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爱情场景(爱情故事与嫉妒的地狱)

与希罗多德一起旅行  作者: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

波斯士兵在普拉提亚和米卡尔浴血奋战,幸存的波斯人在被希腊人追杀。这些人想逃往波斯城市萨第斯。躲在萨第斯的薛西斯国王根本不关心这场战争,他忘记了他从雅典逃亡的耻辱,也不在乎帝国的覆亡。相反,他沉迷于越轨的危险情事。心理学有个否认的概念:一个人经历过创伤,并在此后的回忆中因此痛苦,会选择否认和抹去这段记忆,借此获得内心的平静和精神的安宁。这不正是薛西斯的心路历程吗?想当年,他意气风发,率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攻打希腊人;现如今,他一败涂地,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只关心——女人。

逃离希腊并在萨第斯避难后,薛西斯爱上了[他兄弟]玛西斯特斯的妻子,她也在萨第斯。然而,她对他的示爱无动于衷……薛西斯无可奈何,索性安排他儿子大流士娶了这个女人和玛西斯特斯生的女儿,他指望这么一来,能有更多机会引诱这个女人。因此起初,国王想捕猎的并不是年轻女子,而是她的母亲,至少他们还在萨第斯的时候,国王觉得这位母亲比女儿更有吸引力。

然而,当薛西斯从萨第斯回到帝国首都苏萨的王宫时,他的趣味变了。薛西斯到达苏萨,并将大流士的妻子接到家中后,他不再追求玛西斯特斯的妻子,开始垂涎大流士的妻子、玛西斯特斯的女儿。她名叫阿塔因塔,薛西斯和她在一起了。

但没过多久,私情就败露了。事情是这样的,薛西斯的妻子阿美斯特莉丝编织了一件艳丽、漂亮的长袍,作为礼物送给薛西斯。他非常喜欢它,穿在身上去找阿塔因塔。她给他带来如此之多的欢娱,薛西斯许诺她,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以此作为报答。

他的儿媳妇毫不犹豫地说想要长袍。这吓到了薛西斯,他想劝阻她,原因很简单:如果他把长袍送给她,王后对他不伦行为的怀疑就会坐实。所以他向这位年轻女子提出,给她城市、大量黄金和成为任何军队的统帅。但是被宠坏的小倔强说不。她想要长袍,只要长袍,不要别的。

虽然身为一个世界帝国的君主,统治着数百万人,生杀予夺,此刻也不得不屈服。最终他把长袍送给她,她非常喜欢,常常穿起来向人炫耀。

阿美斯特莉丝听说阿塔因塔得到了长袍,但她没有为此和阿塔因塔生气。相反,她认为罪在她的母亲,她才是罪魁祸首,因此阿美斯特莉丝开始策划毁掉玛西斯特斯的妻子。她一直等到她的夫君薛西斯举行王室御宴,也就是一年一度在国王生日那天举办的宴会……每逢此时国王会在额头上涂抹橄榄油,还会给波斯人分发礼物。这天来临时,阿美斯特莉丝告诉薛西斯,她希望得到的礼物是玛西斯特斯的妻子。薛西斯听懂了她的要求,震惊又恐惧,不仅因为要交出兄弟的妻子,更因为她在整件事中是无辜的。

可王后态度坚决,而遵照传统,王室御宴之日国王不得拒绝任何要求,因此薛西斯很不情愿地答应了。他把亲家母交给他的妻子,听凭她处置,还派人召来他兄弟。他兄弟抵达后,薛西斯说:“玛西斯特斯……你是个好人。我命你和你现在的妻子离婚,我把女儿许配给你来代替她。你可以娶她为妻。但休掉现在这个妻子;我不喜欢你俩这桩婚姻。”

玛西斯特斯听完国王的话惊呆了。“陛下,”他说,“这话多么残忍!你命我抛弃我的妻子,和你的女儿结婚,这是当真的吗?我们夫妻育有子女,已经成年……我俩相亲相爱……请收回成命。”

他这番话激怒了薛西斯,他说:“玛西斯特斯,你这么说话考虑过后果吗?我收回让你娶我女儿的提议,并且再也不允许你和你妻子一起生活。这将教会你见好就收。”

听完这些话,玛西斯特斯只说了一句话:“您还没有杀死我,陛下。”随后他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在薛西斯和他兄弟谈话时,阿梅斯特里斯召来了薛西斯的贴身卫士,在他们的协助下,残害了玛西斯特斯的妻子。王后割掉了她的乳房,扔给狗吃,割下了她的鼻子、耳朵、嘴唇和舌头,然后把面目全非的她送回家。

弟妹落在阿美斯特莉丝手中后,阿美斯特莉丝有没有开口对她说话?她是一边慢慢地、一块一块地(因为那时的铁器还不够锋利)割掉她的乳房,一边辱骂她吗?她有没有用她握着滴血刀子的那只拳头,朝她挥舞?还是说,她只是急喘着气,发出仇恨的嘘声?宫廷护卫需要做什么,受命牢牢摁住受害者?她一定痛得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他们会挑逗地盯着她的乳房吗?他们都对暴力沉默了吗?他们会暗中窃笑吗?还是说她的脸被割伤,昏死过去,他们需要不停地泼冷水?她的眼睛怎么样了?是不是被王后剜出来了?这些希罗多德都没写。他忘了吗?还是阿美斯特莉丝忘了?

玛西斯特斯此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料想惨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他赶紧回家。看到妻子被残害至此,他先征求儿子们的意见,然后带着儿子们,当然还有其他人,前往巴克特里亚,准备在该省举兵,尽全力报复国王。在我看来,如果他能及时赶到巴克特里亚和萨卡伊,他本可计日程功,因为那里的人听命于他,他是巴克特里亚的总督。但薛西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他派军队在路上阻击他,杀死了他、他的儿子们,和他的士兵。关于薛西斯的情欲和玛西斯特斯之死的故事,这就是结局。

这一切都发生在帝国权力的顶峰。高层是最危险的地方,因此血雨腥风不断。国王与儿媳私通;愤怒的王后残害她无辜的弟妹。后来被割掉舌头的受害人,甚至无法谴责王后。善被惩罚,被打败:玛西斯特斯这样的好人,被兄弟下令杀死,他的儿子们跟着遇害,他的妻子以惨绝人寰的方式被毁容。多年之后,薛西斯本人也遇刺而死。他的王后怎么样了?她是死于玛西斯特斯之女的复仇吗?毕竟罪与罚的车轮在不停转动着。莎士比亚读过希罗多德吗?我们这位希腊人,早在《哈姆雷特》和《亨利八世》的作者之前两千年,就描绘了一个充满最强烈激情和王室谋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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