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总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你的解答确实很有说服力。”马萨花了好长时间厘清了米勒的思路，颓坐在椅子上。

“但是……就这样？潮汐锁定、拉格朗日点、相对静止的星系，还有多出来的一个月球。这、这可能存在吗？引力、希尔球、轨道夹角……这一切可以刚刚好创造出一个平衡的星系？”

“谁知道呢？”米勒再次拉下了眼罩，“所有的推理不过是对现有条件的揣测和利用，是框定了大量假设的前提条件，玩弄了所有角色的内心而提出的假说而已。对于‘母亲大人’，我默认了她对第二月亮的存在知情但选择了隐瞒，默认了她对具有双眼的梅琳娜采取了默许态度；对于梅琳娜，我则默认了她对自身嵌合体的身体状态未感到异常；对于墨丘利，我更将对于行动路线的理性判断和失去理智的谋杀行径一并强加在他身上……对于智慧生命内心的想法，绝对有超过二百五十六种可能性存在，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反驳我的任何观点。”

米勒停顿了片刻，说：“事实上，我现在就能提出一个反驳自己的假说，针对的是‘M星人第三个孩子’的问题。关键在于三点：M星人没有时间观念；个体的成熟也与时间并无关联；甚至故事中并没有任何一处提到梅琳娜和墨丘利是登场的‘母亲大人’的孩子。”

马萨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说，‘母亲大人’并不是另外两位的母亲，而是……第三个孩子？”

“是的，她可能是三人中率先成熟的个体，并自然而然地成为群落的首领，只是尚未进行生育或新群落建设罢了。曼尼正是在这个凑巧的时机降落在M4号行星，因此带来了误解。”

“这么说，她们真正的‘母亲大人’……”

“也许在分娩之后就死了吧，因为非常短命，他们才没有印象。对于他们而言，在破壳出生后确实一直和‘母亲大人’以及马修共同生活。只不过‘母亲大人’是在之后才成为真正的‘母亲大人’的。”

“故事里关于‘母亲大人’身份的猜测全都是曼尼的假说，并不足采信；我们也不清楚M星人的伦理观念，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反驳这个假说。”

“如果这个假说是真的，那M星人的眼睛数量又成了一个谜……”

“没错，所以到头来这些假说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似是而非的结果。如果要追求百分百的确信，除非实际观察M星系，或是去解剖M星人，然而你说过M星系的坐标已经丢失了，恐怕机会十分渺茫吧。到头来一切只是云雾中的谜而已。”

马萨挠了挠头：“好像……”

“好像？”

“我是说，这和你对凶手行经路线的推理好像。”

马萨突然站起说道：“刚才米勒你的推理说到底依然是属于地球人的推理。但我想在此基础上做一个对于‘M星人’的推理，不，应该说是另一个假说。”

即使无法知道凶手行动的起点，但可以确定其终点都是马修的住处；同样地，如果米勒的理论有正确的部分，那么无论是谁、出于何种动机在沉睡期前往室外杀死了马修，它都将获得对地月同轨日心说，以及天体运行原理的最粗浅认识——这或许是一粒种子。

那位M星人将会经历与我们的推理相反的过程：天体运行的规律，带来对自然现象的反思；而对于潮汐规律记录的需求，将使他们重新发现“时间”。

按照我们的推理，它获得了成熟、获得了后代，它将并入M星人的联络场、最终融入M星人的集体意识。虽然只是很小的发现、很小的疑问，甚至是完全错误的也好，但或许它会给故步自封的信仰加入怀疑的声音。如果借助这位新成熟的“母亲大人”，M星人的文明得以再次扩大，那时文明的形态是否会和现在的不同？

对于已经可以在宇宙间扩张的我们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停滞不前的M星人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马修在损坏之前赋予了M星人疑问和困惑的种子，困惑带来好奇，好奇推动探索和创造，终有一天他们会走进宇宙中。只要文明能存续，我们就有在宇宙中相遇的机会。然后，假说就能得到验证。

这就像一座迷宫。过去的他们只是在迷宫外徘徊，但现在有人领着他们来到了入口，那么他们终会到达出口。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这样的验证可能需要花费几千年、几万年吧？

——但对于解谜来说，你不觉得这才好吗！

这将是一场关于时间的运动。

或者，是一场关于谜的运动。

The movement of maze ！

马萨站在了桌子上，如同指挥星辰般挥动着双臂。

——纪念《天体运行论》出版480周年暨尼古拉·哥白尼（Miko

aj Kopernik）诞辰55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