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走出至暗

重生  作者:王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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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我的脸上。父母守在一旁,眼里满是担忧。

以前我并不知道世界可以分为新世界和旧世界两个部分,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的旧生命经历了旧世界的最后一夜后,如今终于迎来重生。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握住母亲的手,“官司我要继续打,没有钱我就去赚钱,赚钱是我的老本行。”

曾经的我是个谨言慎行的商人,说话滴水不漏;再次醒来后却成了个话痨。我拉着母亲的手说个不停,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郁结一吐而尽。我说着说着突然大笑,笑着笑着又泪流满面。医护人员和病友家属闻声而来,看他们的表情,大概他们以为我疯了。

我就是疯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在一穷二白、双腿残疾,并且在谋杀自己的人逍遥法外的处境下,依旧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一样渴望冲出枪膛?我不但疯了,还患上了失眠症——以前失眠是因为睡不着,现在失眠则是因为精神亢奋。

坠崖之后,我的事业陷入停滞状态,再加上疫情的影响,泰国的事业全线崩盘,国内的公司也因为自己长期处于医疗和上诉的状态,导致业务严重流失。而早年的积蓄也都在大大小小的手术、长期的康复治疗和打官司中消耗殆尽。

我需要一条新的出路。虽然身边的朋友都愿意帮助我,但我不想依赖别人,我想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开始。

但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左大腿的骨头依旧没有愈合,思来想去,自媒体显然是我当下最现实的选择。我在抖音注册了账号,开始用短视频讲述自己的故事,希望这份真实的经历,能成为其他女性的前车之鉴,能让女性在爱情婚姻中依旧保持一份清醒。

金边眼镜医生曾告诉我,每个人的骨骼愈合速度都不一样。就像有人发育早,有人发育晚;有人两三个月骨头就能长好,有人却要等上半年。而我的骨头属于陈旧性创伤,用医生的话说,是“一把老骨头”。六个月是个关键节点——如果骨头长不好,可能就永远长不好了。

在六个月的复查过程中,作为最了解我病情的医生,他的希望其实也在一点一点消磨。每次复查的片子都显示,我的骨头毫无愈合的迹象。可他始终选择用温和的语调安慰我:“恢复需要时间,别着急,安心静养就好。”我追问得急了,他就推推眼镜,把话题岔开:“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

直到后来我才懂得,那些避而不谈的片子里,藏着他作为医者的温柔。

第六个月复查时,我早已不抱希望。可当金边眼镜医生盯着新拍的片子时,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突然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说:“太好了,终于融合了,有了融合的迹象,骨头长起来了。”

“你的骨头虽然长得慢,但很争气。”他摩挲着X光片,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他才跟我坦白,别人两三个月就能看到的愈合迹象,我却迟迟没有。那段日子,他和我一样煎熬,却始终不敢告诉我实情。他怕我承受不住,硬是陪我熬了整整六个月。

这时我才知道,其实这半年,他和我一样担忧,始终悬着心——医生的理智让他不能妄下论断,可医者的仁心又让他选择陪我等待奇迹。原来这世上,总有人宁愿自己扛着压力,也要为你留一盏希望的灯。

一想到他的善意,我就倍感温暖。

直到此刻,我们才一起卸下心头重担。

六个月来,我身上像是绑了一万把枷锁,现在好了,两把最重的大锁被我先后解开了。首先,我要感谢崖下的我,当然还有平行世界里的我,是你们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也是你们让我明白了活着的意义。其次,我要感谢亲爱的骨头,你们没有放弃我,是你们让我在黑暗的空间里看到了一丝光的存在。

我明白,生活没有给我太多的选择,除了向前爬,艰难地向前爬,我别无他路。但至少现在,这条路终于有了方向。

-2-

在南京的隆隆雷声中,我收到了一条私信。一个网友告诉我,俞晓冬与我结婚后,曾用同样的手段套路过她,而她看穿了俞晓冬的真实面目。她之前没有站出来爆料,是因为害怕俞晓冬报复她。窗外的雷声轰鸣,而我内心的震动更甚。

那段时间,我接受了许多媒体的采访,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包括被俞晓冬PUA的过程,包括我曾经的虚荣与怯懦。失败容易,难的是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失败需要勇气,但这样的坦诚反而让更多人从我的故事中获得警示与力量。那位网友最终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我想,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吧。

有一次,我和凤凰网专家连线时,他们请来了刑事律师和离婚专家。

我问他们:“俞晓冬在泰国判决之后,能不能引渡回国,继续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如果俞晓冬出狱,对我构成直接的威胁,又对更多女性构成潜在的威胁,那我想在国内起诉,会成功吗?”

刑事律师说:“没有先例,但可以尝试。”

离婚专家则建议我先打离婚官司,因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大框架下,我挣的每一分钱俞晓冬都有权利去分。

我告诉他们,他就是被引渡回国,我也会把官司打到底;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着他打。

打跨国官司,打的是精神头,打的也是钱。已经为康复和官司倾家荡产的我决定尝试直播带货,却遭到部分网友的质疑,说我当了网红,要开始卖惨收割流量了。朋友劝我暂避风头,我跟朋友说,换作以前,如果一直被人骂,我想我会选择换条赛道,或者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谁还没一点自尊呢?但现在我要生活,就不能在乎他们对我的评价,我又不是为了他们而活,我想活出自己。

2021年7月9日,我在生日这天开启了首场直播。直播时,我得到了很多网友的鼓励和支持。看到他们的留言,我忍不住哭了,哭到停不下来。

他们说,加油呀,直播带货,为自己后半生存些钱;他们说,看哭了,我能够理解,虽然我是单亲妈妈,但我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他们说,希望你能顺利打赢三审,加油,你不是势单力薄,你身后有一大群网友给你加油!

他们说,这么久以来,大家给的只是同情和鼓励,你身体上的痛和内心的苦只有自己在承受。善良的你会迎来阳光,加油,支持你!

他们说,加油暖暖,相信你的人品,直播带货一定支持。

他们说,加油,你真的好勇敢,希望生活越来越好。

他们说,你可以带货,我们需要的都会买,因为你值得重获新生。

其实,我最怕看到“你这么不容易,我们买点吧”这样的弹幕,只要看到有人这么说,我就会劝导他们,希望他们理性消费。

我告诉他们:如果这东西你确实需要,那你就买,你不需要就不要买。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尤其是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需要有一些积蓄应对突发状况。

最让我触动的是那些私信。一个网友私信我,她说:你知道吗?你救过我一命。

原来,她怀孕的时候,丈夫出轨后家暴她,她的自尊心特别受不了,就想跳楼一了百了。就在决定自我了结前,她看到了我的视频,她突然觉得其实生命有一百种绽放的方式,没有必要因此就结束自己。于是她决定勇敢地生下宝宝,最后跟老公离了婚。她还跟我说,希望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在她想不开的时候,是我给她点亮了一缕烛光。

还有一位事业有成的男性,因为投资失败破产,事业没了,老婆也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他快40岁了,也想一了百了。我理解他,因为一个人突然从“山上”跌下“谷底”,这种挫败感是非常强烈的。他看到了我的视频,惊叹我承受了那么多挫折还顽强地活着,于是就作了一个决定,好好活下去,他要去骑行。他一边骑行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遗忘过去的伤痛,每到一处驿站都会给我寄一张明信片。现在他已经回到家乡,准备做一点小生意。

被人关心的同时还能给予爱和能量,这是我现在活着的价值。爱是一道射线,而我不是终点。我希望自己的经历能够成为一小束光,能给现在失意的、不得志或经历过婚姻生育打击的人带去光芒。当然与此同时,这亮光也会打在我身上,让我咬着牙走下去。

我觉得,既然很多网友知道了我,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让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人的人生轨迹。在直播带货的同时,我更多的是在分享生命的意义。

对有贸易经验的我来说,直播带货只是一种互联网形态下的消费形式。我不想让直播带货完全充斥自己的账号,这会改变我建立社交账号的初衷,我一多半短视频内容分享的是自己“大难不死”后积极的人生态度。

就像那位网友说的那样,生命有一百种绽放方式,而我的人生只是其中一种。

自媒体给我的心灵带来了希望,让我找到了我活着的意义,但是,如果想要活得更好,还需要我的身体争气,我想要重新站起来走路。

其实,脱拐站起来在一年之前我就可以完成了,但依旧无法正常走路,在我看来,不会走的站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三年来,我做过八次手术,由于左腿粉碎程度比较严重,它比右腿短了一截,最要命的还不是左腿短,是两个股骨头,它连接大腿和骨盆,左右对称。骨折以后,有两个地方痛感神经最为敏感,一个是锁骨,一个就是股骨。

坠崖时,我的股骨头从中间摔断,断到错开,后来医生帮我做了复位手术,再用长钉打进去,把它固定,像穿糖葫芦一样。而股骨头连接人的盆骨,上面有个球面,对于人体来说,球面是不可替换不可再生的,手术时,一根长钉直接打进盆骨,也把球面软骨给击穿了,直接导致软骨中间发炎了,光滑的球面变得疙疙瘩瘩。所以,我能站起来却走不好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股骨,因为股骨是负责承重的,每走一步都需要它来承担重量。

骨科专家不止一次指出,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这辈子都别想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我的第一任康复师也选择放弃,他说我的情况已经超出康复范围,他不想浪费时间;有两个康复师倒是想试一试,但我从他们的表情里迅速读出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

走路,无非是左腿迈完迈右腿,但对我来说,走路是一道精密的计算题。完成一次左右腿交替需要牵动至少8个部位的肌肉,比如臀大肌、胫前肌,至少3组关节,艰难复健过程中,我能感受到肌肉和关节逐一被调动、发力。

父母也很着急,他们迫切地希望我能够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有一天,父亲陪我去上复健课,课程内容是练习左腿单独站立一秒的动作。我的左腿受伤比右腿更重,这个动作我很难完成,我双手扶着助行器,抬起右脚,撑不住放下来的时候,计时器总停留在零点几秒。

父亲急了,对我说:“你的左腿支撑一会儿不就可以了吗?”

我被父亲的话刺痛了。我告诉父亲,我做不到。

有的时候我也会愤怒,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正常人会觉得单腿站立这个动作有什么难的,但我就是做不到。当初练习站起来,这个动作我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后来练习“站起—坐下”这组动作,我又用了将近半年才算掌握。

这个时候,人变得容易崩溃,触发点往往是旁人看来很小的事情。有一天,母亲带我到医院复诊。挂号排出去长长一队,排到我们时,我坐在轮椅上看不到一米多高挂号机的电子屏。母亲倒是能看到屏幕,但因为年纪大了,不知道如何操作,只能一个指令一个指令地询问我,久久没研究明白。时间在那几分钟内拉得十分漫长,我想保持理智。我看向四周,没有导医,情绪霎时崩溃了,我在医院大厅哭了起来。会操作的人站不起来,能看到的人不会操作,只要站不起来,就永远面对着这种尴尬和痛苦。

我做了决定,我不仅要站起来,还要站稳、走稳,我不再更新社交媒体,放下所有事情,专心复健。

那一阵,所有能接触到的康复机构,我都去过了,可还是毫无进展。我待在家里愁眉不展,但我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决定去健身房做康复。

当我说出这个想法时,父母和朋友都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因为健身房是正常的、健康的人才能去的地方,我连路都走不明白怎么去健身房?但是我有种执念,健身健身,就是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更加结实,而这些也是我的需求。说不定我能在健身房里找到一线生机?经过反复斟酌,在没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我开始了新的尝试。大家都不看好没关系,我自己想清楚就好,我就是要去做思维的转变和突破。

2022年春节过后,天气还很冷,我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坐着轮椅,去健身房寻找合适的健身教练,指导我复健。

我复健的唯一诉求是能够正常走路。

-3-

为我这样身体脆弱的人进行康复训练,不仅要担风险,设计训练课程和授课也要耗费更多精力和耐心。健身教练们一听我的情况,纷纷摇头走开。唯独一个健身教练留了下来,他叫宋智超,他表示愿意担任我的健身教练。他说,我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宋智超是一名退役运动员,曾在国家青年队专攻百米和二百米短跑项目。几年前,他因为膝盖受损,做了手术而退役。这是每一个职业运动员都会面临的风险,他比普通人更清楚躯体上的伤给人的生活带来的影响。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和评估,他认为,如果只是帮我恢复到能够正常走路,是可以做到的。

宋智超给我制订的复健计划,主要思路是锻炼力量,增加核心稳定,训练下肢敏捷。除了安排技术性动作,他还特别注意鼓励和称赞我动作做得到位。他总在我完成动作后竖起大拇指:“漂亮!比上次稳多了!”尽管他只有23岁,可他对我的鼓励却让我想起远在泰国的警长禅猜,他们都像在护着一个受欺负的小女孩。

来健身房的人大多为了拥有更健美的身体努力,他们多是练腹肌或马甲线,而我练的是“如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对于我这样一位肢体显得僵硬的女士,并没人投来异样眼光,这份沉默的尊重,让我每周四的复健时光成了最放松的时刻。

有时候,我会用“钢铁侠”称呼自己。我已经能驾车了,在汽车仪表盘上,我放了一个迷你钢铁侠手办。这个漫威英雄对我而言不仅是偶像,更是隐喻:以血肉之躯,比肩神明。他的躯体早已超越凡人——绝境病毒重塑了他的力量与速度。在我眼中,绝境病毒既是病毒,也是契机,赋予宿主超强的自愈能力。它撕裂血肉,却赋予血肉重生的力量。而我体内的钢板、浑身的伤疤,就是我的“绝境病毒”:痛起来撕心裂肺,愈合时重获新生。我像钢铁侠一样,一边战斗,一边崩溃,一边自愈。

我甚至改变了生活习惯,让一切细节服务于身体恢复,作息时间和打拼事业时完全不同,晚上十点入睡,早上七点起床。为了吃得健康,我研究营养学的书籍,吃蛋白含量更高的食物。得知吃辣可能导致上火,我就戒掉了爱吃的川菜。而我以前可不是这种人,以前我追求的是骑最快的马,登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

骨头也是有意识和感情的,它比大部分人类都纯洁和忠诚,你爱它,它也会爱你。几个月后,我的身体给了我积极的反馈,骨头和血肉在重新磨合。我弃用了手拐,双脚又一次踩在地上。我站起来了,那种真实的重量感颇为奇妙。抬起脚往前,落下的过程也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迈出第一步,又迈出第二步……虽然还不是那么稳当,但整整一天都有人鱼第一次上岸的那种雀跃、陌生和奇妙的感觉。

听说人类是从鱼演化而来的——当第一条鱼挣扎着跃上岸,鳍化作蹒跚的足,骨骼在重力下重塑。他们跌倒亿万次,才换得挺直脊梁的权利。而我,正重复着这场古老的驯服仪式:跌倒,爬起,再跌倒。筋膜在挛缩中尖叫,我却逼它继续训练。明知是折磨,仍咬牙默念:“再争气些,再撑一会儿。”

亲爱的骨头,请再帮帮我,让我少受一点屈辱,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

由于我的左腿比右腿短,教练帮我定制了特殊的增高鞋垫,一是为补齐两腿之间的高度差,二是为了减震。每天的训练,都像在与狂风搏斗:每向前走一步都要破开密不透风的墙,而我却经常被它弹开,就像撞到弹簧一样。作为一个破风者,我的双腿第一次尝到穿越障壁的痛感和快感,一步是一个障壁,百步就是百个障壁。当我放下助行器穿越一千个障壁时,我想起了《阿甘正传》中的小阿甘摆脱腿上的枷锁时的场景,他的耳边传来了风声。我的耳边也响起了风声,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风声,而是我想象出来的。

经过一年的康复治疗,我已经能脱拐走到1000步,1000步是我的人生极限,这个关口卡了我半年,直到2023年春节。

大年三十中午,父母推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年货,回来的时候我让父亲用手机帮我录像,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迈步向家走去。

回家的路很不太平,需要登上一个坡度很大的路段,我一步一步走在大街上,像西西弗斯一样带有仪式感地推动自己的身体。我想起国字脸医生对我的告诫,站起来并不意味着自由,学会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才能绽放自由之花。我吃力地走上斜坡,计步器显示1378步,当我回头看着父母,我看见给我录像的父亲老泪纵横,母亲推着轮椅跑过来,她让我坐上去歇一会儿。我摇摇头,迈步继续朝前走。

我是有野心的,这个野心来自我内心的屈辱和卑微,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坚强,我也会在四下无人时崩溃大哭。我深陷于往事的阴影里,在懦弱与坚强中来回切换,但现在我要和每一个卑微的自己说再见了。

当计步器显示2200步时,我的双腿疼痛发软,头晕目眩,耳边传来巨大的噪声,仿佛一架超音速飞机在穿越音障。我听见无数个卑微的自己在喊,她们让我停下来;与此同时,我又听见无数个坚强的自己在吼,她们让我昂首挺胸走回家。

是的,我的野心也在于此,我要在摆脱拐杖和助行器的情况下走回家,我要一雪前耻,更要为父母争口气。坠崖前,父母是小区里的“明星家长”,有个在泰国经商事业有成的女儿;坠崖后,他们却像受惊的鸵鸟,终日低着头匆匆进出,生怕遇见熟人探询的目光。

当我挺直腰板走进小区那一刻,街坊邻居、小区保安、保洁以及在外贴春联的居委会阿姨通通放下手头的工作看着我,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直到有人惊呼:“她站起来了!”小区里的人才通通围了上来。他们有的恭喜我,有的说我争气,而那一刻,父母终于也挺直了腰板。

那晚的年夜饭,父母杯里的酒映着久违的光。他们眼里的火苗,比窗外烟花更亮。这是出事后,我们第一次认真过春节。

没过几天,我将自己走路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视频登上不同平台的热搜榜。很多媒体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够讲述自己的复健经历。最多的一天,我接到超过五家媒体的电话。线上的关注延续到了现实生活,登上热搜榜后,我带着朋友去面馆吃皮肚面,未承想老板娘一眼认出我:“暖暖!昨天刷到你视频了!你真的好棒!”

巨大的关注出乎我的意料。朋友们提议,趁着这次的热度,不如把自媒体的副业拾起来。“你之前的积蓄都用来看病和打官司了,”朋友说,“作为朋友,我想得很实际,我希望你能好好搞事业,开始新的生活。”

在朋友的鼓励下,我开了直播解答网友的问题,对弹幕有问必答。有人想让我站起来走走,看有怎样的不同。我站起来,有些紧张,退离了镜头几步,向前走着,边走边说:“你们看,现在其实还是有点瘸,但是我相信会渐渐变好的,我会努力的。”

在这一刻,我就好像一个刚刚学走路的孩童,正跌跌撞撞地开启新的人生。这是我坠崖后的第四年,我终于站起来了!生理的站立只是开始,心理的重建才是终局。事业要重启,生活要重建,前路必然还有沟壑,但这一次,我带着钢钉般的意志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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