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身处黑暗与光明的分界

差点消失的桥西  作者:阿曼达·普洛斯/桥西亚·哈特利

谨此献给所有与抑郁症共处的朋友,献给所有闪过一了百了念头的朋友。我,就是这个故事的最佳脚本——抑郁了生活仍会继续,带着抑郁症也能活下去——尽管,有时你的感受可能并非如此。

别放弃!把心事说出来,写下来,去奔跑,跳舞,诵读,涂鸦,酣睡,流汗,来段瑜伽,或是呆坐着,去公园漫步!随心而行,直到那恶魔不再纠缠你,直到黑暗散尽。

亲爱的朋友,来,跟着我长舒一口气。给自己一点时间,正如我在书中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轻易在世间抹去你的痕迹!

千万别!

不要让本该期许的美好未来一笔勾销。大千世界,拥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慢慢地,你会觉知,有了你的存在,这个世界会变得更美好。当然,这是一条艰险的觉醒之路——可能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艰难的抗争,然而,你可以做到。

我,做到了。

我,还在做。

我知道,亲爱的,你也可以。

---桥西


我想把这本书,

献给所有关怀和深爱着忧郁症和精神疾病患者的人。

你的人生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

常常踽踽独行,孤苦无助。

不过,

当你因失败而默默流泪时,

当你迷失方向对着一轮孤月号啕大哭时,

当你充满困惑而答案寥寥时,

当你挨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每天晚上都感觉肌肉紧绷、浑身酸痛时,

亲爱的,

你要记住,

你不是孑然一身。

我们与你同在,

也以这种方式经历痛苦并付出关爱,

尽管时常感觉这是世界上最为孤苦的工作。

我们与你同在,

尽管时常感觉无人理解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们与你同在,

尽管时常感觉无人在意……

你不是一个人!

对我们来说,巴勃罗·卡萨尔斯的这句话很贴切: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你可能只是一个人,

但是对一个人来说,你可能就是整个世界。”

对于我们所关心爱护的人来说,

这往往就是真相。

这是多么艰苦卓绝的重任啊!

但是,天哪,

这又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恩赐啊!

---阿曼达


桥西

做出结束生命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很容易。你可能想象,对这样的终极事件,我会无比纠结,但根本就没有。当我已经断定悄悄离开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大概是最好的事情时,我已经丧失了深入考虑任何事情或任何人的能力。我的理智世界已然崩塌,我的现实世界已然扭曲。我并不悲伤,而是彻底地麻木,无休无止。我感到筋疲力尽,一想到余生都要堕入没有尽头的、循环往复的绝望黑洞,我就无法承受。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我从习以为常的精神迷雾中睁开眼。所有的念头都是黏滞和混沌的,理性思考彻底停摆。那一定是个白天,阳光星星点点地从我一贯紧闭的百叶窗里漏进来。几个星期前,望着窗外的蓝天不啻是一种享受,可以打破一整天的单调无聊,但一切都是过去式了。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我可以在那个房间里的任何一处,连续五天乃至三周,每天昏睡18个小时,另外6个小时就在恍惚的阴霾中盯着天花板愣神。我的床变成了一叶孤岛。它偶然停驻在英国的一个中等城市,但它的隔离和孤寂,就像漂流在南太平洋上。我偶尔会离开孤岛去喝口水、扒口饭、如个厕,但最近连口渴都无法让我起身。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就像从黑洞中逃离一样艰难。我根本越不过穹界,哪怕是全世界最盛情的邀请也没法吸引我离开那个六英尺乘四英尺的方寸之地,那是彼时彼刻我的全部世界。

那时的我对身边环境已经毫无知觉,现在回过头来一想,周遭早已污秽不堪。我病入膏肓时的单身公寓本来是学生的理想之地——一人独享的宽敞空间,置有崭新的家用电器和所有触手可及的舒适设施,可以让我一年都摆烂躺平。然而,木地板上堆积着黏黏糊糊的脏衣服、外卖垃圾……我的床单已经几个月没洗了,时间和我的脑子都不转了,我都想不起最后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或者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世界的色彩黯淡下来,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时间一点一点从指尖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情感也一点一点地销蚀,微妙到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我不再悲伤,我没有任何感觉。能感受到悲伤本身就是一种改观,但很长一段时间我丧失了感觉所有事物的能力。

我打开了药盒子,硫黄的味道扑鼻而来。它们作为“解药”,在我漂泊无根的生命里,成为一种确定无疑的标记。我经常想起那个呆坐在床尾,掌上摊着药片的男孩——一个身处黑暗与光明分界的男孩。我想起他的故事差点在那一天戛然而止。当他的家人讲述一个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的故事时,一切恍如隔世,那些往事不过是他们生命长河里的一朵浪花。我,就是那个男孩,那不是我的最后一天,但差那么一点,就是我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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