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塔顶 幸三郎的房间

斜屋犯罪  作者:岛田庄司

“啊!好奇特的房间!但真是舒适!”

“哈哈,对于我这种品味奇怪的老头来说,的确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我自己也常想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但想着想着,一天就过去了。怎样?我的确是个怪人吧?”

“哪里哪里,只不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罢了。应该说从进入这座房子开始,这里就给我带来了一连串的惊奇。这圆形房间的地板也是倾斜的吧?”

“原本就想建造成比萨斜塔那样,所以塔身是斜的。比萨斜塔的倾斜度是五度十一分二十秒左右,这座塔也大致相同。”

斜屋犯罪
幸三郎房间平面图

“呵呵……”

“今晚想喝点儿什么,我去准备下酒小菜,请您稍等一下。”

“啊,那就麻烦您了,这房间里还有厨房吗?”

“也不能算是厨房,只不过有水池、冰箱、还有个煤气炉,您要看看吗?”

“好啊!难得有机会来这种别致的房间,请务必让我好好参观一下……”

幸三郎打开厨房的门,按下了照明的开关。

“哦!这里有好多窗户,这一圈都是吧?”

“这个房间总共有九扇窗户一扇门,厨房里有四扇。”

“是吗?从这里往外看,风景一定不错!”

“的确很美,现在天色很晚,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到了早上就可以眺望整个海面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早上的景色很美,睡在这里才不会错过欣赏日出的机会,您意下如何?过会儿我们小酌几杯,好好聊聊。其实我挺害怕的,都躲到这种地方来了,还是逃不出树敌的厄运,如果凶手就躲在附近的话,恐怕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不过有警察先生您的陪伴,我就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哈哈,我倒是没关系,不过只有一张床吧?”

“不,请看这里。”

说着幸三郎把手伸进床底,拉出一样东西,原来是另一张床。

“你看,是双层的,就和抽屉一样。”

幸三郎又挪开窗边沙发上的靠垫。

“这下面是个收纳柜,里面有两套被褥,不错吧?”

“哈哈哈,又让我长了见识,真是人性化的设计。”

然后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喝着路易十三。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就连冰块在玻璃杯中摇晃碰撞的声音也被风声盖过。

“这么大的风,塔身如此倾斜不会被吹倒吗?”

“哈哈哈,您多虑了。”

“主屋那边也没问题吧?”

“哈哈哈,请放一百个心!”

“看来是我多心了,不过这房子真要倒下来,最好能把那个躲起来的凶手也顺便压死,那倒真是省了不少事。哈哈哈!”

“嗯,不过这么冷的天,如果他还站在雪地里的话,我看他没被压死就先冻僵了。”

“可不是嘛!真想让他也尝尝这极品的白兰地!”牛越看看手里的酒杯说,“这就是路易十三啊,早有耳闻,但喝还是第一次,真是奢侈啊……”

“请别客气,不过别喝醉了哦。牛越先生,问句不该问的话,对于凶手,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哈,被我料中了,早猜到您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要说怀疑谁……目前还没有。说真的,目前我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这案子实在太古怪了。死者在被杀三十分钟后才发出惨叫声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还有那具‘跳舞’的尸体。”

“是啊!还有这个凶手,是个会隐身术,脸上有烧伤的疤痕,黑皮肤,还留着胡子的梦游症患者。这简直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嘛!我看还是请个阴阳师来比较好。”

“呵呵,而且杀了人之后,又在空中飘飘荡荡地去偷看女孩子的房间……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好啊,只要我能说的,都可以回答。”

“凶手为什么要把我的人偶偷出来扔在雪地上,而且还拆得七零八落的呢?”

“嗯……那只是单纯的障眼法吧,乍看之下是凶手别有用心,其实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扰乱调查而已。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别的理由需要这么做。”

“那对于上田君那个奇怪的姿势,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想那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般他杀致死的人,死时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尸体会呈现出各种古怪的姿势,这也不足为奇。”

“上田君腰部左边地板上那个用血涂抹成的圆形印记呢?”

“那也是偶然形成的吧。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挣扎扭动身体,沾血的手指就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那日下君提到的那些插在后院里的木棒呢?”

“嗯,该怎么说呢。如果硬要把这点和上田被杀联系起来,我认为这个凶手一定在精神方面有问题。比如他会在杀人之前,或者行凶时,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像以前的人出远门之前一定要去神社拜拜,为的是保佑一路平安。这种例子很多啊,比如有个闯空门的小偷,作案时一定要在头上套上女用的长筒丝袜。那小偷说套着丝袜作案就一定能顺利得手,对他来说,丝袜就是护身符。我想那木棒就是类似丝袜的东西。”

“哦,那窥视相仓小姐房间,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又是……”

“这个嘛……首先我们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家里以及周边地区的确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其后我们又对近郊的村子进行了调查,但村民都众口一词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您认为那是相仓小姐在做梦?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那个叫声,雪地上消失的足迹……嗯,我认为案情不会如此单纯。凶手的动机找到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就算我们锁定了馆内的某人,在严刑逼供下他终于承认行凶——当然我这只是个假设,战后的警察可温和多了——但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不能确定他的作案动机。就我看,馆内所有的人都没有杀人动机,这也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我已经拜托樱田门方面加紧调查了,相信一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也希望如此。对了,牛越先生,您当警察也有很多年了吧?”

“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骨头了。”

“听说像您这样的专家,在判断凶手上有种直觉,那么在这次事件中,您的直觉又告诉您什么呢?”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但我想凶手应该是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人……嗯,我睡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当然,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那我去和尾崎打声招呼,他应该还没锁门,在等我回去,我去去就来。”

“啊,不用那么麻烦了,按下这个按钮,大厅和早川夫妇房间里的电铃都会响,让千贺子帮您转达吧。稍等一下,她马上就过来。”

过了一会儿,早川千贺子掸着头上的雪花出现了。幸三郎吩咐她告诉十五号室的尾崎先生,牛越先生今晚要住在这里,他顺便还询问了一下大厅的情况,千贺子回答说大家还在。幸三郎让她再过三十分钟就可以回房休息了。牛越无意中瞟了一眼房里的时钟,现在是十点四十四分。

千贺子轻轻地把门关上,又过了两三分钟,英子来了。

“哦?英子,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有点困,我想去睡了。既然这位刑警先生也睡在这里,能把那座吊桥升起来吗?大厅那里很冷哦。”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大厅里还有谁在?”

“日下君和户饲君,嘉彦和巡查先生在打乒乓球,还有早川夫妇和梶原君。”

“他们还不打算回房休息吗?”

“好像是的,日下君和户饲君一直在观战。”

“相仓小姐已经回房了吧?”

“她啊,早就走了。”

“知道了,你也快去睡吧。”

幸三郎送走英子后,把门关上。随后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路易十三。

“冰块快没了。”他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还是来听听音乐吧,这种月黑风高杀人夜,呵呵,让人有些心神不宁。可惜这里的音响设备只能放磁带。”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桌上型的立体声音响。

“这首曲子是我女儿最讨厌的……”

牛越觉得这飘扬的钢琴旋律仿佛在哪里听过,却总也想不起来,既然是连自己这种大老粗都有印象的曲子,一定是世界名曲。他在犹豫是否该向幸三郎询问这首曲子的曲名,但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免得丢了面子,在以后的调查中也失去信任。

“古典音乐里,与歌剧、交响乐那种太夸张的东西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钢琴曲。牛越先生平时也听音乐吗?您喜欢哪一类型的音乐?”

“不,不,不,我……”牛越拼命地摇着手,“我对音乐完全是个门外汉,根本就是个音痴。贝多芬还是莫扎特在我耳朵里都是一个样。”

“是吗……”幸三郎多少有些失望,接着他说,“我去拿些冰块。”

说完,他拿起冰桶,打开了隔壁厨房的门。

邻室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牛越拿着玻璃杯坐在沙发上,盯着隔壁的那扇门。门没有关严,可以从缝隙中隐约地看到幸三郎活动的身影。

“看来是暴风雪哦!”幸三郎大声说道。

“是啊!”牛越隔着门回答他。钢琴曲仍在继续,风声和音乐声几乎是相同的音量。幸三郎打开门,提着装满冰块的冰桶走了出来。他坐在床上,往牛越的玻璃杯中加入冰块。

“多谢!”牛越说完,看了幸三郎一眼。

“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幸三郎笑笑说:“这样的夜晚,唉……让我难以忍受。”

“啊……”牛越有些茫然,他不懂幸三郎这句话的意思,但再问下去似乎有些失礼。

“总之,我们就喝到这桶冰用完为止吧!您不会拒绝吧?”

就在幸三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墙上的老挂钟敲响了十一点的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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