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搬家

重启人生就从今日晚餐开始  作者:角田光代

石田园花不止一次想过要一个人住,而真到了要搬家的时候,她却对自己出生长大的家越发感到不舍。

大学录取结果确定之后,园花和母亲一起去了东京,把事先在网上预约的几个房子都看了一遍,最终选择了一处共享住宅作为新家,那里距新干线车站大约十五分钟脚程。在那栋三层的共享住宅里,有三十五个带独立卫浴的一居室,厨房、餐厅、洗衣房和娱乐室都是共用的。有些毕业生已经搬离,因此园花和母亲就参观了空出来的房间,最后决定租下。

看房那天她们见到了几个住在那里的大学生,都很友善,还有人跟她们打招呼,说“这里住起来很方便”。园花带着五光十色的新生活梦想回了家。然而,距搬家还有一个星期时,她却开始担心起来:肯定会有合不来的人吧,不,说不定人家都相处得不错,只有我无法融入他们的圈子。而且,男生也住在那里,会怎样?如果遇到那种调皮捣蛋的男生……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负面的想法,情绪越来越沮丧。

住处确定之后,母亲每次做晚饭都会把园花叫到跟前,耳提面命,教她一些微波炉烹饪法和节省开销的菜谱。

在搬家前的那个星期天,正在整理房间的园花又被母亲叫到了厨房。

“今天我们做面包。”母亲说着,命园花去洗手。

如果是手撕餐包的话,园花也做过,但是……“这种比那种还要简单,”母亲说着,将原料放进了塑料袋中,“就在这个袋子里揉面,发酵,再用平底锅一烤就好了。所以呀,如果因为付不起燃气费点不着火,只要有卡式炉和平底锅就能烤面包,肯定饿不着的。”

“啊?付不起燃气费?不给生活费的吗……”

“生活费当然会给啦,啊哈哈……”母亲愉快地笑了起来,“如果赶上公用厨房太拥挤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嘛。”

“哦,那倒也是。”园花接过母亲递来的塑料袋,开始揉面团。可是,一想到自己在单人房间里用卡式炉烤面包的情景,她不由得眼眶一湿:“我可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面包呀……”

“欸,妈妈上学的时候啊,一百日元的鲭鱼罐头,淋点酱油就吃了,也是一个人哪。啊——还真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自由的感觉。”

“什么呀,那算快乐的回忆?”园花试着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在房间里捧着鲭鱼罐头直接吃——怎么想都觉得惨兮兮的。

“当然啦!再没有比那个更快乐的了。在这方面,你爸爸更是个狠角色,什么黄油拌饭哪,拌饭料拌意面哪……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问问看,他要是讲起来啊,肯定没完没了。全属于不宜模仿系列的。”

园花开始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道:“今天的晚饭不会只吃这个面包吧?”母亲笑得更欢了。

园花问了问和她一样从春天开始就要独立生活的同学,发现有不少新生准备住进共享住宅,而共享住宅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有的跟公寓一样,住户之间互不干涉;也有的是独栋房子,好几个人同住,其中还包括已经工作了的人。

石田园花从三月底开始入住的共享住宅仅限学生使用,来自不同大学的男生女生在这里生活,他们开了迎新生派对,还组织了赏樱野餐。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但园花同校的大三学长对她说:“在这里,大家的关系都特别好,你很幸运哪。”

刚搬来的时候,面对跟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园花做什么都有点战战兢兢的。她惊讶于站前商业街的繁华和人潮的汹涌;明明在她的家乡也有同一家连锁餐馆,在这里她却迟疑了半天不敢进去;满员电车、街头分发的传单及便携纸巾的数量,无不使她目瞪口呆,总之她经历了一连串的震撼。

但随着新生活的不断展开,这些事情渐渐地变得不足为奇了。她参加了共享住宅里的各种活动,也和新认识的大学同学相约吃饭,虽然她还不敢去涩谷或六本木,但已经开始将大学和住所的周边视为自己的生活圈子了。她知道哪家面包店的面包好吃,哪家咖啡店的甜点可口,哪里能买到便宜又可爱的生活用品。即便不是每天都开火做饭,和朋友一起去吃些经济实惠的套餐或快餐也不会造成财务上的困难。从小到大,园花除了参加活动之外一直都吃母亲做的饭,在她看来,外面的牛肉饭、回转寿司、汉堡包都很洋气,也都很美味。

大约三个月后,园花和其他两名新生加入了四名高年级学生组织的“夜会部”。“夜会部”每周搞一次带餐聚会,要求每个人带一个菜,大家一起吃。活动规则只有一条:用剪刀石头布决出一名“豪客”,然后由这个“豪客”负责带主菜,仅此而已。其他的会员负责准备配菜,炒豆芽也行,蒸土豆亦可,怎么糊弄都没问题。母亲传授给园花的那些简单又经济的菜式,真是帮了她的大忙。而伙伴们每次丰富和新鲜的创意,也都令她叹为观止。

这次轮到园花当“豪客”。正巧她在黄金周前开始打工,刚刚领到工资,于是下决心买了大块的猪里脊,做了一道简单易做的电饭煲版卤猪肉。

在共用厨房的一角,七个人围在餐桌旁,品尝着彼此带来的各种菜品。卤猪肉大获好评。大家吃着韩式葱煎饼、凉拌卷心菜和腌昆布拌面条,七嘴八舌地聊着天。不必体验一个人在房间里用卡式炉做面包的日子,园花深感庆幸,但与此同时,她也很想知道母亲提到的“那种自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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