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游泳学校回家的路上，朝仓铃每次都会光顾便利店，买个叉烧包或炸鸡之类有分量的零食，慷慨地分给田口莉帆。游泳后饥肠辘辘，胃口大开，所以莉帆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对铃的现买现吃总是心怀期待。

然而，二月里的某天，铃却从便利店门前径直走了过去。

“咦？”莉帆忍不住惊叫出声，“你不进去？”说完，她又感觉自己的话听上去像在勒索，立刻不安起来，赶紧补充了一句：“不是，我没别的意思……”

“我决定要减肥了。”铃回头朝过而不入的便利店瞥了一眼，“所以，要戒零食。”

“减肥？！”莉帆难以置信，不由得抬高了嗓音，被铃瞪了一眼，“可是，铃铃你一点都不胖啊，完全没必要减肥嘛！”

“我有喜欢的人了。”铃说着，半张脸都要埋进脖子上层层叠叠的围巾里去，“所以，我想瘦得更好看一些，做一个不乱吃零食的人。”

“‘喜欢的人’，是谁呀？游泳学校的人？”莉帆脑海中浮现出学校里的男生们，但想不出哪个值得铃喜欢。

“这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是不想对莉帆保密，所以我告诉你吧。”铃并未停下脚步，边走边带着心事重重的表情说道，“是安德鲁老师。他是我一月份开始上的那个英语口语学校里的老师，澳大利亚人，去年来日本的。”

莉帆想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许多大人脚步匆匆地走向车站。莉帆突然感觉铃也会夹在他们中间，脚步匆匆地渐行渐远，她有点儿着急。

“那个人，他……他知道年糕吗……”莉帆这样问，是因为她想起了铃的梦想。每天都要做年糕吃，这是她上个月刚刚听到的铃的梦想。外国人不吃年糕那种东西吧？她开始担心起来。

“年糕那么好吃，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上的。像纳豆年糕那种嘛，可能有点困难。但我觉得安德鲁是个懂得尊重异域文化的人。”

莉帆再也说不出什么，和铃在月台上分别后，挤上了塞满大人的电车。异域文化，安德鲁，澳大利亚，英语学校，恋爱，恋爱，恋爱。铃的语言碎片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旋转。她觉得刚才提起年糕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在学校，关于谁喜欢谁之类的话题，班级里也经常会传来传去，但莉帆感觉，铃的恋情跟那些完全不同。铃是认真的，这是大人的恋情。所以她不会再买有分量的零食。莉帆想起那些叉烧包、炸鸡块，想起她俩一人拿一半，边走边吃的日子，感觉那么遥远，却又那么充实。莉帆的肚子咕咕地发出悲鸣，她有点想哭。

临近女儿节[每年的3月3日。人们在家中摆上女儿节人偶，祈愿女孩健康成长。]的一天，空气清冷。铃丝滑地溜进便利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欸？欸？这能行吗？莉帆满心狐疑地跟在铃的后面，走进店内。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香味，杂志区有几个大人正在站着看书。铃径直向收银台走去。

“请给我关东煮。嗯……我要鸡肉丸、豆腐丸、魔芋球、香肠卷，还有……”说到这里，她回头看着莉帆，“要不要鸡蛋？”得到答案后，她接着又说：“再来两个鸡蛋，还有，嗯……嗯……还有腐皮年糕！”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最后几个字。

拿了两双筷子，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边，一起分享那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铃的不买不吃宣言是在两周前发布的。

“能行吗？那个，减肥。”莉帆小心翼翼地问。她感激地接受了铃让给她的香肠卷，好吃得简直叫人忘乎所以，身体从里到外渐渐暖了起来。

“关东煮热量低，所以我觉得没问题。寒气是女人的大敌呀！魔芋球归我啦。”

“铃铃，谢谢你总是分给我好吃的。我没有零用钱，拿不出什么来回报你……”

“没事没事，别在意这些。两个人一起吃才香嘛，香过一个人吃。”

“安德鲁老师还好吗？”

“很好哇。我那个英语口语学校，上课老师每次都不一样，所以不是每周都能见到他，不过，我觉得这样恋情才能持久哟。”莉帆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一如既往地发表着成熟见解的铃，铃咬了一口魔芋，问道，“莉帆，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呢，我们学校的男生都是些没品位的幼稚家伙，游泳学校里嘛，也没见着什么帅哥……”

“嗯，恋爱这种东西，是突如其来的，也没必要着急。”铃说着，用筷子夹起了腐皮年糕，用与她的成熟言论截然相反的充满童真的表情凝视了片刻，毅然决然地咬了一口，咀嚼着。“啊啊！”她仰起头呼出一大团雪白的雾气，“好吃！年糕太好吃了！纠结了半天，还是买对了！”她满脸笑容地看着莉帆。

那么成熟，懂得恋爱，有安德鲁，还会说寒气是女人的大敌，莉帆甚至一度认为铃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而此时此刻，她真切地感觉到铃也是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十一岁的女孩。莉帆好开心。

“上了六年级你不会放弃游泳，对吗？”莉帆再次确认。

“当然不会啦，因为我要成为奥运选手哇。英语也是为了这个才开始学的。”铃回答。她们对视了一下之后，各自用筷子夹起碗中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