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娥丽住在一起后，我们互相适应对方。恰在这时，世界因为疫情而混乱不堪。我们考虑搬家。我们两个人都喜欢“自发型宅女”的生活，因为疫情不敢轻易出门，长期待在狭窄的家里消磨时光，感觉家里的生活好闷。两个房间加一个小客厅和厨房，50平方米左右的住宅，小房间用来存放衣服和行李，实际使用的只有卧室和客厅。为了能在家里更舒适地休息，我们决定搬到有大客厅的房子里。第二年房租到期，我们终于找到满意的房子，搬了家。

我们现在住的是第二个安乐窝，离第一个房子不远，是一栋公寓。新家有三个房间，还有我们想要的大客厅。两个人住似乎有些大，不过我们想住得舒服，住得悠闲。除了卧室之外，我们分别拥有自己的房间和卫生间。各自的房间里没有放床，共同使用单独的卧室。这样安排在多方面都更有效率。生活空间和睡眠空间分离出来，夏天的空调和冬天的锅炉，都只需要开一个房间，这样可以节省生活费。现在，我们在各自的空间里做自己的事，在客厅休息或运动，在卧室睡觉。

空间大了，新的生活用品也增多了。我们喜欢空缺和留白之美，遇到了宽敞的空间，我们甚至买回了以前因为房子小、放不下而不敢购买的大型家具。扔掉用了很长时间的廉价餐桌兼书桌，买了陶瓷面板的原木餐桌和两张大书桌，我们各自使用。卧室里也购置了两张原木单人床。为了享受时间上的自由，我们买了扫地机器人。不过清扫还是手更有感觉。人直接做，才能把角角落落打扫干净。扫地机器人只能用来打扫无线吸尘器到达不了的床底和沙发底。

如果选出买得最值的物品，非洗碗机莫属。洗碗机赠给我们的礼物是有晚饭的生活。负责洗碗的娥丽干活非常认真，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烹饪和洗碗结束后，常常因为站立时间太久而疲惫不堪。洗碗是我们长期以来的主要矛盾。“如果你累了，那就我来洗碗。”我这样说了。尽管娥丽有满腹牢骚，还是坚持自己去做。我说要买洗碗机，她反对，我说帮忙，她也不愿意，到底该怎么办呢……

需要洗的餐具太多的时候，望着眉头紧皱的娥丽，我很不舒服。这种情况不断反复，我直接买回了洗碗机。娥丽不相信洗碗机的功能，舍不得花钱，让我千万不要买。现在，她连个小勺子都不肯用手洗了，恨不得连帽子也塞进去。娥丽开始全面依赖洗碗机，还为洗碗机唱起了赞歌。搬家之后，我们似乎都在过度消费。不过，省下其他方面的钱，为了获取时间和心灵的从容而投资，我觉得这是合适的消费。希望能用十年以上。

以前没有电视，我们也一直这样过来了。后来前房东退休后回了老家，留下了空调、冰箱和大型电视。开始我们没有兴趣，朋友夫妇送给我们一台Chromecast[一款小型“接收器”设备，可以插入电视机接口，把电脑或其他设备上的流媒体内容无线传送到电视上。]做礼物，每到周末，我们把平板电脑和电视连接起来，看奈飞网剧。

两个人一起看电影或电视剧的时候，会被很多没用的部分吸引。我自己看的时候很安静，只要两个人一起，就像为了唠唠叨叨而看电视的人们那样吹毛求疵，对内容评头论足。一番说三道四之后，又会因为有趣而哈哈大笑。电视给我们带来了快乐，不料一年之后主板发生故障，无法播放了。最后买了新电视，因为要修理用了十年的电视，费用太高了。我们不经常看电影，不过用大屏幕看的时候指指点点，要比用平板电脑看更有意思。我们的确有点奇怪。

我们新买了家具和家电，大件物品多了起来，可是家具的整体规模并没有扩大太多。刚开始这样生活的时候，我们就制定了规则，家里每购入一件物品，就要扔掉一件原来的物品。我本来就不喜欢家里放置不用的物品，会做定期清理。为了不让没用的物品增多，除了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每次家里买必要物品的时候，我们都要征得对方的同意。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再次思考想买的物品是不是必需品。

购物的时候，我会认真做比较和分析。经过这种看似浪费时间的行为，身边的物品都是可以长期保留下来的东西。如果买回来的东西不满意，我就一次次买回相似的东西，直到满意为止。一旦找到适合我的物品，我就一直用到不能用为止。娥丽视时间为金钱，说我是挥金如土的人。站在娥丽的立场来看，要想节省时间，就要控制购物本身，所以她轻易不肯同意我的购物请求。就这样，我们保持着家里的平衡。

物理空间变得宽敞了，精神也变得从容。因为是在农村，附近没有高层建筑，不用走出家门，就可以欣赏窗外的田园风光，静静发呆。看着空旷的窗外风景，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平静。我经常看着窗外的风景喝茶，思考时间也增多了。生活变得从容以后，专注于内心的时间更多了，这让我心怀感激。静静地观察自己感受到了什么，经常练习深度观察自己，某个瞬间我会突然想起藏在记忆深处的从前的自己，有时会感到惭愧。以前我偶尔会和娥丽发生冲突，搬到这里后几乎没有过。也许我的敏感经过反反复复的打磨，已经变得圆润了。在宽敞的客厅里，我们悠闲地铺上各自的瑜伽垫，做瑜伽。这在第一个房子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前房东不光留下了家用电器，还留下几盆花，我以前也养了几盆花，又从农场里新买来几盆，窗边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被花盆占领了。这让我正式走上了植物栽培之路。我本来就喜欢种植，看到在采光好的窗边茁壮成长的植物，又多了几分喜爱。

我倾注了很多感情，植物也在快速生长，不停地剪枝和分株，植物越来越多，我不得不更加勤快。从某个瞬间开始，我觉得每次都要把植物拿到卫生间浇水太麻烦，于是分给身边的人，控制植物数量。一切都是适度为好。

娥丽和我不一样，她只养青苔。为了娥丽这个青苔发烧友，我买了原木搁板，在墙上打造出了专门的“青苔区域”。一起上玻璃容器课程的时候，我们亲手做了玻璃花盆，把它们挪到了搁板上面。每天早晨，娥丽都给各种青苔和蒿草浇水，精心照料。我们两个人都是植物管家，喜欢的植物却不一样。我们只照顾自己的植物，以此为乐，并不干涉对方的植物。最初我们做什么都想在一起，渐渐地，我们尊重彼此的爱好和速度，共享日常生活。

“房子”的意义并不限于停留的地方和生活空间。它使我充满温暖而平静的力量，帮助我恢复能量，使我变得更像我自己。我和同住伙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我梦想有一天，在让我变得更像自己的树林里建起反映我们性情和喜好的房子。此时此刻，我们正为这个梦想做准备，能够舒适地住在这套房子里，我只有感激。

以前我们一直租房子，现在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公寓租期到了，我们直接把房子买了下来，以共同名义签下协议，完成登记程序后，这套房子真的成了“我们的家”。我和娥丽都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子，我们竟然买房子了。虽然住在公寓里，各个方面都便利多了，不过之前并没有想过买下来。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拥有梦想的林中房屋，于是做了这个决定，给自己五年左右的准备时间。在这期间，需要一个可以放心居住、不用担忧搬家的房子。这套房子还不错。我们懒得去打听新房子，也懒得搬家。我们并没有因为买了房子而欣喜若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如果买的是新房，需要搬家的话，买房子的感觉会非常强烈。现在，只是住了两年的房子所有权变更，并没有其他变化。

刚刚签下租房协议的时候，房东就想卖掉房子。当时买卖并不容易，于是把房子租给了我们。距离房租到期还有十个月的时候，房东打来电话说要卖房子。我们本来想续租，情况不允许了，于是就说想买。房租到期的时候正赶上全国房价开始暴跌。这个时候买房似乎不合适，但也没有过多犹豫，径直买了下来。

同小区还有几套在售的房子，价格也低廉得多，我们以超出市价很多的价格买下了这套房子。房东不肯降价，我们也没有继续砍价。我对房子很满意。搬到这里之后，我感觉游刃有余，心情也很舒畅。在这个房子里度过的平稳的两年足以抵消差价，也省下了搬家要花费的金钱、时间和劳动力。两年前，房东留下了几乎全新的空调和冰箱，我们也在继续使用，所以没有吃亏的感觉。我们就这样把微小的心痛合理化了。

如果我继续在首尔生活，我能买上房子吗？长大成人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搬家的经历，二十岁出头开始独立，四十岁之前一直没有房子，体验了阁楼和多户型住宅中的一居室、两居室，以及公寓、写字楼、商住房等多种住宅形式。当时，身边从父母家里独立出来的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大都租房子，我也觉得没有房子不算什么。

我没有买房子的梦想，也没有久居一处的念头。即使遇到奇怪的房东，遭遇荒唐的事情，我也觉得是那个人有问题，而不是因为我没有房子才遭遇委屈，或者我一直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就不会发生这种问题，可是人生在世，哪里都有不正常的人。朋友对我说，“房东不是甲方，你才是精神上的甲方”。当然，每次房租到期，我去中介公司找房子的时候，还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没钱。每隔两年，担保金都会上涨，我的钱却没有增多。不过没有关系。庆幸的是，我每次都能找到性价比还不错的房子，住得还算舒服。

如果当时我贷款在首尔买下房子，会怎样呢？会不会享受着安居乐业的感觉，舒舒服服地生活？这些年的租金攒起来，足够买下二十年前首尔的单间公寓了。现在房价比二十年前涨了很多，说不定可以过得更从容。不过就在几年前，我还从来没想过贷款的事。我从小就经常听妈妈说，“千万不要借债、贷款”之类，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的脑海里形成了“贷款=欠债=糟糕”的认知。别说贷款买房，我连全租房[全租房在韩国是一种介于买房和租房之间的租赁方式。租客需要一次性支付相当于房屋价值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保证金，通常签约期限为两年。在这两年内，租客不需要支付月租金，到期后房东会将保证金全额退还给租客。]都没考虑过。我是搬到这里之后才第一次接触到了全租房。

还有另外的原因。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首尔，我想尽快离开那个让人郁闷、让人六神无主的城市，找到适合我的地方，按照自己的速度生活。如果有了房子，它就会成为我的枷锁。我还年轻，对某个地方的生活也没有留恋，等租房协议到期，我就去寻找新的房子，像游牧民似的生活。而且我一直梦想着四十岁之后的乡村生活。

但是，农村的房子和城市里的房子有着不同的意义。比如我第一次开始乡村生活的山沟里，没有自己房子的人只有一两名归农人士。哪怕房子再旧、再简陋，也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我第一次因为没有房子而焦虑。随时可能离开的担忧常常伴随着我。村里的老人也把我当成随时可能离开的外地人。我第一次觉得我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也许是因为环境发生了变化，也许是因为年龄增长，也许是因为有了家人，以前我认为没有必要年纪轻轻买房，不管是自购房也好，永久租住房也好，只要老年之后不需要为搬家担心就行。现在年过四十，我觉得即使只活几年，拥有放心居住的房子也不错。听说年纪越大，越害怕变化，越追求平稳。难道是这个缘故吗？买房子就是用金钱购买悠闲，为了靠近心灵的从容与平和而支付费用。于是我和娥丽一改往日对金钱大大咧咧的态度，决定更加努力地攒钱。为了我们能够享受更多的舒适，同时也更好地照顾我们身边的人。

签约那天的傍晚，房东夫妇来到家里，写完协议书，我们从房东那里得到了登记需要的资料。为了纪念，我和娥丽决定亲自去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

所有的业务都不能在线上进行，必须亲自去政府机关办理。首先到政府信访办填写不动产交易协议申请书，连同身份证一起提交，得到申请证明书（如果不是买卖双方直接交易，不动产交易申请在不动产中介公司进行，直接领取申请证明书即可）。填写所得税申请书，连同身份证、家庭关系证明书、买卖协议书、不动产交易协议申请证明书一起提交，缴纳所得税。我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购买住房，填写了各种减免申请，得以减免所得税。

接着，我们又去登记所的农业银行缴纳了登记申请手续费，购买印花和国民住宅债券。这些都只能用现金支付。买债券花了一大笔钱，对我们来说压力很大。虽然可惜，可还是在买入之后当场以百分之十五的折扣卖了出去。又去邮局买了邮票和信封，准备邮寄房产证。然后填写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和委托书、登记权利证明、买卖印鉴证明书、售房人身份证复印件、不动产买卖协议书、土地清册复印件（包含土地权登记簿）、共有产权建筑物清册复印件（包含专有部分）、不动产交易协议申请证明书、身份证复印件（标记身份证号码）、各种纳税发票等，一起提交给登记所信访办窗口。

在委托书和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书上填写“不动产标识”部分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如果买的是公寓，需要填写的内容很多，空格很小，填写起来并不容易。幸好信访室的负责人在附件上打印了地址，我们只需在申请书上写“同附件”就可以提交了。除此之外的事项，我们一边问负责人，一边顺利完成了登记申请。三天之后，登记处理结束，我们终于拥有了共同名义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