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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庐江之战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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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献帝兴平元年(194年),孙策抵达寿春。望着高大巍峨的寿春城,孙策感慨万千。当年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个少年,这次终于轮到他大显身手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讨回父亲当初留下的部曲,孙策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去求见袁术。见到袁术,孙策先打感情牌,他哭着对袁术说:“当年先父与您结盟,共讨董卓,却不幸罹难。我忘不了您对先父的旧恩,愿继续为您效力。”其实,要说孙策是虚情假意,只为要回孙家部曲而进行表演,那倒也不尽然,从他后来的表现看,一开始他并没想和袁术决裂。一来两家之前有过合作基础,再加上目前他还比较弱小,需要袁术的庇护,这时孙策想的和当初孙坚想的一样,拥有相对独立的地位即可。 然而,袁术却找了个理由推托:“丹阳郡出精兵,现在你的舅舅吴景是丹阳太守,你的堂兄孙贲是丹阳都尉,不如你去丹阳募兵吧。”其实不用袁术说,孙策也早就把丹阳定为目标了,而且孙氏内部也对此达成了共识,孙贲担任丹阳都尉这个军事长官就是明证,现在丹阳郡的军政大权已经被孙氏家族的成员掌控了,至少名义上是这样。虽说之前孙贲被袁术表为豫州刺史,比一个郡尉级别高得多,但豫州并不是孙家未来的发展方向,而且随着袁术在中原的失败,豫州大部并不在他手中,这种虚领的职务没有任何意义。这时孙贲转到丹阳郡去,不仅能得到一个实权官职,还可以把孙氏的力量合于一处,这是符合家族利益的。 由此可见,孙氏内部基本上是铁板一块的,几个重要人物如孙贲和吴景等都以家族利益为重,愿意支持孙策,没有因争权夺利而陷入内讧。此时的孙策没有任何功勋,但他能得到族人的支持,除了孙坚嫡长子的身份之外,与他强大的人格魅力分不开。 对于孙氏所表现出的凝聚力,袁术自然看在眼里。他不希望孙家在自己眼皮底下坐大,尤其是丹阳郡现在几乎完全为孙氏控制,这自然会引起他的警惕。因此,他虽然同意孙贲去丹阳,但把孙氏部曲给截留了,这相当于变相削弱孙氏,这便是袁术不愿意轻易归还孙坚旧部的原因。 孙策没有办法,虽然既定目标没有实现,但毕竟得到了去丹阳募兵的许可,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在临走前,他必须先把家人安顿好才行,虽然之前托付给了张纮,但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当初打算去徐州,图的是徐州安宁,可随着曹操对徐州的屠戮,这片乐土也被战火摧毁了。下邳相笮(zé)融率部属万余人逃至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一番烧杀掳掠后,其对广陵郡的破坏已经威胁到长江边的江都了,这里已经不算安全。 不过,孙氏和徐州牧陶谦倒有些交情,当初孙坚和陶谦一同在张温手下做参军,算是有同僚之谊。后来,孙坚还不远千里派麾下的督军校尉朱治带兵去帮陶谦征剿黄巾军余党,要知道当时孙坚尚处于和董卓的交战中,这让陶谦欠了孙氏一份大大的人情,于情于理他也该保护孙氏家眷。然而,陶谦却在巨大的打击下变得疑神疑鬼,对孙策很是忌惮,并产生了一定的敌意,两家最终反目成仇。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中有两点原因。首先是孙策已经投靠了袁术,而袁术一直觊觎徐州。当初,袁术刚到九江就自称徐州伯,赤裸裸地表达了对徐州的野心。后来,袁术看曹操一直进攻徐州,自己也想分一杯羹,为此还跟庐江太守陆康起了冲突。虽然陶谦在世时袁术并没有把进攻徐州的计划付诸行动,但他的确有这个想法,陶谦没冤枉他,这就导致陶谦把孙策视为袁术的帮凶。 至于第二点就更严重了,因为孙家在丹阳郡的发展触碰了陶谦的核心利益。陶谦本身就是丹阳人,他手下拥有一支丹阳精兵,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如果丹阳郡成了孙策的势力范围,那么以后他就无法从家乡补充兵员了。另外,陶谦还把丹阳视为自己最后的退路,据《三国志·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兴平元年,复东征,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恐,欲走归丹杨。”可见,陶谦被曹操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曾打算放弃徐州,逃回家乡。因此,丹阳就是陶谦的禁脔,他无法容许他人染指。 在这种情况下,将家眷从江都接走就是不得已的事了。这些年来,孙氏一直没有一块稳定的根据地,家乡吴郡富春的周边仇家众多,想来想去还是曲阿稳妥些。至于执行这一任务的人选,孙策想到了一个刚刚结识不久的新朋友——吕范。 吕范是豫州汝南人,出身平平,跟孙坚一样也是从县吏做起。不过他年纪轻轻就得到本地大族刘家小姐的青睐,就这样走上了人生巅峰。后来,豫州战乱,吕范带着家人前往寿春避难,在这里认识了同样刚来不久的孙策。和周瑜一样,他也被孙策的魅力折服了,于是将数百名门客、家丁都送给孙策指挥。为表示信任,孙策派吕范前去迎接家人。孙策一贯用人不疑,之前对张纮就是这样,只有一面之缘就敢托母献弟,而这种性格特点正是孙策的魅力所在,让这么多人抛家舍业誓死追随。 然而,吕范一出发就被敏感的陶谦盯上了,他可不认为吕范是简单地来接孙策家人的,反而认为他是袁术的密探。于是,陶谦下令各县通缉吕范,将其抓住后,严刑拷打。所幸吕范被手下门客救了出来,捡了一条命。从此,孙策对吕范更加信任,吕范与孙策族弟孙河一并成为他早期的两大心腹。 如今诸事已毕,该南下丹阳募兵了,然而孙策在汉末舞台上的首次亮相便遭到当头一棒。当时,孙策带着吕范和孙河去找舅舅吴景,刚招募了几百人,就遭到泾县地方势力祖郎的袭击。其实这也很正常,在对方的势力范围招兵,祖郎岂能无动于衷呢? 孙策吃了个大亏,只好再去找袁术。这回袁术没话说了,不给兵解决不了问题,再加上他本身也很看好孙策,便将孙坚留下的千余部曲还了回去。当然,袁术私吞了一些兵力是肯定的,孙坚当初虽然意外身亡,但他所统率的部队没有遭遇大败,不可能只剩下千余人。但袁术交给孙策的这千余人都是其中的精华,只要根基还在,孙家军的复兴就指日可待。 于是,孙策凭借这支人马再下江南,顺利击溃祖郎,报了一箭之仇。这次胜利让孙策名声大噪,当时身在寿春的太傅马日䃅(dī)征辟孙策为怀义校尉,袁术手下大将桥蕤(ruí)、张勋也都对他表示钦佩。不过,这件事细想来有些不正常,因为孙策这次的战绩算不上多么惊人,按理说不该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袁术在为他造势。 之前在荆州和兖州连战连败,让袁术认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手下能征善战之将太少了,自从孙坚战死后,他就没怎么打过胜仗。袁术这次发现孙策有乃父之风,自然要加以扶持,让他尽快成长起来,成为自己对外扩张的急先锋。因此,无论是被软禁起来的马日䃅,还是手下将领桥蕤和张勋,他们对孙策的推崇应该都是袁术授意的。此外,袁术还公开表示:“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对孙策给予了高度赞誉。后来,孙策追捕犯罪的士兵,在袁术的军营中将其当场斩首,这样有些嚣张的行为,袁术却没有怪罪,这一系列事件让孙策在军中威望大增。 然而,孙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之前袁术许诺任他为九江太守,但最后袁术还是食言了,转而把这个职位给了自己的心腹陈纪。由此也可以看出袁术只是利用孙策而已,只让他为自己冲锋陷阵,而不愿给他实权。后来为了安抚孙策,袁术对他再次许诺。 当时,袁术虽然名义上控制着扬州,但实际控制的地区基本只局限在九江一个郡,旁边的庐江太守陆康有相当的独立性,江南的丹阳郡正在开拓中,局势还不明朗,至于更远的吴郡、豫章郡和会稽郡他就更是鞭长莫及了。在这种情况下,袁术首先盯上了庐江郡。 最初,庐江并不是袁术的第一目标,他的首选方案是趁火打劫进攻被曹操打得奄奄一息的陶谦,于是他去找陆康索取兵器粮米。袁术的算盘打得很好,如果陆康不答应,正好以此为由与之开战;如果他答应了,那也无所谓,先用这批物资攻打徐州就是了,以后再找机会对付陆康也不迟——这和当初除掉南阳太守张咨是一个套路。 不过,陆康也不是蠢人,他之前和袁术见过一面,早就看出袁术居心叵测。当初,陆康带着儿子陆绩去寿春拜会袁术,留下了名传千古的怀桔遗亲的故事。这次会面不仅让陆康的儿子出了名,更让陆康在交谈中看清了袁术的真面目。因此,这次陆康对袁术的无理要求严词拒绝,并加紧备战。在陆康看来,袁术只不过是一个自封的扬州牧,有什么资格对自己颐指气使? 袁术闻讯大怒,立刻发兵,执行作战任务的自然是他寄予厚望的孙策。临行前,袁术对孙策说:“之前让陈纪当九江太守是个错误,我很后悔,其实那并不是我的本意。这次只要除掉陆康,庐江太守之位就是你的!”对孙策来说,庐江太守比之前的九江太守吸引力更大,因为袁术自己就在九江郡,即便孙策做了九江太守也难免受其节制,而庐江太守就不同了,这就是孙策最想要的独立性。 况且,孙策跟陆康的关系也相当紧张,这让他对此战更加积极。其实此事并不全怪孙策,早先孙坚做长沙太守的时候,曾经领兵帮助豫章郡宜春县讨贼,而时任宜春长的正是陆康的侄子,因此孙陆两家算是有交情的。孙策大概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去拜见陆康。或许是陆康太过势利,看孙家式微,孙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因此陆康不愿理会孙策;又或许是陆康因为鄙夷袁术,才迁怒于孙策。总之,陆康最后没有见孙策,而是派了个主簿应付。 这件事让孙策感到很没面子,凭自己的魅力,以前结交士大夫都是无往不利,这次却吃了闭门羹,而且对方还欠父亲一个人情,于是他开始对陆康心生怨恨。趁着这次机会,他非得跟陆康算算总账不可。 再说陆康,他出身于吴郡陆氏,是江东大族。在他担任庐江太守后,陆氏家族有一部分人跟着他迁往庐江郡,或许假以时日,会衍生出一个吴郡陆氏的分支——庐江陆氏也说不定。然而,一切都被即将爆发的这场战争改变了。开战前,陆康为分散风险,让一部分族人返回故乡,从后续发展来看,这确实是个明智之举。在这批返乡的陆氏家族成员中,有一位日后声名赫赫的陆逊,不过此时的陆逊还只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再说庐江的战局。孙策领兵将庐江郡治舒县围得水泄不通,但陆康在当地很得人心,甚至有些外出休假的士兵闻讯后都悄悄回来,乘夜色掩护爬进城墙协助防守。如此顽强的抵抗让孙策很是苦恼,虽然他在舒县住过几年,对当地比较熟悉,但仍然难以取得进展。战争旷日持久,直到第二年,舒县才被孙策攻下。经过这场惨烈的战斗,留在城内的陆氏宗族百余人将近一半死于战乱和饥荒。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下,年近古稀的陆康一个多月后郁郁而终。 庐江之战是孙策出道以来的第一次重大胜利。得胜归来的路上,他满心欢喜地期盼着袁术任命自己为庐江太守。然而,当他回到寿春复命时,发现自己又上当了,袁术把这个职位给了自己的心腹故吏刘勋。连续被欺骗了两次后,孙策对袁术彻底失望了。他终于明白,对方只是在利用自己,同时也对自己防备甚严,在袁术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发展。想想父亲孙坚,他为袁术出了那么大的力,又得到了什么?在这个乱世里,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从这一刻起,年轻的孙策彻底醒悟了,他的认识比父亲又向前迈进了一步,江东的广阔天地在等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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