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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孩子:大河之上绿皮火车 作者:周云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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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流浪的人不停地唱,唱着我的黄河谣……”这是野孩子乐队的经典曲目《黄河谣》。每一次他们的现场演出,此歌都是压轴歌曲,张佺、张玮玮、郭龙,坐成一条直线,放下乐器,肃穆地清唱,不炫技不讨巧,就那么诚实地一步步地夯实每个音符,仿佛背负着纤绳,把黄河拉进人的心里。现实中的黄河,又黄又干,气息奄奄。真正的黄河汹涌澎湃在梦里,在那些热爱它的人的歌声中。 20世纪末,野孩子的创始人张佺、小索,从兰州西固区出发,扛着吉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北京。据张玮玮后来回忆,他刚见到他们时,以为是俩搞重金属的:一身皮衣,长发蓬然,操着一口兰州话,跟他们这个组合的名字“野孩子”正相配。 张佺、小索初到北京,没有马上开始混圈子、泡妞、高谈阔论艺术理念。他们租了个地下室,每日早起,打开节拍器排练,一直到天黑,才出去吃饭。为了锻炼肺活量,还要跳绳跑步。北京虽然云集了上千个地下乐队,狼多粥少,但台上的真功夫决定一切。野孩子一上台,就很叫座,在各个地下酒吧红了起来。 记得我第一次听他们现场,是在五道口的嚎叫酒吧。门口买票的人排着长队。我和几个搞乐队的看完全场演出,大家都惊了,两把木吉他,铿铿锵锵挟着西北的黄沙,滚滚而来,两个人的和声,像天上高飞的雁阵,不由分说地把你带到远方。 2001年,张佺和小索在三里屯开了一个河酒吧。这里类似地下音乐人的俱乐部,出没在那里的有小河、万晓利、马木尔等。你在台上演出,要格外一丝不苟,因为台下坐的都是歌手和乐手。河酒吧也成了中国当代即兴音乐的摇篮,比方说你刚有个音乐动机,但还没有想好,你就可以到河酒吧,借着几分酒意,抽着都宝,在台上把它完成,这可能比你在家苦思冥想的效果还要好。 据酒吧的创始人之一封杰西回忆,那时候,大家通宵地唱歌、喝酒,累了就坐在门外,然后天忽然就亮了。废墟乐队的主唱周云山回忆,说河酒吧好啊,那里有的是好姑娘。我认为,就像鸟儿为求偶歌唱,台下都是好姑娘,歌手当然会施展全身解数,拿出百分之百的劲头唱歌。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因为经营不善,河酒吧于2003年倒闭。野孩子乐队也达到他们辉煌的高峰,2003年,他们参加了香港艺术节。据张玮玮回忆,演出快开始时,他透过幕布缝隙向外一看,吓他一跳:五百多人的场地座无虚席,观众都屏息以待。原本背了两百张专辑,想卖不了再拿回去。可由于演出现场太精彩,上半场刚结束,就全部卖光。几个人后悔啊,怎么没多带点儿。 这是内地新民谣乐队第一次到香港演出,大获成功。2004年,乌云飘来,主唱小索因得胃癌,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很多歌手、乐手在他弥留之际守在医院。据民谣歌手冬子回忆,小索有一阵清醒,拉着冬子的手说:一定少喝酒,别吃那么多方便面,尤其酒醉第二天,不要空腹喝可乐。言之凿凿,仿佛一个中了埋伏的战士告诫后来的战友。 小索去世了,朋友为他举行纪念音乐会。当初在河酒吧演出的以及看演出的都聚在一起,从八点一直唱到半夜两点。野孩子乐队也宣告解散。 有人坐在河边总是说/回来吧,回来/可是北风抽打在身体和心上/远行吧,远行 这是张佺后来写的歌,歌名叫《远行》。他只身去了云南,从昆明到大理到丽江,在那边娶妻生子。很多丽江的游客都曾在束河的大石桥看到他弹着冬不拉唱当年野孩子的歌。他的生活变得更简单,开始吃素,而且很少饮酒,乐器从六根弦的吉他简化为两根弦的冬不拉。张佺自己录制唱片,自己装帧印刷,自己卖。背上乐器行李,去北方南方巡演,像一个音乐货郎。这可能更接近于他儿时的梦想——边走边唱。 另一成员,张玮玮,立志要做一个忧伤的手风琴手。他先加入了小河的美好药店乐队,还曾经给左小祖咒、马木尔伴奏,用在哪儿都会发光,号称民谣界的“万能乐手”。后来他自己创作了很多歌,著名的《米店》都快成了丽江的市歌。 蒲公英各自飘,但总有机缘重聚。2011年,张佺、张玮玮、郭龙,三个野孩子当年的股肱成员重新走到一起,各自带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经历和音乐体验,汇合成新的《黄河谣》。在2011年的西湖音乐节上,野孩子乐队重生。站在台上,遍插茱萸少一人,然而死者和生者都在音乐里。他们的音乐,不再年轻,但更有力量,更浑厚,充满底气。 冬天来了,他们住在大理的院子里,每天下午排练。三个老炮,准时准点,一丝不苟地排到太阳落山。郭龙打错了,张佺温和地看他一眼,他马上自我检讨:这个地方忘了。2012年他们会伙同周云蓬、万晓利、小河、吴吞再次参加香港艺术节。九年的光阴,淬炼出的音乐,历久弥新。 遥远的黄河还未干枯,唱歌的人继续向前。时光不会虚度,有音乐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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