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

要有光  作者:梁鸿

2024年9月24号傍晚。

阿叔补习班家长会。

参与者:

敏敏。阿叔。小正妈。小俞。俞爸。俞妈。李工。铁子妈。一静妈。雅雅。雅雅妈。小丽。小丽妈。小宁妈。小钱妈。

房间里非常安静。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投在长长的书桌上,并不强烈。敏敏坐在书桌的最靠边处,低头在纸上写着英语单词。她的前面散摞着一堆复习资料。书桌太长太大,显得她有点弱小和孤单。

这是阿叔补习班的大办公室。敏敏每天来这里学习,坐在这个固定的位置。补习班另外还有两个空置的小教室,敏敏曾想过待在那里面,但她受不了那空旷的氛围。办公室每周要开两次家长会,初次来访的人也都先来到这里,咨询、聊天,等阿叔到来。敏敏会充当一个招待员的角色,倒杯水,回答一些基本问题。有时,阿叔和来访者在这里聊天,敏敏也会认真倾听,偶尔插几句话。阿叔也会时不时地提问下敏敏,敏敏就会认真思考,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

敏敏挺喜欢办公室这个环境。上午一般是安静的。阿叔很少来,来访者也不多,其他孩子在另外一个教室上课。她会相对专心地进行复习。下午到晚上,她背背书,做做题,听听别人说话。

下午四点半左右,一位女性家长来到补习班。敏敏正守在长桌的角落写英语单词,另外两个孩子在隔壁房间写作业,阿叔去海里游泳还没有回来。

敏敏站起来打招呼,说,一静妈妈来了啊。

阿叔不在,敏敏暂时充当了招待员的角色。

一静妈妈说,呀,敏敏在啊,你啥时候给一静发个短信,让她找你玩啊。

敏敏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好啊,阿姨。

一静妈妈坐在敏敏对面,表情陷人了愁苦状态,就像一个小小的干核桃,上面的纹理坚固清晰,存在感很强。她脸上的每一丝每一缕都在传达一个声音:我太苦了。

她盯着敏敏,过了一会儿,说,敏敏你给一静发个短信,行吗?看她愿意不愿意来。我走时敲她的门,她没理我。她不知道你在这儿,不然她肯定愿意来。

她眼睛含着期待,仿佛敏敏是她的救星,只要敏敏的一个短信,她的女儿就会从家里面走出来。

敏敏拿出手机,探出身体,给她看和一静之间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敏敏的。敏敏说,阿姨,你看,我给一静发的短信她几乎都不回。就是回了,有时候也是早晨发,晚上才回。

一静妈妈靠回到椅背上,表情又陷入了固定模式。过了一会儿问敏敏,敏敏你觉得一静现在还能回学校吗?你俩不是好朋友吗?她和你咋说的?

敏敏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阿姨,我俩私下里聊得也不多,暑假出去玩的时候她都不咋说话。

敏敏说的是阿叔在暑假组织的游学团,也是阿叔心理治疗体系的一部分。总共四个人:敏敏、一静、铁子和小俞。这四个人都是休学在家,但各自情况不太一样。

一静是初二上了半学期之后休学的。小学毕业时,一静被按片区划入一个普通中学,一静妈妈觉得学校太差,就给她找了个私立学校,寄宿制,升学率较高。一静一开始还挺高兴,但是,慢慢地学习有点跟不上,班级排名老是在后面,每天还要做很多卷子。三个月之后,她给妈妈说她要回到公立初中,一静妈没有同意,说这个学校的名额来之不易,再适应一下。

在这期间,一静把自己手腕划伤,老师给一静妈打电话,让接孩子回去。一静妈陪一静到学校附近小诊所处理了下,又把一静送回学校。手腕割痕很浅,只是浸了一点血。一静考试前心里紧张,一天给妈妈打几十个电话,说害怕考试,害怕成绩倒数,让接她回去。有几次哭着打电话说她们班大部分都是本校直升的孩子,她是外校的,很受排挤。一静妈本着逼一逼就好了的原则,都没有去接她。

初一暑假,一静妈妈带着一静去看医生。医生建议一静换一个新学校,新的环境或者会对一静好一些。

初二开学的时候,一静妈妈给她换了一个新的学校,公立的。一静劲头很足,作业做得很好,还自己预习课程。上了大概两个月,一静和妈妈说不行,还是上不下去。月考成绩出来,一静考得很差,除了英语还勉强可以,语文和数学都是后几名。一静就坚决不去学校。说必须出国上学,她和妈妈说,要是能出国,我就上,不能出国,我就不上了。

争执了好久,一静妈说,好吧,那我们就按照出国来。一静妈给她找了一家国际学校。刚去上的时候,一静很高兴,说学校环境很好,老师什么都不管,学校还有咖啡厅,饭随便吃。在学校待了几周,回来脸又变了。一静妈问一静,你在学校里面不舒服吗?一静说,那个地方不是我们待的,那个地方的人太有钱了,太高大上了,穿的、玩的、花的,都太有钱。我这种根本不行。我去就好像给人提鞋一样,人家都拿LV的包。一静妈说你是去求学的,那些东西跟你关系不大。更何况咱们住的小区里面就有两个孩子在那儿读书,家里条件也一般。你是为你不想上学找借口。就这一句话,一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出来,更不去学校。

一静妈偶然听别人提到阿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一静过来。这一时期,敏敏已经开始每天在阿叔这里学习。一静妈看到敏敏在这儿,感觉像找到了寄托,把一静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敏敏,让敏敏多帮帮一静。

敏敏看着一静妈,露出礼貌的微笑。同样的话她听了太多次,每次内容一样,表情一样,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隔一会儿,一静妈就会说,呀敏敏你太重要了,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你看你现在多好,要是一静能做到这一步我就高兴了。敏敏就更尴尬了,她确实做出努力了,但效果并不明显。她承受不了一静妈的期待。

敏敏看着墙上的时钟,差五分钟五点,阿叔该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钟,敏敏听到推门的声音。阿叔走了进来。他的脸被超强紫外线照得黑红锃亮,头发还湿着,穿着他万年不换的短T恤。看到一静妈坐在那里,眉毛一挑,高声和一静妈打了声招呼。

一静妈愁苦着那张脸说,我都快烦死了,阿叔你说怎么办,还给她转不转学啊?叫她来她也不来。

阿叔走到办公桌面前,拿起他的大水杯,那里面的茶叶浑浊浓厚,拧开盖子,仰着脖子,咕咚咕咚连喝几口,然后,坐到椅子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说,一静现在的问题都还没到解决上不上学这一问题的地步,她得先走出来,她还是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别人说她一句她就像天塌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转一千个学校又有什么用,她还会这样。

一静妈说,可我等不及了啊。我还有工作,事情那么忙,早出晚归,我顾不了她的感受,我自己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已经抑郁了,我觉得这个孩子对我来说难度非常大。

一静妈又开始诉苦的腔调,又讲了一遍一静向她要钱买鞋买包的事情,她向阿叔喊着,五六千啊,阿叔,你说她一个小孩子有必要买那么贵的东西吗?

阿叔说,你要是光知道抱怨,一静好不了,你得想想孩子的深层思维。第一,这孩子是悲观视角,在信息采集过程中,她总是找不好的地方;第二,买名牌包包鞋子说明她在意别人的评价。这叫外因,一切都是别人不好,老师、同学、学校都不好。他们达不到我的预期,所以,他们都是对我不好的,她对别人是高道德标准要求。

一静妈说,我都给她说过,别人说什么就说去吧,你管他们呢。她不听,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天天都很害怕,生怕她在家做了什么,你把我关到房间里,两个小时我就要疯。

阿叔笑了起来,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你连两个小时都受不了,可是孩子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孩子为什么宁肯待在房间里也不见你?

一静妈迷茫地说,就是啊,我也不知道。

阿叔说,因为人家很烦,不想见你,宁肯把自己关起来。

一静妈说,那其实是互相烦,我也很烦她啊。我现在不单烦她,我还害怕她。

阿叔说,一静妈,你别光诉苦,那没用。你闺女一点不严重。

她有欲望,她烦你,她还想买贵的鞋。只这一点,就是好现象。

一静妈苦笑了一下,说,我巴不得她不要我,别找我,想到哪到哪,她自己能耐自己过。

阿叔说,等她真有一天跑得找不到,你就又愁了。

一静妈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说,是啊,我比较庆幸的是,她虽然不出门,但是比出门找不到要好得多。她有一个同学,跟一个男的跑了,跑一个月不回来,把她爸爸妈妈都快急疯了,都报警了。

敏敏抬头看了看阿叔和一静妈,没有任何表情。但很显然,她不赞成他们的一些话。

晚上六点钟,家长们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有的来过好多次,进来之后就相互打招呼、问情况。有的家长是第一次来,会不自觉流露出谨慎、紧张的情绪。来这里的大都是家长,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地位身份,到这里,都以“××爸”“××妈”互相称呼对方。但是,像李工这样的常驻嘉宾,在家长会上又非常活跃,主动帮阿叔承担招呼、救场、释义和挑起话题等任务,大家就直接喊“李工”。

今天来的家长太多,围着长桌的位置坐满了,俞爸和俞妈自己坐到钢琴旁边的两把椅子上。小俞则坐在钢琴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弹着钢琴。

小丽妈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长桌的顶头,和阿叔的位置很近。小丽看见敏敏,点了一下头,就到了隔壁房间,她不愿意参加会议,不愿意听她妈妈讲她。小丽穿着灰色套头衫,头发卷曲,带着大大的耳环,看起来很时尚。

阿叔敲了敲桌子,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来了啊,今天还来了不少新家长,咱们还像往常一样,把你家的情况说一下,再把你心里的感受以及需要解决的问题说出来,我们大家共同讨论。

这是家长会一贯的开头。每个人讲讲自己孩子的事情,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困惑在哪里,或者,收获在哪里。阿叔特别愿意在家长会上讨论关于具体事情的应对方法,他鼓励大家讲自己的困惑,也鼓励大家讨论不同的方案。

大家静了片刻。

俞爸说,那我先来吧,抛砖引玉。小俞是十三岁时,初一下学期突然不去上课了。问她原因也不说,就是不去学校。当时我非常非常崩溃,感觉生活没有任何希望,孩子病了,连学都不上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啊。我带着小俞去了很多地方,咱们市的精神科,北京、上海的医院也都去过,我自己还上过禅修班,学佛教的东西,可都不行,最后机缘巧合,找到阿叔。第一次听阿叔聊认知行为疗法[认知行为疗法:结合认知疗法与行为疗法的短程治疗,通过改变非理性信念和行为模式缓解心理问题,实证支持度高,适用于抑郁、焦虑等。],我就非常震撼。不是小俞突然成这样了,也不是我和小俞妈多不好,而是我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事件长期累积,最后导致了问题出现。从那以后,我就强迫自己要理性,要客观地看待问题,要去再学习,去看一些心理学的东西。

雅雅举起了手,要求发言,说,我想说一点我的看法。原来阿叔给我们讲马斯洛需求的时候我也是被震到了。其实是父母和孩子两代人的需求不一样。我父母都是70后一代,是从经济落后时代过来的,能解决生存问题就非常有成就感了。他们的成长一直是这样子,他们的父母没有经过内卷,整个时代的需求都注重在物质方面,在精神上是缺失的。但是,我们这一代物质生活比较丰富,不再局限生存需求,我们渴望获得价值,希望自己做些事情,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但是,父母往往都是从成功学角度来要求的。父母如果不去学习,还在用他们那个时代的教育方式来教育孩子,那有效性就会比较差,也很难真正了解自己的孩子。

阿叔说,每个人的思维能力不一样。有些人根本不会思考,也不愿意思考。

俞爸接着往下说,我现在也只是知道一个个点,实际上还是碎片,连贯不起来。昨天我和亲戚一家一起吃饭,他一边吃一边批评孩子考试不好,说他们付出那么多努力,孩子却一点也不争气。小俞在旁边听着听着哭起来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是,肯定有哪点触动了她。我想我可以从这个地方入手去了解她。小俞现在还没有复学的意愿。我和她妈的看法完全不一样,我开始接受小俞有可能复不了学这个想法,她妈接受不了,我们也不知道谁对谁错。我现在唯一清晰的事情就是,我作为家长,包括我作为普通人,我的思维方式是真的有问题,我得改变。

阿叔说,小俞的问题我正在思考。下一步首先进行的是脱敏治疗[脱敏治疗:通过渐进暴露于恐惧刺激(如特定物体、场景)中,降低个体焦虑]。让她先愿意出门,这个雅雅知道,最后很成功。小俞还太小,除非真的没有任何方法,我们再讨论不回学校的事情。我前后教了两三百个学生,我最关心的是适应社会的能力和终身学习的能力。我就培养这两个能力。每个人都有自我完善的欲望,如果出现偏差,只要稍微调整,方向对了,就都好了。小夏大家都知道,以前超极端,现在工作了,大专毕业,工作能力和社会能力很强,公司为了她专门开会给她涨工资。另一个孩子,小宁,我们第二届补习班的孩子,在大二拍了纪录片,现在想继续拍,还给我推销他的大纲,非常棒。

反应的行为疗法。

一位穿着相对精致、看起来很温和的女性笑起来,说,我就是小宁妈妈。孩子高中时期休学有一年多,现在已经上大学了,还挺好。但是,我还是时不时想来阿叔这里。这里就像一个家一样。在这里,我能说出我想说的话,还能和大家讨论。小宁是高中时各种作,到最后坚决不去上学。那怎么办啊,需要找心理老师吗?需要到医院吗?该不该吃药?该不该休学?都不知道。我们也是带着孩子各种咨询,各种见人。多数的心理老师、精神科医生,都有一种知识上的傲慢、心理上的傲慢,另外他的方向也不一定是孩子需要的,各种各样的孩子有不同的需求,概念理论和实际操作相差很远。

带小宁来见阿叔之前,他问我孩子在读什么书,他说他要先找来看看。他说要看看孩子的逻辑在哪里,了解他的价值体系。当时我就很吃惊,我从来没想起来这一点,孩子读的书、打的游戏、交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起来了解过。并且,阿叔告诉我,孩子休学不一定是要死要活的事情,他说有时候不在学校说不定比在学校好,关键是看孩子的状态是什么样子。阿叔的话解决了我当时很多的焦虑。小宁在这里待了一年,收获很大。

我们是因为孩子来这里的。实际上,学习是个终身问题。首先,自己受益,能够成长;其次,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受益。昨天我去公园遛弯儿,看到一对小情侣,非常漂亮的一对儿,那个女孩“啪啪”扇那个男孩两巴掌,那个男孩一声不吭。当时我脑子里就自动思维,那个女孩肯定没学过心理学,如果她学过,就不会这样做。

雅雅妈说,你说这一点我很认同。我们的认知受时代的影响,很有局限性。雅雅在学校里成绩一直很不错,一帆风顺的。到高中之后,我想当然地认为她会一帆风顺。突然有一天,这根弦断了。面对这种情况,我很茫然,很恐惧,也很无助。一开始我以为是叛逆,初中没有,现在高中来了?我就一直站在孩子对立面,批评她。她不去学校,我很不理解,学校为什么不去,有老虎吗?学校的心理老师建议去医院查查,看是不是焦虑抑郁了。我们就去医院,做了量表,说是焦虑和抑郁。那我们就按照焦虑和抑郁来治吧,最起码有方向了,不那么无助了。就开始吃药。但是,她的情绪我接不住。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当时我不知道,我觉得她就是无理取闹。我理解不了她的痛苦,我只能陪着她。到最后,我也崩溃了,整晚整晚睡不着觉。那时候我和她一起吃抗抑郁药。就这么熬。也去听各种课,听时好像明白了一些,遇到事情时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我现在反思自己,有几个地方有问题。我说出来,雅雅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首先我对雅雅的关注太多,所有事情都围绕她转,给孩子过多压力。其次就是我只关注雅雅的学习,关注她的情绪太少,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也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的情绪,对雅雅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过。吃喝拉撒关注太多,反而真正该关注的没有关注到。最近就比较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但是,我也有困惑,以前是拒绝理解,现在是想理解理解不了。

雅雅看着妈妈,说,妈妈我可以说你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和我无关,但却和你的生活和情感选择有关。你总是把自己代入到受害者之中,就像我刚看的电影《坠落的审判》里面的男主人公一样。其实,你可以去做事情,你却选择了把自己作为一个受害者和牺牲者,你越是这样想,越是按照这种方式生活,就会越痛苦,包括情感绑架。其实你是可以选择的。那种自我牺牲式的东西在你这里太多。

雅雅妈妈笑起来,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感动于我自己的牺牲,所以我感到委屈,并且,还会带来不自信,同时,也会给你和爸爸带来压力?那也有可能。所以,雅雅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最近在寻找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去逛街,自己看电影、看书,尽量不去想你。其实就连一点点改变都很难,但我肯定会往前走。

阿叔说,中国现在还延续着感性思维,自我感动,报恩教育。其实,我们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没解决,爱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根本不去想你孩子所想的,不去关注他的内部思维,你怎么能真正爱孩子?

家长有改变意愿,也很想把孩子变好,但是,大部分家长没有思维能力和方法。他们固有的认知决定了他们按照自己的框架来思考问题,很难想到孩子在想什么。家长希望我安抚他们。这有什么用呢?有这个安抚时间不如你去多学会儿习,多思考一会儿我们该如何想问题。这样,才有可能真正改变自己,最终孩子也有所改变。

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小丽妈一直跃跃欲试,似有话要说的样子。阿叔做出刚刚发现她的样子,说,小丽妈,你想说说吗?小丽妈露出苦恼的表情,说,我想说说,我和小丽刚刚吵过架,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叔说,那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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