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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人节终章 作者:东野圭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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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举行了比守灵夜更隆重、盛大的葬礼的第二天早晨,直树离开了家,出发前往美国。贵美子和聪代送他到门口。 “整理房间和办理相关手续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我会再和你们联络。” “你处理完之后,就会马上回来吗?”聪代问。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你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贵美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去爸爸留下的公司上班吗?” “这也是选项之一,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姐姐摇着头,“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靠父亲的遗产游手好闲的。” “我才不担心这种事,只是希望你不会后悔。” 姐姐的话刺进了他的心里,但他努力不让这种痛苦表现在脸上。 “那我走了。”他对母亲和姐姐说完后,走出了家门。 来到车站后,他搭上了在来线,幸好车上没什么人,他独占了四人座的包厢。 到可以转新干线的车站差不多还要二十分钟。他打开旅行袋,拿出塞在内袋里的信封,就是那封遗嘱。他已经看了超过十次,几乎记住了所有的字,但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重复看。也许是想确认这并不是一场梦。 看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每次都这样。 信上写的内容是事实吗?这份遗嘱是真的吗?遗嘱上的字当然是真一郎的笔迹,而且父亲也不会开玩笑或说谎写这些内容。不,不光真一郎,应该没有人会在自己的遗嘱上写一些好像梦话的谎言。 也就是说,这是事实。水晶佛珠真的有让人回到过去的力量吗? 遗嘱的最后写了十六个片假名,那似乎就是咒语。虽然他不了解这十六个片假名的意思,但这几个字也不长,他要记住并不费力。应该说,他已经记住了。 他把遗嘱放回旅行袋,摸了下夹克的口袋。口袋稍微鼓了起来,里面放着水晶佛珠。 这件事令人难以置信。可以回到过去一天——真的有办法做到吗?他很想试一试,但一辈子只有一次,他不能轻易浪费机会。 然而,如果遗嘱上的内容是真的,很多事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也可以说明亲戚里的老人家和贵美子所说的,原本胆小的真一郎为什么突然变得大胆,而且运气也变得很好。 即使赌输了,只要回到过去,就能够改变结果。如果没有失败,就可以保留佛珠的力量。也就是说,虽然在旁人眼中是一辈子难得一见的大赌局,但对当事人来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听说爷爷在一辈子最大的买卖中大赚了一票,之后就脚踏实地过日子了。按照遗嘱上所说,爷爷应该是当时使用了水晶佛珠的力量,之后只好乖乖过日子。 真一郎也在商场上多次下了很大的赌注。也许他觉得万一失败,就可以借助水晶佛珠的力量,但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所以他才会多次挑战。 但是,真一郎到底什么时候使用了水晶佛珠的力量?遗嘱中只说提这种事没意思,所以不详述了。 遗嘱中还有一句让直树很在意的话。在提到水晶佛珠的用途时,真一郎说也可以留在走投无路,身陷生命危机时使用。 守灵夜,大家讨论了真一郎的奇怪想法。他说在搭飞机和乘船时,万一发生意外,人并不会即刻死亡,但在发生车祸时,人就可能会马上毙命,所以觉得很可怕。 如果真一郎相信佛珠的力量,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当他所搭的飞机或乘坐的船发生意外时,他只要回到前一天,不搭那班飞机,不乘坐那艘船就可以了。但如果他遇上车祸当场死亡,佛珠的力量根本无用武之地。 他又想起真一郎很害怕罹患脑部疾病,很庆幸自己得了非脑部癌症。这应该也和佛珠有关。如果失去了意识,他就无法使用佛珠,所以他一定不想得脑部疾病,但罹患非脑部癌症不会让人马上昏迷,他就还有机会使用佛珠。 如果是这样,就代表真一郎在患癌病倒之前还没有使用过佛珠,但是他在遗嘱上明确写着他已经用过了。 直树越想越觉得有很多不解之谜。如果佛珠有这种力量,人的确能够壮胆,可以毫不犹豫地参与需要孤注一掷的大挑战。如果佛珠的力量只是传说,怎么办?有没有人以为使用了佛珠可以回到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直树摇了摇头。他觉得现在想这些事也没有用,最好不要相信佛珠的力量。 比起这种事,他更应该思考下一次回国之后该怎么办。放弃了做演员的梦想,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去真一郎的公司上班似乎是更务实的选择。 直树终于到了目的地车站,他拿起旅行包下车,走去搭新干线。 直树来到了售票处,看到一个身穿西装,四十多岁的男人对售票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正大吼小叫。 “如果新干线按时运行,我们就可以顺利签约。是因为我们临时改变行程,生意才会被其他公司抢走。所以,归根究底是你们公司的错,难道是我说错了吗?”男人似乎很激动,说话也很大声。 “真的很抱歉。”售票窗口的男人向他道歉。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不要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赔偿我们!” “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有点困难……” “但退票不是在这里吗?” “是啊,但你说的并不是退票的问题。” “先生,”另一个售票窗口的男性工作人员向直树打招呼,“请来这里买票。” 直树走向那个售票窗口,买了到东京车站的车票和自由席特急券。 刚才那个男人仍然在隔壁售票窗口前大声吼叫着。 “让您久等了。”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把车票放在直树面前,说,“这是到东京车站的车票,这是自由席特急券。” “算了!”身穿西装的男人吼道,“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去找站长。”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直树在付车票钱时小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苦笑着说:“就是上个月的坠机事件。听说因为新干线停驶,他的生意无法顺利成交,所以他迁怒在我们身上。” “坠机事件?” “对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他虽然平时向来很关心日本的新闻,但那时他在美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直树在月台上等新干线时,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相关新闻。一架民间的小型飞机坠落在新干线的铁轨上,这导致新干线双向线路全面停驶,被耽误的班次最多延误了六个小时。 直树又看了眼日期,忍不住大吃一惊。是上个月十五日,也就是真一郎庆生会的第二天。他原本打算那天一大早搭新干线去赶飞往美国的班机。 所以——如果那时候没有马上折返回东京车站,直树就赶不上飞往美国的班机,也赶不上那天的试镜了。 直树忍不住嘴角上扬。他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如果真的没有赶上试镜,现在应该无法放弃成为演员的梦想,一定会懊恼;如果自己赶上试镜,一定会觉得自己本可以被选上,必定后悔不应该去参加父亲的庆生会。 想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闪过了。 真一郎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将出席庆生会?为什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打电话给自己? 直树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了水晶佛珠。 他发挥了想象力。也许真一郎在打电话给自己时,已经知道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发生的事。 独生子出现在妻女为他举办的惊喜庆生会上。久别重逢,虽然让人有点尴尬,但双方渐渐敞开了心房,相谈甚欢,真一郎也得知了儿子的电话。儿子参加完庆生会就离开了,准备回美国参加试镜,没想到遇上了意外,新干线停驶了。儿子无法回美国,失去了最大的机会—— 不,真一郎不是知道,而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真一郎看到儿子悲叹不已,使用了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使用过的秘术。他回到过去的一天,然后打电话给刚到东京的儿子,却无法向儿子说明实情。即使他说了,儿子也只会认为父亲脑袋有问题。所以他故意说那些惹人讨厌的话,把儿子惹得生气了。儿子一如他的预期,火冒三丈地飞回美国。 不可能有这种事,一定只是巧合——直树双手抱着头想。这些想法太离奇了,但是,他越想越确信这是唯一的可能。 果真如此的话,真一郎把这辈子可以创造的唯一的奇迹用在了儿子身上,为了让儿子实现梦想——虽然他那么反对。 直树感到内心涌起暖流。他想起了遗嘱后面的话:当你发现这种力量真正的美妙之处时,你必定会成为更了不起的人。他终于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佛珠的力量并不一定要用在自己身上。 不能辜负父亲的遗志。不回报父亲,他认为自己就没有资格继承水晶佛珠。他为自己轻而易举地放弃梦想的愚蠢感到生气。 月台上传来广播声,列车即将进站。 直树拿出手机,急忙打电话给贵美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姐姐担心地问。 “我要改变原本的计划。”直树大声地说,“我要再挑战一次,所以暂时不会回日本。不,在成功之前,我绝对不回来。” 贵美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直树挂上电话,然后大步走进抵达月台的列车。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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