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段记忆是我经历过的？”

“是的。我们认为你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进行了解冻。”

“你的意思是，置身幻象的人无法判断那是现实还是幻象？”

“没错，而且也没必要去判断。”

“为什么没必要判断？”

“只有在‘能以某种方式区分现实和幻象’这一前提下，区分才是有必要的。如果本就无法以任何方式进行区分，那就没有了区分的必要。”

“我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也是你们展示给我的吧？”

“是的。”

“那我肯定区分不出现实和幻象，但你应该可以。那就意味着现实和幻象终究是两码事。”

“谁敢断定我所认知的现实就一定不是幻象呢？”

“你是说，你所处的现实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也许是真实的，也许是幻象。我自己是无法判断的。”

“那世界上岂不是没有任何确实可靠的东西了？”

“没错。”

“那怎么行。世界上必然存在某些确实可靠的东西。”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你就不觉得世界与你的一厢情愿无关吗？”

“你的意思是，现实和幻象在本质层面是无法区分的？”

“没错。既然无法区分，‘试图区分’就是无稽之谈。原原本本地接纳这个世界就是了。”

“哪怕一切都是幻象？”

“只要你接纳了，一切就会成为现实。”

郊外的田园风光出现在我面前，却随即被大城市的景象取代，接着又变成了中世纪的街景。

“你在扮演神明吗？”

“不光我可以，你也可以。要不要试试？”

“我该怎么做？”

“随心所向。”

我想要一座飘浮在宇宙空间里的太空城市。

刹那间，我已置身其中。

我想在古代的地球上观察恐龙。

怪物们就在我身边走来走去。

“好逼真的幻象啊。”

“那就是现实。与现实并无不同。”

“人类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人类实现了进化。”

“这就是进化的结局吗？每个人都成神了？”

“没人知道进化是不是到此为止。”

“如果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人还算人吗？”

“没人知道我们还能做多久的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人类的理想世界——净土。”

“我是一个罪犯。罪犯也能归于净土吗？”

“作为招魂师，你看到了许多人生的记忆。那些人生的记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沉淀在了你的心里。”

“没错。起初是一份碰巧留下的舐犊之情。从那时起，我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吸收起了种种残留在我体内的人生记忆。最开始确实是出于好奇，但不知不觉中，那些人的记忆成了我的一部分，也改变了我，让我拾回了失去的心。”

“你窥视了种种人生中的种种罪行。那都是不可原谅的吗？”

“我自己就是罪犯，没有资格评判别人。我只能说，那些罪行都来源于人性的弱点。”

“你们——人类得到了宽恕。”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个世界便是铁证。每个人都能安享一方净土。”

世界被耀眼的光芒笼罩，万物的轮廓清晰起来。

“我见过你。”我对直到那一刻还“谁都不是”的人说道。

“没错……久违了。”

“你是谁？”

“我是结城梨乃——先行者之一。”

那分明是和我在大遗忘博物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愿望？”

“区分是没有意义的。”梨乃微笑着说道。

“我——人类以后该怎么办？”

“这要由你自己来决定。这就是我复活你的原因。”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有潜力。”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招魂师。”

“你是独一无二的。古希腊人和古印度人认为，人的灵魂会在无数次轮回转世的过程中逐渐成长。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确有其事，但你碰巧有类似的经历。”

“我？”

“形形色色的人生记忆残留在你心中，层层叠叠，构成了你现在的灵魂。巧就巧在，那些记忆赋予了你近似于轮回转世无数次的体验。”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那是因为你还在成长的过程中。当你的成长显现出来时，人类的终极进化就会拉开帷幕。”

我感到成百上千个灵魂在我心中颤抖。

我们的人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们为人类和生命的进化做出了贡献。

我听到了他们的欢呼。

“瞧，无限的世界正展现在你眼前，你可以尽情冒险。”

抬头望天，地球映入眼帘。凝神望去，表面的细节尽收眼底。绿意盎然的大自然将地球拥入怀中，高度发达的城市点缀其间。串联城市的交通网也与自然和谐共存。源自城市的交通线路不仅分布在陆地之上，还延伸到了海洋、天空和太空中。地球文明正要突破地球的框架，无限伸展。

与此同时，我的眼睛也看到了地球内部的其他地球。地球变成了半透明的，我得以透过它看到其中的无数颗小地球。有的地球已成为完全回归自然的世界，有的地球则化作被人造物体覆盖的行星。每一颗地球都孕育了截然不同的文明。还有其他的地球飘浮在地球之外。我所在的地方，似乎也是自外界遥望地球的另一颗地球。

“哪一颗才是真正的地球？”

“颗颗平等，皆是地球。每一种未来都会接纳你与全人类。选择权在你。”

“万一我选错了呢？”

“重来几次都行。因为你有无限的时间从头来过。”

看来我肩上的担子很重，但我不必畏惧失败。就算失败了，也可以重新开始，不限次数。

我与我招魂过的无数人一起，迈向光芒的海洋。

随心所向就好。

感谢原子力发电训练中心株式会社前董事大须贺安彦先生为本书第一部提供的写作建议。

本作纯属虚构，故内容包含一定程度的夸张与渲染，敬请谅解。

---小林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