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后记王维十五日谈 作者:李让眉 |
||||
|
提笔写下这段后记时,篇末的《相思》已与我远隔了四个月的光阴。回舟北垞,再看到那丛“明灭青林端”的红豆,也就只能凭它跃跃如有,却终再难即。至今记得写下“再见”那一刻的怅然若失:这一日终究会来,但在写作过程中,我又没有一刻不在害怕着它的到来——你阅读时若也如我般领略过几个被诗性烛照的瞬间,我想你会懂得这份不舍。 这本书前后写了一年半,也几乎占满了我在工作与育儿外的所有边角时间。于我而言,它近似一场张骞凿空西域般的跋涉,可以用行走不断打开新的连通,证见新的空间。 王维的诗常被套入“少即是多”的冰山理论去解读:毕竟删除与添加走到极处,便要来到有与无的辩证。但我觉得相较于删简,王维的诗更近似一种超越性的折叠:听不到“人语响”的读者,便无法真正走入这座“不见人”的空山,看到诗无数种姿态的开启。 《王维十五日谈》是一场等待你我共同完成的长谈,而它初始的形状则来自我与我之间的一场周旋:动笔前的我,和被王维更新后的我。“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随着时日推移,谈席被不断拉远,话题也日益广阔。它早已不再是一场就诗论诗的观点交换,而如泻水置地,不断地四散蔓延:音乐与绘画、宗教与哲学、群聚与独处、诗艺与诗心……对谈双方不断交换着位置,一如《辋川集》中的王维与裴迪:新的我在雀跃地探索着未知,旧的我则守在诗旁站成了一个坐标,期待着远方的一次次回顾。王维如神龙探爪,在一个不断开启与闭合的世界中随缘隐现,或者说,也许他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需要诚恳地承认,我无法保证每一圈自诗歌荡漾出去的涟漪都具有完全正确的形状——虽然我已在尽全力还原我看到的神影,但那终究不能等同于绝对的真实。王维的诗像山水画中的云烟,当创作不执着于“满”,诗便能随留白腾出手卷的平面,拥有被多维视角观看的可能。王维的诗短小简净,却远较许多鸿篇巨制更为自由:因其“空”,它反而拥有了体积;也因其“空”,它又永远无法被测准。 这本书在结构上也依从了王维诗歌的虚实节奏,你或能察觉某些章节在细节上下了极大力气,有些章节又似乎刻意将焦距调得很虚。同是谈艺术,绘画则实,音乐则虚;同是谈诗歌,歌行、边塞诗、应制诗则实,田园诗、《辋川集》则虚。具体到每个单章,我也同样在试图控制留白的比例:在阴与阳的消长中,我同时感受到了分缕不遗与留力顺势两种喜悦,对惯于在写作中拼尽全力的我来说,这是种独特而轻盈的觉察,也是王维带给我的、无可替代的收获。 我的收获当然还不止这些。跟随着一个个随遇涌现的好奇,这一年中,我参加了中央美术学院的花鸟绘画课,也每周跟从名师学习古琴。潦草弹会改编自《送元二使安西》的琴歌《阳关三叠》后,我更被激发出对乐律学的兴趣,想要系统地补一补王维少年时接受过的礼乐训练,找到一门新的解诗语言。在诗歌这条长路上,我已独自行走多年,但因这段写作经历,我忽然看到了长路之外的原野,与原野上方的星空。这是个令人欣喜的开始。每个人都有接近王维的独特路径,每一条路上也都有值得的风景:我用这本书标识出了我的,也相信你会找到你的。 最后,我要感谢与我一起见证这本书成形的朋友们:云衣、王小舒和我的编辑幽草君。一年多以来,是他们长足的陪伴与确认支撑着这场跋涉的终始,他们的每段点评、每种态度,都在书页中嘒嘒闪动,永不消歇。感谢赐序的胡桑兄,他让我看到了文言诗歌与现代诗歌的交通与关联,将今人与古人的对话带出世俗的妄念,成为一种可行的成长方式。感谢在“李让眉此间清坐”公众号中关注这本书进展的读者,更感谢一直在默默支持我的家人。 言不尽意。希望你喜欢这本小书。 ---李让眉记于乙巳大暑 |
||||
| 上一章:第十五日 | 下一章:附录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