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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艾迪

“听着,佩尔蒂埃先生,我对你和你的客户并无不敬之意,但这对我来说不对劲。”我说。

“我理解,也许我没有向您的同事表达清楚。”他说,“我本打算与地方检察官达成协议:作为我客户在睡魔案中合作的交换条件,我希望他们撤销对她的指控。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在假装强硬,先将我们逼至法庭门前,然后再谈交易。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是在虚张声势,案件将在两天后开审。我虽然是一名还算不错的律师和谈判专家,但缺乏庭审经验,而这正是你们的强项。凯莉是无辜的,我想让她得到公正的审判。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最好的代理律师。”

他言辞清晰、自信,保持着良好的眼神交流,手势也很自然,可以说毫无破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撒谎——除了他没有告诉我事实的全部。

情况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导致奥托先前为凯莉·米勒制定的辩护策略无法实施,而他也无法再代理此案。我对此确信无疑,没有律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最后一个审前动议[律师要求法官在正式审理案件之前对特定问题作出裁定的正式请求。]是什么?”我两眼紧盯着奥托问。

这个问题令他眼周的皮肤紧绷。

“控方要求对佩尔蒂埃先生办公室内的若干文件进行检查和扣押,”凯特说,“包括一些在米勒夫人被捕前产生的文件和资料,我没说错吧?”

奥托缓缓点头。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在众人身后的丹尼斯双臂抱胸,她很了解我,知道我终于开始动脑筋了。

“佩尔蒂埃先生,我们的开始并不顺利。你没有撒谎,但也未告诉我们全部的实情。现在请停止隐瞒,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撒谎,那会面就此结束,你带着你的案子,穿上那件昂贵的西装,离开这里。我表达清楚了吗?”

“我本打算在您同意接手案件之后立即披露一切,那时我们的对话将受到律师与当事人的秘匿特权保护。”他微笑着说。

他确实有所保留,且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律师与当事人的秘匿特权是这个职业的基础,客户直接告诉你或通过第三方告诉你的任何信息都是私密的。你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且任何人都无权询问你,或者查看你的笔记及任何客户文件。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要想获取奥托的文件,必须有充分的理由。

“是什么让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翻出了你的旧文件?”我问。

“银行记录中显示,凯莉·米勒向我所在的律所支付了法律咨询费用。”他说。

这是实话,毫无疑问。

“文件里有什么内容?”

“提供这一信息就意味着我打破了律师与当事人的秘匿特权……”他开始说。

“既然地方检察官已经有文件在手,秘匿特权就已经被打破了。他们在找什么?”

“他们在寻找我手中任何能证明凯莉·米勒参与杀害六名睡魔受害者的线索。”

又是诚实的回答,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

“他们找到了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们发现了我与米勒夫人多次会面的笔记,以及她希望我代为保管的日记。我知道你肯定要问,所以我直接告诉你,那些会面讨论的是以遭到残忍和不人道的对待为由提起离婚的可能性。米勒夫人告诉我,她怀疑她丈夫是连环杀手。”

“她知道?”凯特问。

“她并不确定,只是有所怀疑。”奥托温和地说。

“她对此无动于衷,对吗?她没有报警?”哈利问。

“是的,她没有。她的婚前协议中有几项条款,规定如果她提出无理指控,那么警方的介入将触发这些条款,其结果就是米勒夫人将丧失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换句话说,她只需一个电话,就会白白损失800万美金。”

“800万,那是她离婚后应得的份额?”凯特问。

奥托点点头。

“这改变了整个案情,”哈利说,“地方检察官可以向陪审团列举800万个理由,说明凯莉为何保持沉默,并帮助丈夫逃避警方追捕。”

哈利说得对。凯莉·米勒无法证明自己对丈夫的罪行一无所知,她只能说自己不确定,但很难让陪审团相信。

很多连环杀手都是在婚姻幸福的情况下实施犯罪的。据我所知,他们的妻子既不知情,也没有丝毫怀疑。在那些案子中,她们都没有被当作帮凶起诉。每个新闻频道的评论员都在讨论这个案件,奥普拉[奥普拉·温弗瑞(Oprah Winfrey),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美国媒体大亨、脱口秀主持人、演员、制片人和慈善家。出生于1954年1月29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成功的新闻主播,并最终主持了自己的脱口秀节目《奥普拉·温弗瑞秀》。这档节目在美国乃至全球范围内都非常受欢迎,从1986年到2011年持续播出了25季。]为此还专门制作了一期节目,尽管凯莉拒绝参加。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嫁给了一个连环杀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之所以关注这类故事,是因为我们需要获得一种满足感,即这些男人身上有明显的迹象或暗示表明他们是杀手,而他们的妻子忽视了这些迹象,可是公众能察觉到这些迹象,不会轻易被骗。事实上,那些杀手的妻子们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这在很多层面上令人不安。

首先,这证实了这些杀手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能够对包括最亲近的人在内的所有人隐藏其真实面目。其次,如果这种情况能发生在那些女人身上,难道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自己又对自己的伴侣、兄弟或父亲了解多少?

但公众总是认为这是女人的错,认为她们对真相视而不见,认为如果他们处在同样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察觉。

陪审团的心理屏障往往难以打破。在这个案件中,地方检察官只需强化陪审团的预设立场就行,即凯莉·米勒知道丈夫是杀手并帮他掩盖罪行,而凯莉所谓的怀疑实际上帮了地方检察官的忙。所以,即便是平庸的检察官也能轻松获胜。

如果他们能够证明凯莉知道丈夫是杀手,针对她的案件看起来会更有说服力,但这并非奥托必须为她另寻代理律师的真正原因。

“佩尔蒂埃先生,如果你一开始就坦诚相告,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如果我们同意接手案件,总会发现这一点的。”

“当然,但到那个时候就太晚了。因为你们那时已经同意接手案件,并作为被告的律师被记入法院记录了。”

“我不明白,”丹尼斯说,“地方检察官拥有您的旧文件,并不意味着您不能继续代理凯莉·米勒的案件。”

“地方检察官拥有我的文件是有后果的。”奥托说。

我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再担任她的律师,你根本无法在这场审判中作为律师出庭。”我说。

奥托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继续说:“凯莉·米勒告诉过你,她怀疑丈夫是连环杀手,这使你成为检方的关键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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