的同意呢。 各位,怎么样? 可以在这里公开监视器影像的相关信息吗?”

对于加贺这个问题,没有人反对。 “看来没问题。”加贺对榊说。

“那麽,”榊以装模作样的动作拿起手机。 “我先说重点。 每一栋建筑物都有监视器,但案发当时,有两台监视器没有运作。 一台是高塚家别墅的监视器,线路被剪断了。 并非年久劣化,而显然是有人以工具剪断的。 最后拍到的影像时间戳记,是8月8日晚上8点33分,因此是各位在办烤肉会的期间所为。 影片中一清二楚地拍到穿着黑色连帽衣的凶嫌身影。 面部模糊,但分析体格及步态等等,确认就是桧川无误。 警方询问高塚先生,高塚先生表示,在警方问起之前,都没有发现监视器有异常。”

“没错。”高塚点点头。

“另一台是栗原家别墅的监视器,机器本身没有异常,但记录装置里,记录用的SD卡不翼而飞。 记录装置在室内,当然不可能从屋外操作。 不清楚是一开始就没装,还是被人取走。 警方询问栗原朋香同学,她表示不清楚。 不过有个不容忽略的事实。 朋香同学说,她们一家人从烤肉会回来的时候,别墅的玄关门没有锁。 负责锁门的是栗原正则先生,但他是不是忘了锁门,结果无从得知。”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栗原朋香身上。 也许是觉得遭到众人指责,朋香缩起身体,低下头。

“栗原同学——朋香同学。”加贺出声叫她。 “你们从烤肉会回来的时候,室内有没有被翻箱倒柜的样子?”

朋香抬头,摇了摇头:“没有。”

“你的父母也没有提到过监视器的事吗?”

“不知道。 我没有听说。”

加贺点点头,转向榊问:“关于这件事,警方的看法是什么?”

“警方认为极可能是凶手闯空门,抽走了SD卡。 这只是推测,但可能是窗户或落地窗,总之玄关门以外的地方忘了锁,凶手从那里闯入,抽走SD卡后,再从玄关门离开。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何玄关门没有锁。 警方调查记录装置,发现有被布制手套碰过的痕迹。 应该是为了避免沾上指纹。”

“指纹啊......”加贺露出难以释然的表情,催促榊说:“我们知道当时有两台监视器没有运作了。 请继续。”

“那我接下来说明录到的影像。 有三台监视器拍到疑似凶手的身影。 首先是山之内家门柱上的监视器,清楚地拍到八月八日晚上八点十二分,朝大门内窥看的桧川大志的身影。 这台监视器在9日的凌晨0时15分左右,也拍到桧川徒步经过屋子前面,朝西边走去。 更早一些的晚上11.50分左右,樱木家别墅的监视器拍到跨越屋前马路的桧川。 最后是饭仓家别墅——各位称为绿山墙那一户的监视器,凌晨0时三十分左右,桧川经过前面。 应该是就这样直接逃走了。”榊从手机抬起头,总结说:“以上就是监视器的内容。”

加贺来到白板前,写下监视器影像内容。 接着提笔写下以下内容:

20:12 窥看山之内家

20:33 剪断高塚家别墅的监视器线路

※侵入栗原家别墅,抽走监视器SD卡?

23:50 跨越樱木家别墅前面的马路

00:15 经过山之内家的监视器前面,往西走去

00:30 经过绿山墙前面

加贺指着白板,转向众人。

“根据刚才整理的发现遗体的经过,以及这份监视器的信息,来推测凶手的行动吧。 有没有哪位有意见?”

“有这些信息,应该可以厘清某程度的轮廓。”的场发言。 “八点多窥看山之内家,表示在这个时候,凶手已经决定以我们为目标了呢。 接下来凶手破坏高塚家和栗原家的监视器,窥伺下手的机会,是不是这样?”

“很妥当的推理。”加贺说。 “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出声。 春那也没有异议。

加贺看向的场:

“为什么凶手没有破坏樱木家别墅和山之内家,以及绿山墙的监视器? 既然要对监视器动手脚,干脆破坏所有的监视器不是比较好吗?”

“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凶手有什么理由吧。 比方说,大家都在山之内家,若是乱来,可能会被抓包。 绿山墙没有人住,凶手可能以为监视器没有开。 跳过樱木家别墅的监视器,理由我是想不到啦......”

“可能是因为位置。”樱木千鹤说。

“位置?”加贺问。

“我们家的监视器装在相当高的地方,要搬梯子才碰得到。 而且光是看外观,或许也看不出有监视器,所以凶手也只能丢着不管。”

“原来如此。 以结果来说,凶手被那台丢着不管的监视器给拍到了呢。 那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左右的事。”

“紧接着樱木院长就被攻击了吧。”的场说。 “凶手在外面观察,看到我进入屋内,院长落单,就从背后攻击他。 所以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离开,或许院长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只要凶手侵入庭院,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说这种话也于事无补啊。”樱木千鹤以不带感情的口吻说。 “谁想得到会有杀人魔潜伏在附近,准备要大家的命?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担心。”

“可是还是很不甘心啊。 我应该在离开前多留意一下周围状况。”的场握拳敲了一下桌子。

加贺走到这样的的场前方:

“您看到樱木洋一先生被刺伤,跑去寻找凶手,反而遭到攻击。 另一方面,山之内家的监视器在凌晨0时15分再次拍到凶手。 以时间来说,您觉得孰先孰后?”

“我遭到攻击,应该比0时15分更早。 我猜凶手应该躲在某处观察着我的行动。 然后偷偷尾随我,发动攻击。 接着再返回山之内家前面。”

“好的。”加贺神情思索地回到白板前,拿起笔环顾众人。 “那么,来思考一下其他被害人遭到攻击的顺序吧。 首先是鹫尾英辅先生,他听到警笛声,出门查看,遭到攻击,因此显然比樱木先生和的场先生被刺伤更晚。 接着,假设小坂海斗同学目击到的可疑人物是凶手,时间很有可能是在凶手杀害高塚桂子女士之后。 海斗同学也听到警笛声,因此凶案发生在樱木先生和的场先生遇袭之后。 不过,是在鹫尾英辅先生之前还是之后,就不清楚了。 那么栗原夫妻呢? 请各位回想一下,山之内女士和警察都去栗原家别墅按过门铃,却没有人出来应门。 朋香同学说她有听到门铃声,但没有下床。 不过,不太可能栗原夫妻都睡着了,没有醒来吧。”

“也就是说,”樱木千鹤说。 “没人应门的那时候,栗原夫妻早就已经遇害了?”

“我认为这么想比较妥当。”加贺的眼神犀利地亮起。 “比鹫尾英辅先生遇害的时间更早。 那么,那会是什么时候?”

“那个,”的场举手。 “我在栗原家别墅附近遭到攻击。 如果凶手在攻击我后再潜入别墅杀害栗原夫妻,就不可能在0时15分被山之内家的监视器拍到。 但也不太可能在被监视器拍到之后,再跑回栗原家别墅杀害栗原夫妻。 唯一可能,就是栗原夫妻在更早以前就惨遭毒手了。”

“简而言之,凶手是在杀害栗原夫妻之后,再过来我们家别墅的呢。”樱木千鹤的音调微微扬起。

“只有这个可能了。”的场说得斩钉截铁。 “就是已经杀了人,所以凶手陷入亢奋——”

“请等一下。”加贺制止的场,望向远处。 “你还好吗?”

春那转头一看,深处的座位,栗原朋香人趴在桌上,背部似乎正微微颤抖着。 久纳真穗在一旁小声慰问少女。

春那理解状况了。 不停地听到“杀害栗原夫妻”这样的言词,让她承受不住了吧。

“让她休息一下比较好吧?”静枝仰望加贺,客气地说。 “让她一直听到这些,太可怜了。”

“确实,或许过度刺激了。”高塚喃喃说。

结果朋香直起身子,说:“我没事,请继续。”

“不必勉强啊,朋香。”静枝说。 “你回去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而朋香左右摇头:“不用,我很好。”

“可是——”

“不用啦!”朋香尖锐地说,好像被自己高亢的口气吓到了。

“啊......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没事了。 请继续。 这些事很重要,我想要知道。 我必须知道。”

看到少女拼命振作的样子,全员都沉默了。

加贺走近她问:“真的没问题吗?”朋香“嗯”了一声。

“好。 那么我们继续吧——麻烦哪位帮朋香同学倒杯茶吧。 她的杯子空了。”

小坂七海起身,往茶壶里倒热水。

加贺露出安心的表情,回到白板前。 他拿起笔,写下被害人的姓名,用箭头连在一起。

栗原正则. 由美子→樱木洋一→的场雅也→高塚桂子或鹫尾英辅

“整理各位的说法,遭到攻击的顺序会是这样。 那么接下来,我们从别墅的位置来看看是否合理。”

加贺拿起摆在一旁的信封袋,从里面取出折叠的白纸。 摊开之后,用磁铁固定在白板上。

春那一眼就看出上面画什么了。 纸上标示了五栋别墅的位置。 樱木家、栗原家、高塚家的别墅,以及山之内家,还有绿山墙。

“这什么时候准备的?”樱木千鹤提出春那也有的疑问。

“刚才趁休息的时候,请饭店人员帮忙制作的。”加贺的口气就像说这是小菜一碟。

“动作也太快了吧。”高塚佩服地喃喃说。

春那也有同感。 她觉得不愧是现职刑警。

加贺指着图标说:

“各位身为别墅主人,应该都清楚这些位置。 若是从马路移动,栗原家别墅和樱木家别墅相隔最远,但若是穿过中间的森林,就能大幅缩短距离。 因此凶手杀害栗原夫妻后,攻击樱木先生和的场先生,接着在高塚家别墅刺杀桂子夫人,并杀害山之内家附近的鹫尾英辅先生,从行动上来看,十分合理。 不过桂子夫人和鹫尾英辅先生遇害的顺序可能是反的。”

“不好意思,”小坂七海怯怯地出声。 “我可以说句话吗?”

“请。”加贺伸出手掌催促。

“就算我儿子目击的可疑人物是凶手,也不一定是刚杀死夫人之后啊。”

“意思是?”

“我觉得夫人也可能更早就遇害了。 比方说在樱木先生或栗原夫妻遇害之前......”

加贺盯着图示片刻,喃喃说“有道理”。

“杀害桂子夫人后,杀害栗原夫妻,接着攻击樱木先生和的场先生,杀害鹫尾英辅先生,是这样呢。 海斗同学目击到的,可能是结束一连串凶行之后逃走的凶手身影。”

“若是这样,凶手干么又跑来我家别墅?”高塚提出疑问。

“会不会在物色还有没有其他猎物?”的场说。 “凶手想被判死刑,想要杀愈多人愈好。”

“理由不重要吧。”樱木千鹤寒着声音说。 “杀人魔在想什麽,我们常人无法理解,是天经地义。”

“好的。 那么有这几种可能。”

加贺在白板补充写上:

1、栗原正则. 由美子→樱木洋一→的场雅也→高塚桂子→鹫尾英辅

2、栗原正则. 由美子→樱木洋一→的场雅也→鹫尾英辅→高塚桂子

3、高塚桂子→栗原正则. 由美子→樱木洋一→的场雅也→鹫尾英辅

4、栗原正则. 由美子→高塚桂子→樱木洋一→的场雅也→鹫尾英辅

“总共有这四种可能性。 各位对于这些顺序,有没有什么意见?”

全员都紧盯着白板看。

“我觉得都很合理。”高塚说。 “和监视器的时间没有矛盾,而且对照地图,都不是办不到的行动顺序。”

“各位也都同意吗?”

加贺问其他人。 几个人点点头,没有人反对。

“确实没有矛盾呢。 光看这些,似乎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 我可以猜想,警方应该也导出了相同答案。”加贺看着榊说。 榊没有否认。

“可是,”加贺接着说。 “我能够理解为何刚才榊刑事课长说他对警方建构的推论没有自信。 即使是我负责移送检调,也会在制作文件的时候头痛万分吧。”

“为什么?”春那问。 “我觉得看起来没有问题啊。”

加贺闻言露出笑容:

“只要实际写出来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犯行内容必须以凶手的视角来书写。 那么,我们以1的顺序作为例子来想想看吧。 凶手第一个攻击的是栗原夫妻,地点是车库。 可是,凶手怎么会知道两人在车库? 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凶手在别墅外面观望,看见两人出来走进车库。 所以书面会这么写:我碰巧目击两人进入车库,决定在那里杀了他们。 好,接下来是樱木家别墅的犯行。 在这里也会变成栗原家别墅时那样,凶手在外面观望,发现在阳台喝酒的两人有一人碰巧离开,决定从后方刺杀落单的一人。 接着再过了一会儿,凶手看到另一名男子碰巧从别墅里走出来,便跟上去攻击他。 接着凶手侵入高塚家别墅,看到老妇人碰巧一个人在家,所以杀了她。 离开别墅后,正准备逃走,碰巧撞上一名男子,便动手杀了他。 听到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加贺看着春那问。

“太多碰巧了呢。”

“没错。”加贺点点头。 “不得不说,每一起犯行都过度依赖巧合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漫无计划。 最典型的是高塚家的犯行,万一桂子夫人并非独自在家,凶手打算怎么办? 他不担心屋内还有其他几名健壮的男子,反过来遭到压制吗?”

“凶手应该什么都没在想吧?”的场说。 “凶手桧川自己不是也说吗? 他是为了被判死刑才杀人的,杀谁都可以、看到什么人就杀什么人。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被捕了,所以天不怕地不怕。 我觉得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破坏部分监视器? 若是早有落网的心理准备,有没有被监视器拍到,应该都无所谓。”

听到这个质问,春那倒抽了一口气。 说来疏忽,但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被加贺一提,确实如此。

其他人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都一脸不安地仰望加贺,等待他下一句话。

“杀谁都可以,这或许是真的。”加贺开口。 “但动手破坏监视器的时候,凶手显然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也就是说,接下来从某个意义来说,是预谋杀人。 凶手应该构思过要如何动手。 或许计划并不严谨,但应该摸索了动手的顺序。 然而实际的犯行,却过度依赖巧合。 我之所以说若是我,一定会为描述犯行顺序而头痛,就是卡在这个问题——榊刑事课长,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

榊用指头揉了一下两边的眼头,微微摇头:

“不,没有。 这话不好大声说,但我们得到的结论,也是这里写的四种顺序。 但就如同你指出的,凶手的行动乱无章法。 太多巧合,缺乏说服力。 因此在移送检调时,我们提出见解,说凶手原本预谋杀人,但途中改变心意,认为反正都会落网,便改为顺其自然地行凶,但坦白说,相当牵强。”

“凶手挑选这些人作为下手目标的理由,警方如何说明?”

“凶嫌极可能是看到众人欢乐地举行烤肉会,心生嫉妒,进而萌生杀意。 这与其说是推论,更接近想象呢。 根据薄弱。”

“谢谢。”加贺道谢,再次转向众人。 “有人有意见吗?”

就在这时,传来轻微敲门声。 樱木千鹤起身前往应门。

和室外的人交谈几句后,她回来了:“饭店人员说,这间会议室的使用时间剩下十分钟。”

加贺看看手表:

“已经这么晚了。 对不起,可能是我主持得不好,没能解决半个问题呢。”

“不,没有的事。”高塚高声说道。 “您主持得太棒了。 多亏有您,厘清了许多事实。 不愧是专业的。”

春那也认同,因此明确地说“我也这么想”。 又有几个人出声附和。

加贺惶恐地行了个礼。

“谢谢大家的肯定,但未能揭发真相,也是确凿的事实。 我个人认为应该更进一步验证,但各位应该也有各自的想法。 若各位认为这样就够了、已经满意了,我不会说什么。 毕竟我是局外人。 怎么样? 验证会就到此结束吗?”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樱木千鹤当场反对。 “我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为何外子非惨遭杀害不可。 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即使凶手被处死,我也会永远放不下。”

“我也是。”一旁的的场举手。

“我也反对就这样结束。”高塚说。 “还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 其实,虽然没有告诉大家,但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什么事?”加贺问。

“就是——”高塚说到一半打住,摇了摇头。 “我就先不说了。 讨论过程中,我认为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提出来。”

加贺似乎难以释然,但没有继续追问,看向春那。

“我也一样。”春那在加贺询问之前抢先说道。 “我希望验证会继续下去。”

加贺点点头,望向桌子深处:“那么各位呢?”

栗原朋香对一旁的久纳真穗细语了几句。 久纳真穗听完,转过来说:“朋香同学说交给大家决定。”

“我也配合各位。”小坂说。 “如果验证会要继续,我们会听从。”

“不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回去没关系。”高塚板着脸说。 “刚才一时气愤,口气冲了点,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会,没关系。 我们想要参与到最后。”小坂的表情极为严肃。

“那麽,要怎么做呢? 晚餐后,再次到这里集合吗?”加贺问众人。

“我有个提议。”高塚举手说。 “其实从七点开始,我包下了主餐厅一个大包厢,在那里边吃边讨论如何?”

应该没有人预期到这件事,惊讶与困惑参半的微妙氛围笼罩了现场。 春那当然也这么感觉。

“我是无所谓......”樱木千鹤开口。“ 可是也有人希望至少吃饭时可以暂时忘记命案吧?”

高塚皱眉:

“也不是说要把白板搬过去,认真讨论。 不是聊命案也行,有时候随意闲聊,或许会有什么发现啊。 啊,当然,如果想去别的地方自己用餐,我不会强迫。 想参加的人过来就好——如何,加贺先生?”

被要求决定,加贺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想了一下说:

“如果想参加的人自由参加,也不必我来说什麽吧。 各位都听到了,赞成高塚先生意见的人,请前往主餐厅的包厢吧。 验证会的后续该怎么办,我再跟各位讨论。 在那之前就先解散吧。 大家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起身。

“春那,你呢?”静枝问道。 “要去高塚先生那边吗? 老实说,我不是很起劲。”

“该怎么办呢......”

“你决定好再跟我说。 我配合你。”静枝说,离开房间了。

春那还在犹豫不决。 看看加贺,他正在收拾白板上的图纸,拿起板擦。

春那走近他问:“加贺先生要怎么做?”

“如果您是问晚餐,交给您决定。 因为我是陪您来的,完全是局外人。”

“可是,总觉得现在您比我们掌握得更清楚。”

“没这回事。”加贺把白板上的内容擦得一干二净,放回板擦。 “关于命案,我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但我对各位仍一无所知,是张白纸,就像这片白板。 这样不可能挖掘出真相。”

这别具深意的话,让春那感到纳闷。

“要查出真相,需要了解大家吗?”

结果加贺严肃地看了春那一眼,说:“我们先出去吧。”

两人一同离开会议室,前往电梯间。 这段期间,加贺默默无语。

春那犹豫着是否该说出那封信的事。 加贺这个人似乎确实值得信赖。 感觉即使向他坦白,对春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最起码若是要求加贺向其他人保密,他应该会遵守约定。

电梯抵达五楼。 开始往客房走时,加贺忽然说:“凶手怎麽知道绿山墙没有人住呢?”

“咦?”

“假设凶手桧川大志盯上各位的理由,是因为他看到各位热闹地在烤肉,心生嫉妒。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各位当中,没有人住在绿山墙? 就像监视器拍到的,他对绿山墙过门不入。”

“被您这么一说......”

“桧川掌握了参加烤肉会的成员有谁,在这个前提犯下凶案——是不是这样推测才对?”

来到春那的客房前了。 春那停下脚步,仰望刑警。

“加贺先生的意思是,桧川说杀谁都无所谓,这话是假的?”

“是的。”加贺的眼神冷峻。 “我认为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但他知道只杀死目标不会被判死刑,因此又随机挑了几个人陪葬也说不定。”

“可是,我不认识桧川,其他人也都说不认识。”

“也有可能你们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们。 人不晓得会在什么地方树敌招恨。 愈是社会地位不凡、交游广阔的人,这样的风险愈大。”

“这我知道,可是......”

“再说,”加贺放低了音量接着说。 “无法保证每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加贺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人和桧川有关?”

“所以我才会说,如果不深入了解各位,就无法挖掘出真相。”

春那感到心跳加速。 她深呼吸,试图抚平情绪。

“晚餐要怎么办?”加贺问。

春那吁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

“七点我会去主餐厅的包厢。”

“没问题。”加贺说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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