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封闭的天国

所有人都死了的天国  作者:五条纪夫

身后站着什么人。

他在穿衣镜前整理仪容时,镜子里映出了人影。浓郁的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知道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那人是谁?他不停地思索,可尚未想出答案,思绪就被一道光吸引。那是烛台式样的壁灯发出又被刀刃反射的光。

亮光射在脖颈上,一阵冰凉的感觉袭来。霎时,刀刃划过皮肤,笔直地描绘出白色轨迹。喉咙上的伤口似是在笑,大张着嘴,鲜红的唾液滴落。他用力想要呼救,可气管好像被割断了,喉咙里溢出鲜血,让他说不出话来。

思绪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扭曲。他似乎沉入了夜晚的大海。体会着这种感受,他最终十分肯定。

──他,毫无疑问,被杀了。

***

沙子漫过指缝,又悄然退去。海浪的声音传来,翻涌的浪花打湿脸颊。冰冷的海水让他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海岸边。

他猛地站起,环顾四周。太阳低垂,似乎刚刚天亮。

“这是哪里……”

细腻白沙形成的海岸延伸至远处,朝着陆地一侧划出一道弧线。这里很可能是一座半岛,或是一座孤岛。他眺望大海的远处,看不到其他陆地,只有海面上跳动着耀眼的阳光。

波浪翻涌间,阳光闪动,有些晃眼,他宛如置身梦境一般。

他一边想着,一边摸向喉咙。那里没有伤口。

“嗯?怎么可能……”

他肯定是被割喉了。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真实的痛感。

他试着回忆,脖子却传来一阵刺痛,伸手摸去,指尖被殷红沾湿,似乎只出了一点血。他果然被割喉了,但伤口的血应该是止住了。

可是,为什么?

这不是小伤,至少很难想象一夜之间就能恢复。这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还有一件事很古怪,他虽然倒在海边,但衣服几乎没有湿。也就是说,他不是被海浪冲到这里的,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搬过来的。

但那人是谁,又对他做了什么,他毫无头绪。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是谁……?”

他失忆了。他只知道自己被杀了,而名字、职业等信息完全想不起来。

他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和脸,摸过胸口,再探进裤子口袋,好一阵摸索,可身上没有任何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穿着纯白衬衫和灰色长裤,光脚穿着一双皮鞋,衣着非常简单,根本推断不出自己是什么人。

要是他戴着顶厨子帽,至少还能猜出个职业,但并没有这种好事。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是个唇边和下巴留着胡子的男人。

在海边傻站着也是无用,想到这里,他决定先找人问问。抬眼一看,他立马发现了不远处的道路。海岸边的树林有一个弧形的缺口,有条仅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小路。地上铺满了碎石,明显是人工铺就的。他抬脚沿着道路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听到茂密的针叶林中传来一阵突兀的发动机响声,应该是轻便摩托车的声音,看来附近的确有人。燃起的一点希望让他更加坚定地朝前走去。

果然,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幢宅邸。

“这里是……”

脑袋一阵刺痛。不对劲,不,是似曾相识,他认得这里。他感觉这里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这是一幢木结构的二层洋房,黑色的屋顶,淡黄的外墙,正前方是个宽敞的英式花园。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庭园里的植物修剪得当,玄关前干净整洁,应该还在使用。说不定是旅游时常见的资料馆一类的地方,里面或许有人。

门前没有门铃或对讲机,而是挂着铃铛。拉动垂着的细锁链,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响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双开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哎呀,欢迎光临,一直在等你呢。”

门内出现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黑色T恤,挎着腰包,打扮和宅邸极不相称。但比起服饰,最令人在意的是他说的话。

“你说等我,是什么意思?”

“别管这么多了,先进来吧。”

是他失忆前的熟人,还是将他割喉的凶手?想到这里,他警惕起来。中年男人看他这副样子,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也难怪你有所防备,你失忆了,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说来话长,进来再说吧。”中年男子指了指屋内。

可疑,太可疑了,但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找回记忆,若想有所进展,看来只能先听这人的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中年男子再次露出笑容,向宅邸里走去。他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从格局上看,这房子似乎是传统的西洋建筑。穿过大门,内里没有换鞋的玄关,而是铺着可以穿鞋走上去的酒红色地毯。穿过尽头的另一扇双开大门,就来到了用于通风的宽敞楼梯厅。

这里实在华丽。灰白色的墙上贴着刺绣精美的布艺壁纸,柱子和墙裙用的大概是上了年份的红木,在天窗照进的阳光下,闪耀着红金色的光芒。虽然没有花哨的装饰,但这内饰显然十分上档次。这座宅邸的主人肯定是个富豪。

他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突然,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大声说道:“大家快来,最后的出场人物到啦!”

或许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四周传来了开门声。很快,几名男女出现在楼梯厅里。

正面的门里走出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女子,左手边走廊处是一位穿着厨师服的男子,右手边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女子正在走下旋转楼梯,二楼栏杆处靠着一位留着脏辫的男子。如果算上领他到楼梯厅的中年男子,一共有五个陌生人。他们好奇地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他一头雾水,困惑不已。出场人物是什么意思?这时,穿着女仆装的女子向前走了一步,深深一鞠躬。

“欢迎光临,我们一直在等您。”

又来了,和刚才一样的台词。

“啊,我刚才问过这位先生,他也说在等我,这是什么意思?抱歉,我没搞懂……”

“你失忆了,对吧?”

“这话刚才他也已经问过了。”

“我们也失忆了。”

“啊?”

他不仅没问出什么,反而越来越疑惑了。

他想继续追问,但这女子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看上去二十多岁,加上这样的穿着和娇小的体形,看起来就像是洋娃娃,表情也像木偶一样毫无生气,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相比之下,挎着腰包的中年男性看上去好相处得多。他想着,朝站在一旁的男子开口:“你也失忆了吗?”

“嗯,对。”他回答得很随意。

“这是怎么回事?我想知道细节。”

“我觉得你还是问女仆比较好,很多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男人都这么说了,他只好照做。

他转向穿着女仆装的女子,谨慎地问道:“请问,你能从头给我讲讲详细情况吗?”

女子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像煞有介事地缓缓开口:“这里是……天国。”

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然后再次转向中年男子:“不行,根本听不懂。”

“说来话长,你先耐心听下去。”

听到劝告,他艰难地再次转向女子说道:“嗯,我在认真听。天国,是什么意思?”

“你被割喉了吗?”

不快,但闪着寒光的刀刃划过脑海。

“嗯……你怎么知道?”

“在场的六个人都是被割喉而死的。只有这一点,大家都记得很清楚。”

“死?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从广义上来说,是的。所以刚才我告诉您,这里是天国。”

他面部抽搐,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自己……果然……被杀了。

如果他只是失忆,那这些话可以当作胡言乱语置之不理。可至今仍残留在脖子上的真实触感,深深否定了他这一猜想。

“天国不是在轻飘飘的云上面的吗?”

“不,这里只是一座小小的荒岛。宅子外面只有松林和沙滩。”女子十分平静,反而让他有些烦躁。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天国。不对,我就没见过天国。难道我们要永远待在这座宅子里吗……”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女子像是在窥探似的微微歪着头说:“请问,您认为天国是什么样的?”

“啊?在棉花糖似的软绵绵的云上,有穿着白色长袍的胡子大叔和头顶圆圈的天使们,不是这样吗?”

面对女子冷不丁的提问,他直白地回答。

女子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您秉承着西方的宗教观。”

“什么宗教观,我又不信教。”

“我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您对天国的印象。我也想到了类似的场景。但在日本,提到天国,多数人应该会联想到莲池和佛祖吧,我们称之为极乐世界。”

“佛教徒可能会想到那样的场景吧。”

“除此之外,神道之类的万物有灵论,也有死后作为灵体留在现世的观点。不同文化中的天国是不一样的。”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加强了语气催促道。他不想听什么和尚念经。

“也就是说,天国是人创造的世界。共识和愿望的投影,就是天国。”

终于说到了重点。

“总之,你想说的是,这个地方是由我们……不,应该说这个地方是我们残留的意识,是由这些共识和愿望创造的世界。”

“您理解得很快,太好了。”

“可就算这个假设成立,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这有什么用吗?说到底,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幻想。”

听他说完,女子微微皱起眉头:“我不这么认为。被不明身份的人杀死的被害人会有什么愿望呢?”

她加重了“不明身份”这个词,以提示她的解答。

“想知道谁是凶手。”

“没错,这个世界是我们想要找到凶手这一愿望的具象化。我们只有被杀那一瞬的记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尽管在您看来,这或许只是毫无意义的幻想。”

“你挖苦起人来倒是挺有真情实感的,我稍微放心了。”

他用讽刺回敬她的挖苦。女子移开视线抿嘴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重新平复情绪,说:“愿望实现了,对尘世的留恋就会消失。查明了我们的死亡真相,我们就能从这个世界解脱。”

“然后呢?”

“这……我不知道……”

两人身边一片寂静。周围的人同样继续保持着沉默。

“这太荒谬了。”他自言自语般地咕哝了一句。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您不相信我的话吗?”

“我……”说到一半,他咽了咽唾沫,思考片刻后说了下去,“相信。不知为什么,我相信你。”

从常识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或许被封印的记忆无意识间影响了他的判断,他居然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那女子表情略微放松,缓缓点头:“我猜到您会这么说。就算我不说,您迟早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才是我们存在于此的唯一意义。”

“至少你是靠自己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的,没错。”

“其他人都认同了你的想法。”

“是的,非常感谢大家。”

“嗯……”

他沉吟着看向其他四个人。虽然没人插话,但众人似乎并非不感兴趣。他们的眼中明显透着审视、警惕,或者说某种探究。

环视一周后,他再次将视线停在穿着女仆装的女子身上,说:“那么,该告诉我了吧。你已经推理出大致真相了吧?否则,你怎么能预见第六个人,也就是最后一个人物的存在,又为什么会等我呢?”

被他这么一问,女子沉默了。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紧绷的氛围。“因为报纸。”挎着腰包的中年男子开口。

“报纸?”

“对,报纸。因为报纸上写了。”

“什么意思?”

“报纸上写了‘宅邸里死了六个人’。”

“啊,对不起。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对荒岛上有报纸这件事本身有疑问。”

“啊,这个啊,你看,就是……”

也许是想不出该如何解释,中年男子吞吞吐吐。

就在这时,穿着女仆装的女子又开口道:“这是共识。这里通过共识完美地再现了我们死亡的地点。虽然是荒岛,但所有的基础设施都可以使用。不用说电力、煤气、自来水,连食物和报纸也会按时送到。”

“送到,是指有人会送来吗?”

“不,每到早上冰箱里就会补充满同样的食物。新的报纸也会投进外面的信箱里。”

中年男子接话:“对对对,就是这样,早上就会送到。今天早上,我去信箱拿报纸,接着你就来了,我又连忙折回门口去。对了,报纸就是这个。”

他的手里握着一张卷成细纸筒的粗糙纸张。

“那报纸上写了什么?”

“说在宅邸里死了六个人。”

“这个我知道了,说具体的。”

“具体的……今天的报纸我还没看,之前写的是……一个有钱人的家里——大概就是这个宅邸,举行了一个六人聚会。聚会的第二天,在房子里陆续发现了被割喉的尸体。大概就是这样。”

“那不就是宅邸里死了六个人?”

“对啊,我不是说了吗?”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从头顶飘来。“看来是解释得还不够清楚。”靠在二楼扶手上的脏辫男子开口了。

他朝男子轻轻点头示意,然后开口询问:“什么意思?”

“发现尸体的地方掉落着疑似凶器的刀具,而且宅邸的门都是锁着的。”

听到这话,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众人的目光带着审视。

“我明白了,现场是密室。也就是说,你认为凶手就在我们之中。凶手不仅杀了人,之后还自杀了。”

“没错。”

“而且你怀疑我就是凶手。”

“这是自然。昨天我们五个人已经确认过了,大家都有被割喉的记忆。那么,自然会怀疑最后一个人。”

“嗯,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呢,是你杀的吗?”

男人的语气吊儿郎当的。不仅是语气,他的外表也流里流气的。发型就不用说了,他戴着大金链子配上香芋紫色开襟衬衫,年纪也三十多岁了。要是年轻人倒还好说,这个年纪还这副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至少不是个普通上班族。

“让你失望了,我也只有被割喉的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是吗?听说嘴皮子溜的人是很会撒谎的。”

“我在这种时候撒谎有什么好处?!”

这时,楼梯旁那位穿着连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或许猜错了?凶手是我们以外的人。”这是对周围的人说的。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商量得出了什么结论,但多亏了那不太正经的男人打破僵局,大家才能轻松开口。听了女子的话,男人思索着。

“‘凶手在我们之中’的猜想比较靠谱吧。”

“即便如此,凶手也不是他。我敢肯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得到了信任,他还是表示了感谢:“谢谢,不用被当成杀人犯了。”

“不客气,我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优雅地一挥手。远远地,他看不清女子的脸。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年轻,大概十几岁,穿的连衣裙也很时尚,藕粉色的法式连衣裙搭配着白色蕾丝短外套。

“对了,你为什么确定我不是凶手?”

“因为你长得很帅。”

“什么?”

“好男人可不会杀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口吻和话语却很成熟,甚至有些老气横秋。

“先不管外貌和杀人有没有关联,我长得帅吗?抱歉,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也记不得自己的年龄,不知道是应该承认还是要谦虚。”

“照照镜子吧。你大概三十岁,帅得让人神魂颠倒,像演员一样。”

“啊,是吗?我明白了,我一会儿照照镜子……”

他和四个人说过话了,现在只剩下一人——在角落里站立的那个人。对方看起来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于是,他想开口询问,但挎着腰包的男人突然一拍手:“好了……第六个人也来了,但我们还是不知道谁是凶手,那就先好好相处吧。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其余四人似乎对这事情突然的发展有些疑惑,表情迟疑。

看众人这样的表情,中年男子转过身来,不知为何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交给我吧。”

“嗯?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挥手指向穿女仆装的女子:“首先是她,她是女仆。”

看来是要逐一给他介绍了,可……

“我看得出她是女仆,不然还能是谁?”

“不,我说的不是职业,而是称呼。我们都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就用绰号互相称呼。她的绰号是女仆。”

“太随便了吧。”

听完对自己的介绍,女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开口打招呼:“我是女仆。虽然我和大家一样失去了记忆,但我生前好像在这里工作过,对房子的布局和设施的使用方法都很清楚。如果有需要,请尽管吩咐,还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多多关照。”

中年男子看我们互相打了招呼,又介绍起那位年轻的女性:“下一个是她,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这也是绰号?”

“噢,绰号是千金,小姐是尊称。”

千金微微颔首示意:“好好相处吧,请多关照。”然后挥了挥手。

他同样挥手回应。

中年男性指向二楼说:“他是混混。”

“混……混混?你是混社会的吗?”

听他说完,那位混混先生张开左手,向前伸出说:“我没有小拇指,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混社会的。但不管是不是,我的绰号都很讨厌吧?这种起名方式要是放在现世,会被因为受伤缺了小拇指的人骂惨的。”

“的确,有些刻板印象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如果直呼混混,可能会被骂。也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中年男子笑着插话:“混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绰号。他其实很少生气的,心地很善良,昨天还跟花园里的花儿说话呢。”

厅内顿时响起了怒吼:“就你话多!”

他不安地问中年男子:“你不是说他很少生气吗?”

“没事,没事。”中年男子像小动物似的啪嗒啪嗒地朝角落里的人走去。

“他是厨子。”

被称为厨子的男子沉默着深深鞠了一躬。他穿着白色厨师服,头戴高高的厨师帽,很符合他的绰号。这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从笔挺的站姿就能看出他是个严肃的人。

他随即开口道:“厨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厨子惊讶地睁大双眼问:“什么事?”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穿着那件厨师服吗?”

“是的,我在海边醒来时就穿着。”

“还有这么好的事。”

“好事?”

厨子没能理解他脱口而出的话。他解释道:“的确是好事。戴着厨师帽,就算失忆了,也能知道自己的职业和技能。你是厨师,对吧?”

问题问出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他不安地望向四周。不知为何大家都紧抿着嘴,一脸苦涩。

“嗯?大家这是怎么了?”他正咕哝着,厨子开了口。

“是的,我是厨师。我为这身厨师服感到骄傲。”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很可靠啊。对了,厨师和女仆一样,生前也在这个宅子里工作吗?”

“这个,我不知道……”

“是吗?那可能是聚会时被临时叫来的厨师吧。”他自言自语道,整理着得到的信息。

总之,他也算是和厨子打过照面了。这样想着,他将视线转向中年男性,示意他继续。中年男子又拍手道:“好了,介绍到此结束。”

“等等,你呢?”

“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呢。我忘了……”这人好像有些迷糊。

“我的绰号是小包,因为我总挎着腰包,所以叫小包。我四十多岁,应该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我只比你早来一天,昨天早上刚到这里。我对这里还不太习惯,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总之请多关照啦。”

“你才刚来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最熟悉这里的。”

“没有没有,我这是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小包丝毫看不出紧张地说,然后再次拍手,“好了,接下来得给你定个绰号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

他想到了自己需要起个绰号,但也没什么好主意。其他人的绰号都是根据外貌特征起的,他觉得可以借鉴一下,但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明显的特点。

沉思片刻,小包开口解围:“根据外表特征来起吧。”

“嗯,我也这么认为。”

“那叫‘光脚穿鞋’怎么样?”

“啊?这算什么名字?”

“很少见有人光脚穿皮鞋,我觉得很有特点。”

“哪有人的绰号是动词短语的?”

“那叫光脚皮鞋?”

“重点不在这儿好吧!”

这个人靠不住,还是听听别人的建议。

“帅哥,怎么样?”千金说道。

“帅哥啊,被人这么称呼很不好意思。”

“但你真的很帅。”

“我还没看过自己的长相,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回答。

混混也加入了讨论:“那要不叫胡子?你应该知道自己留着胡子吧?”

“嗯,知道……”

“也没有其他人留胡子,正好。”

“嗯……”

他摸着长满胡须的下巴思索。

这时,小包用手指比了个取景框,像是在找拍照角度一样盯着他。

“胡子听起来不像个名字,叫胡子男怎么样?我觉得挺适合的。”

“胡子男?听起来傻傻的。”

听到这话,女仆恭恭敬敬地开口道:“那么,就叫胡子男先生好了。”

“什么?这就定下来了?”

他开口抱怨,但无人理会。小包、混混、千金、厨子都用力点头。

女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缓缓向前,说:“那么,请允许我再向您问候。胡子男先生,欢迎来到封闭的天国。”胡子男耸耸肩,向嫌疑人们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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