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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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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们在第三章已经看到,被伪装的想象关系、被否认的内在纠缠需要重构,我们不得不搁置真正的任务。我们还没有成功把握真实条件的明显变化。因此,我们必须再次开始探索——探索自恋的呼唤归属的那种变化。但我们想更准确地说,它以自己的方式,即想象的方式参与其中。我们想从另一个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为此,我们要回到我们在米歇尔·福柯那里遇到过的主题——竞争,作为一种核心社会机制的竞争。正如我们在福柯那里看到的那样,这种机制经历了绝对的普遍化,无限扩展到社会的各个领域。 以此为出发点面临以下问题。 一方面,新自由主义意味着竞争的无限扩展,福柯的这一观点已经成为常识。 另一方面,这一出发点不仅缺乏独创性,而且表现出一定的矛盾性,也就是将我们所寻找的新变化与竞争联系在一起。毕竟,马克思(Karl Marx)在150多年前就已经指出,竞争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最本质的形式。换句话说,我们所寻找的变化不能简单的是竞争本身,无论其扩展的程度如何。相反,它必须是这个核心机制所经历的特定的形式、特殊的规定和独特的特征。 让我们通过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不是不可靠的摇滚明星或电影明星,而是非常可靠的医生。医生有很多,患者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的观众。那么,这些医生对患者来说有什么不同呢? 这里指的不是专业上的区别,例如牙科医生与外科医生之间的区别,而是同一专业领域的医生。 有一个“普通”的医生——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在我们的措辞中,他之所以“普通”,是因为他拥有作为医生的资格和医学能力。普通在于这个等式:医学培训=医生。这个等式适用于所有医生。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拥有这种资格,否则他们就不是医生了。 对患者来说,这意味着:我的眼睛有问题,所以我去看眼科医生;我的牙齿不舒服,所以我去看牙科医生。 然而,在这个简单的等式中还可以增加一些内容,一种额外的差异。为了避免误解,我们再次强调:这不是指各自专业的区别,例如内科医生、放射科医生、心内科医生或其他专科医生之间的区别,也不是指专科医生与全科医生之间的区别。这其实是一种可以附加也可以不附加的特征。在同一类别的医生中,也就是在竞争发生的地方,这种附加特征会造成差异。除了“普通”的资格,人们认为这些医生还有额外的东西——一种特殊的品质。 这种特殊的品质可能源于个人关系——我认识这位医生。(这以他认识我为基础。)在这种情况下,普遍的医患关系被个人化了。但这种特殊的品质也可能源于传言,也就是让一个医生成为医生的声誉。这个特殊的医生,在某种意义上的“好”医生,与“普通”医生之间的区别就在于这种额外的东西——无论它从何而来。纯粹的专业原因可能会在医生群体中发挥作用。但对患者群体来说呢?他们没有医学知识作为判断标准,他们可能听说过特殊的专业知识和医学成就。那么,这种额外的东西就以一种声誉、一种传言或患者自己获得的印象为基础。无论如何,这种原因最终仍然是主观的。 像德国社会学家安德雷亚斯·莱克维茨[安德雷亚斯·莱克维茨(Andreas Reckwitz,1970—),德国社会学家、文化理论家,柏林洪堡大学教授,著有《独异性社会》《幻想的终结》等。——译者注]这样的作家会如何解读这种差异呢?莱克维茨认为,当代社会是一个“独异性社会”[Andreas Reckwitz: Die Gesellschaft der Singularitäten. Zum Strukturwandel der Moderne, Berlin 2017.]。他区分了社会逻辑的两种类型,也就是社会规定客体、主体、空间、时间和集体的两种方式:一种是普适逻辑,另一种是独异逻辑。 根据莱克维茨的观点,第一种普适逻辑在现代工业时期占据主导地位。这意味着社会各个领域的标准化和合理化。主体从根本上由规则和规范来确定。这让他们变成了功能性角色,既相似又可互换。莱克维茨可能会将我们例子中的“普通”医生称为拥有医学能力的功能性角色。 与普适逻辑相反,莱克维茨将第二种独异逻辑定义为“独异的”、独特的。这种逻辑也可以涵盖一切:客体、主体、地点、集体、空间。这意味着,所有这些都可以是独特的——在这个意义上:不可更换,不可替代,不是普遍相似的样本类型,而是特殊的、独异的。在我们的例子中,这就是“好”医生——成功地超出了医生的普遍范畴。正如莱克维茨所说,独异化。 这两种社会逻辑,也就是普适逻辑和独异逻辑,显然是对立的。因此,莱克维茨认为,它们始终处于一种张力关系中,在它们复杂多变的历史中一直如此。 在莱克维茨看来,无论是工业革命、资本化还是民族国家——在整个现代化进程中,普适逻辑占据了主导地位。在这个漫长的时期里,作为浪漫的对立方案(尤其是在艺术和审美领域),独异逻辑只扮演了从属的角色。因此,哪种逻辑奠定了基调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在被他称作后现代的当下,莱克维茨看到这种关系发生了变化。现在,独异逻辑在空前的繁荣中占据了统治地位。特殊化渗透了整个社会,影响着所有领域。他在这个“独异性社会”中发现,特殊化无处不在:从电影到产品设计再到专业资格——特殊化规定了一切。它适用于建筑师和美发师,甚至是我们例子中的职业类型——似乎并不拥有特殊性的医生。(莱克维茨并没有提及这个例子。) 对莱克维茨来说,特殊化的新统治地位是如此基本,以至他谈到了一种“结构性转变”——经济关系的根本性变化,整个社会的变化。现在,一切都倾向于特殊化。 回到我们的例子:现在仍然存在“普通”的医生——我们意义上的普通,也就是说,医生“只”通过他们正式的、专业的资格来定义自己(患者也只“接受”这样的资格)。换句话说,医生不通过“好”医生的特殊性来定义自己。用莱克维茨的话来说,他们不是独异的医生。是的,需要这些所谓的“普通”医生,“普通”的医生身份,这样一来,“好”医生才能显得与众不同。(这适用于所有领域。)莱克维茨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将特殊化的统治地位理解为普遍性与特殊性之间的一种新关系:前景与背景之间的转变。 普适逻辑曾经占据主导地位,处于前景。但在后现代时期,它已经退居幕后。独异逻辑则完成了相反的运动——从次要的背景走向前景。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莱克维茨认为,人们必须将特殊化的主导地位想象成一个“扩张的核心”:一种在经济和社会中不断扩张的核心规定。越来越多的领域、越来越多的行业服从于它的逻辑,特殊性因此成为最重要的标准。然而,普适逻辑并没有消失,标准化的商品和服务这一工业逻辑仍然存在——但根据莱克维茨的说法,是在旁边,在背景中。 我们在赫尔穆特·杜比尔那里遇到过两种对立的社会逻辑[参见第三章。——原注]。但莱克维茨对前景和背景的描述在一定程度上有别于杜比尔的概念。让我们回顾一下:杜比尔认为,两种对立逻辑之间的关系在于,正是这种对立(例如经济理性与家庭共同体之间的对立)构成了一种矛盾的连接、一种矛盾的联系。因此,对立逻辑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支柱。 相比之下,莱克维茨则通过完全不同的方式来理解这种关系。对他来说,工业逻辑构成了背景中的理性,是独异逻辑可以蓬勃发展的“可能条件”,是特殊化的基础设施——同时又处于防御状态。这种矛盾体现了这一概念的模糊性。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沿用莱克维茨的表述,但我们现在不得不对其提出质疑。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同时具有防御性和促进性,既是背景又是基础设施呢?那么前景又是什么呢?前景并不是一种表象,一种掩盖了真正的基础设施的表演。否则,莱克维茨就不会在这种重组中看到“结构性转变”。因此,独异逻辑形成了一个令人困惑的新结构,它以其对立面为促进性和防御性的基础。简而言之,这似乎是一种更模糊而不是更清楚的规定。这一规定让被确诊的“独异性社会”陷入一种悬而未决的奇怪状态:独异性(Singularität)是否正规定我们现在的社会,还是说它只构成了一个新的前景,而旧的工业逻辑继续在背景中发挥作用?在我们的措辞中,这个问题就是:是真实条件发生了变化,还是对它的想象关系发生了变化?在莱克维茨那里,答案似乎是明确的:两者都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变化。 这在我们的例子中意味着,需要继续培养“普通”医生,也就是拥有普遍的、正式的医师资格的医生,但在幕后进行。除此之外,还有“好”医生的特殊性,但不清楚他们是否只是像在聚光灯下一样站在前景,还是说聚光灯存在这一事实就已经改变了整个医疗基础设施。对莱克维茨来说,两者显然都是肯定的。因为他认为,对独异性的竞争是在独立的市场上进行的——在“独异性市场”上。这是一种特殊的市场。在这里,独异性被交易:独异的商品,独异的劳动力,独异的表现。在这里,特殊性被争夺——争夺“特殊”资格。然而,这不仅是一场争夺独特性的激烈竞争、“超级竞争”,独异性市场还彻底改变了整个市场的结构。这些新的“独异性市场”取代了旧的标准市场。这样一来,它们颠覆了整个经济,建立了自己的独异性经济。这种经济很少关注价格与效率之间的关系,更多关注吸引力。这在我们的问题上意味着:对独异性的认同处于前景,进而改变了整个经济和社会结构。尽管人们可以从莱克维茨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但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因此,让我们尝试通过另一种方式来解读我们的例子:在法国作家罗兰·巴特[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法国作家、社会学家、文学评论家,主要研究各种符号系统,将结构主义发展为一种具有领导性的文化学术运动,著有《神话修辞术》《符号学原理》等。——译者注]及其神话理论的帮助下[Roland Barthes: Mythen des Alltags, Frankfurt/M. 1964.]。在巴特那里,事实构成了第一个初级系统——具有简单意义的纯粹事实的第一秩序。在我们的例子中,这就是医师资格这一事实,它具有简单的、客观的意义:培训=医生。 然而,神话构成了第二个次级系统,被添加到第一个事实系统中,它是对事实的补充。因此,神话是一种超出纯粹实用性的附加,一种额外的、特殊的意义。 巴特自己列举了很多例子,其中最著名的可能就是新款雪铁龙——雪铁龙DS。DS这两个英文字母与法语单词“Déesse”的发音相同,后者是“女神”的意思。这是巴特的文字游戏。这也符合它的外观:在1955年巴黎车展上亮相时,其新颖的流线型“圆顶”外形看起来就像一个神圣又美丽的形象。在这一刻,一个世俗的量产产品变成了一个神奇的客体:除了世俗的用途,它还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一种世界关系的体现——一个神话。[莱克维茨也知道这种赋予——他写道,食物可以“超越其实用”成为“价值的载体”,例如健康、独特或神圣的价值。(参见:Andreas Reckwitz: Die Gesellschaft der Singularitäten. Zum Strukturwandel der Moderne, Berlin 2017, S. 85.)——原注] 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是,第二个系统并没有取代第一个系统,它反而作为一种意义被添加到第一个系统中——神话化对有意义的事实进行重塑、详述。在我们的例子中,将医生详细描述为“好”的、“特殊”的医生,就是对医师这一纯粹事实的补充,并赋予这一事实以(附加)意义。这样一来,纯粹事实被转化为“特殊”医生的神话。(尽管我们还不知道这种特殊性的具体内容。) 让我们仔细看看这种特殊性。它在莱克维茨和巴特那里都是核心,两者之间的界限很难划定,因为它首先是沿着一些共同点或补充项向外延伸的。让我们尝试介入这种微妙的平衡,也就是跨越共同点,以便之后能更清楚地标记出差别。 在这里和那里——在独异化和神话化中,都涉及主体和客体的特殊性和特殊化的问题。 在巴特看来,神话化为事实添加了一个概念、一个原则。神话化的客体或主体因此成为这一原则的代表、化身、体现和象征——就像作为DS的雪铁龙变成了“Déesse”一样;或像“好”医生,除了作为普通医生,还有特殊的意义。除了普通医生的能力,“好”医生还必须代表并体现额外的能力——神话般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超自然意义上的神话,而是超出纯粹定量、可测和事实的神话般的象征。神话般的能力在于成为某种象征。我们将在医生身上看到这一点。 这种品质、这种特殊性无法被量化——在能力达到某种水平之后才能实现。它也无法被解释——巴特认为,神话是一种同义反复。甚至,它就是要成为一种同义反复——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它只以自我为基础。 在电影《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The Pervert's Guide to Ideology)中,斯洛文尼亚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斯拉沃热·齐泽克(Slavoj Žižek,1949—),斯洛文尼亚哲学家、左翼明星学者,擅长以拉康精神分析理论、黑格尔哲学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解析社会文化现象,被称为“文化理论界的猫王”,著有《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幻想的瘟疫》等。——译者注]重现了可口可乐的广告。对他来说,这句广告语至关重要:“它才是可乐”(Coke is it)。这个“它”(it),这个东西,并不是一种积极的品质,没有什么可以说明它的意义。它是一种无法被解释的东西——但却能将任何饮料变成“真实的东西”。 以前,一些医生诊所的墙上挂着额外资格的证书,也就是完成额外培训的证明。这是试图通过合理化、形式化的程序获得额外资格,并通过这些客观标志来进行认证。用巴特的话来说,神话的“存在”就是通过这些标志来识别的。但归根结底,神话是一种同义反复——它无法通过外在原因来证明。一个人之所以是“好”医生,是因为他是一个“好”医生。换句话说,这种地位不是通过客观的标准或可测的成绩(例如治愈率)来获得的。仅凭这些是不够的,要想获得“好”的、“特殊”的医生地位,还必须加上其他东西。 墙上的证书是古老的形式、古老的标志。它们属于古老的神话。然而,如今有了新形式的新神话。当然,之前也有“好”医生,他们的“好”建立在传言和声誉的基础上,这样的声誉只在资产阶级的圈子里传播。如今,这种传播已经通过网络评论得到了普及。因此,之前资产阶级专属的自主评价的地位已经被制度化和普遍化了。 关于这种特殊性在当下的生产,我们可以从莱克维茨那里学到很多。这样一种生产意味着两件事:一方面是主张——特殊性是被生产出来的;另一方面是问题——这种生产是如何进行的。要想认可某物是独异的,就必须标记出一种差异。差异有很多种,但归根结底是世俗与神圣之间的差异。莱克维茨认为,这是后现代的“指导差异”。所谓的世俗,仅限于事物的纯粹实用性。在后现代时期,实用性足以让事物变得世俗。神圣则是指那些超出事物实用性的东西。这里的“神圣”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它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的价值和冲动——无论是时装、室内设计、消费电子产品、电影还是其他事物,一旦被赋予意义,一切都可以显得神圣,也就是特殊:一家美发店,一位艺术家,一部电影甚至一双运动鞋。在这一点上,两位作家的解读是一致的。正如我们所见,巴特也关注世俗与神圣之间的对立——他将神话化理解为一种社会神圣化。巴特也认为,没有什么不能成为神话的素材。 莱克维茨详细展示了通过哪些技术和实践可以实现这样一种神圣化。他勾勒出了特殊性生产的整个过程——不仅涉及生产品质的方法,还涉及认可品质的方法。从观察到评价再到生产,一套完整的独异化实践。因此,特殊性既要被生产出来,又要被发现、被认可。 然而,神话化与独异化的相似之处到此为止,因为对莱克维茨来说,特殊化的技术属于新型市场,他将其称为独异性市场。如前所述,他从这种新型市场的主张中推断出,我们正面临一场(经济和社会的)结构性转变。旧的工业形式只能在模糊的“旁边”苟延残喘。 而这里正是我们要提出异议的地方。从神话理论的角度来看,特殊化是一种赋予,也就是在纯粹事实的基础上附加额外的意义。这种附加、这种额外的品质,构成了第二秩序、第二个系统、第二种循环,它叠加在事实之上,叠加在第一秩序之上。在其之上。 因此,我们有了第二个系统,它被添加到第一个系统中并对其进行改造——将事实变成了神话。这不是背景与前景的关系,换句话说,这是一种上下关系,而不是左右关系。这听起来是一个微小的差异,但它具有欺骗性。这些神话有各自的循环,它们循环,它们相遇,它们对抗,它们竞争,它们争夺特殊的地位。那么,为什么人们不能在“独异性市场”的情况中谈论独立的市场呢?因为谈论新型市场的前提是资本主义的结构性转变——从旧的到新的、所谓的“文化资本主义”。尽管我们认为,加剧的神话化并不意味着经济结构的转变。我们面对的其实是资本主义的大规模发展——通过新的神话、新的想象来推动和支持的发展。但所谓的“文化资本主义”只是普遍市场中特殊的部分。例如,在整个面包市场中有特色面包这一细分市场。对建筑师、地产商或医生来说也是如此。任何地方都有细分市场和特殊商品,但这并不能规定独立的市场关系——它只是各个市场的一部分,特定的一部分。[这种特殊化当然可以超越纯粹的质量范畴,可以说是某种“下沉的文化财产”,以淡化的形式渗透到大规模生产中。——原注]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种变化与莱克维茨所谓的结构性转变是不同的。通过价值这一核心概念,我们可以更准确地看到这种变化的类型及其与莱克维茨的差异。 根据神话理论的观点,附加物(也就是神话)赋予被神话者以价值。这种价值与意义以及有效性相对应:某人被认为是“特殊”的医生,某物被认为是“特殊”的面包——因为它们分别成为某个原则的象征。例如,一个特殊的面包体现了真实性的原则。 如果神话的价值在于这样一种特殊的意义,那么它只有在成为“信息”时才能实现。也就是说,当它被理解、接收、阅读时。正如巴特所说,神话必须被阅读。破译神话需要知识。 但仅有知识是不够的,信息还必须传达到我,它必须成为针对我的信息。神话是针对我的,它对我有意义,它对我有效果。简而言之,正如巴特所说,神话是一种呼唤。它在我的具体存在中呼唤我。 就我们的例子而言,这意味着,“好”医生就是那个针对我的信息,也就是那个看到我、在意我的人。那个让我感到被在意的人,那个让人们能想象一种个人关系的人,这就是他的特殊化、神话化的秘密。 尽管莱克维茨不熟悉呼唤,但在他那里,观众关系也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是观众赋予了或否认了价值,就像莱克维茨所说的“价值化”或“去价值化”。然而,在这种作用中,观众仍然是外在的权威。 莱克维茨只在粉丝这一形象上有所突破。一切“独异的”事物,例如一部电影或一支乐队,都会为粉丝展开一个“自己的宇宙”。正如莱克维茨所说,这个宇宙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世界”。我们可以说,粉丝是斯宾诺莎主义者。只有当粉丝感到自己被在意时,他们“自己的世界”才能产生效果,这就是他们热情的来源。 然而,与莱克维茨的决定性差异主要在于这种价值化的目标。在莱克维茨看来,这种价值化的目标,也就是在独异性市场上竞争的目标,是创造独特性。独特性意味着:不可比较,不可替代。对独异性市场来说,这意味着,具有内在价值(Eigenwert)——这是莱克维茨的概念,一个既核心又困难的概念。 让我们仔细看看这个问题:什么叫具有内在价值? 对莱克维茨来说,这意味着某物具有内在的、本质上的价值。因此,这不是一种从比较中产生的价值,也不是一种可以通过比较来质疑的价值。 根据莱克维茨的观点,(独异性的)目标是被认可为独特——也就是内在价值得到认证。他非常清楚这其中蕴含的矛盾:独特性与认可之间的矛盾,内在价值与认证之间的矛盾。但他只满足于指出这种矛盾,让这些部分同时存在。 但正是这一点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什么是必须被赋予的固有价值——需要被认可的内在价值?这只是一种带引号的“内在价值”,一种仿佛(存在)的内在价值。因此,内在价值并不是它所宣称的那样,独特性也不是它想要成为的那样。那么,它究竟是什么呢? 竞争的原则是“优于”。我是、我想、我必须“优于”竞争对手。这就是目标——“优于”。然而,独特性却阻碍了这一目标,因为内在价值不需要这样的比较。在内在价值中,没有无情的横向比较,只有纵向设定——至高无上的固有价值。莱克维茨谈到了一种渐进的区别,这种区别会转变为“绝对的差异”——从“优于”到“最好”。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与莱克维茨的观点不同,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是:在一定程度上,竞争在“内在价值”(现在带引号)中被隐藏了,“优于”在独特性中消失了。这有些像奥地利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889-1951),奥地利裔英国哲学家,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主要研究数学哲学和语言哲学,著有《逻辑哲学论》《哲学研究》等。——译者注]的梯子。“我的命题这样阐释,”维特根斯坦写道,“理解我的人,通过它们、在它们之上、越过它们之后,最终会意识到这些命题是无意义的。(他在爬上所谓的梯子之后就必须扔掉梯子。)”[Ludwig Wittgenstein: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Frankfurt/M.1963, 6.54.]这样一种竞争就像一架梯子、一种工具,一旦人们到达顶端就可以摆脱它。换句话说,内在价值就像是竞争的顶端——在那里,人们不再需要竞争。在那里,竞争变成了(或应该变成)它的对立面——比较的彼岸。内在价值不再与他人进行比较。价值不再需要被衡量,只适用于自我。因此,神圣如今意味着:神圣的是那些似乎脱离了竞争、超越了竞争的事物;神圣的是自我关联性——更准确地说,自我关联性的神话。 独特性期望自主的充实(Fülle),承诺个体的庇护——避开无情的竞争,避开无穷的竞争。简而言之,独特性是一个神话。在这个神话中,竞争在内在价值中消失了。支持竞争的是一种矛盾的神话。这种神话在竞争的彼岸、在世俗的彼岸,它应该让人们摆脱竞争的痛苦。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种辩证的转变:绝对的竞争被神话化为独特性这一原则。摆脱竞争,实现内在价值,这就是竞争的顶端。 相比之下,莱克维茨则相信独特性。他不像乐迷、品牌粉丝或崇拜者那样相信,他看到了“真实的矛盾”,即独特性是社会捏造出来的,有可列举的方法来生产这种独特性。正因为这些方法是有效的,正因为独特性实际上具有社会影响,所以他相信独特性的原则,相信独异性的原则——不是作为神话,而是作为社会的新现实。他相信独特性的原则是竞争的新现实,这正是我们的分歧所在。 因为我们在内在价值及其矛盾中看到的并不是现实,而是竞争的神话、竞争的意识形态。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意识形态不产生效果,恰恰相反,意识形态不仅意味着纯粹的表象,更意味着一种具有显著社会影响的想象。 在这一点上,有必要回到我们真正的主题。莱克维茨所理解的独特性与自恋所涉及的完全一致:不可替代,不可比较,也就是独一无二。 因此,本书的论点是:独特性、内在价值意味着通过自恋来超越竞争关系,意味着通过自恋的神话来覆盖竞争。仿佛竞争包含实现不可比较的地位的可能性。仿佛竞争包含对充实的承诺,也就是对理想的承诺。就这方面来说,我们在独异性中看到的不是竞争的新现实,而是竞争的新神话。独特性并不简单的是新的主导原则——它与普遍竞争的关系是模糊的。它更多的是与竞争的想象关系——作为竞争的对立原则。在莱克维茨看来,特殊性是普遍性的对立逻辑,后者在现代工业时期占据主导地位。对我们来说,独特性仍然是一种对立逻辑、一种对立原则。独特性是想象的原则,与真实条件中绝对的可替代性相对立。它是我们在这种可替代性中生活的方式。 与杜比尔的对立原则一样,这里的对立原则也具有一种矛盾的功能:它正是作为对立原则、作为想象的反作用力来发挥支撑作用,来推动竞争的神话的。但这意味着,竞争彼岸的神话正是竞争的最佳驱动力。 这种功能和作用最好通过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例子来自人力资源管理,并且越来越普遍——360度反馈。[布吕克林对360度反馈进行了详细分析,我们在论述中对其有所借鉴。布吕克林认为,360度反馈不是任意的工具,而是模范的、范例的工具。(参见:Ulrich Bröckling: Das unternehmerische Selbst. Soziologie einer Subjektivierungsform, Frankfurt/M. 2007, S. 236 ff.)——原注] 360度反馈是一种相互评价系统。它既可以应用于企业,也可以应用于医院、学校或其他地方。通过调查问卷,每个人的“表现”都会得到全面的,也就是360度的评价。评价者包括员工、同事、上级或客户。谁没有这样的经历?“请您对我做出评价!”从邮递员到呼叫中心,这样的话无处不在。所有能力都要被询问、被记录——既包括专业能力,又包括个人能力。这将评价扩展到纯粹专业能力之外的所有附加能力:从友善到外表,从礼貌到乐于助人。评价通常是匿名的,被作为改进自我、弥补不足和提高成绩的出发点。因此,360度反馈是一种促使自我超越的工具,用我们的话来说,促使自恋的提升。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自恋是如何进入竞争的。 这是通过两个主观因素被制度化来实现的:一方面,主观能力被制度化,也就是纯粹专业能力之外的附加能力。另一方面,主观评价也被制度化,不外乎我们的声誉、传言和口碑。之前就已经有这种制度化甚至工具化的简单尝试。例如,以“月度优秀员工”的形式——将其照片突出展示。但这仍然与专业的、可量化的成绩有关。现在则是要通过主观评价将个人品质全面且系统地制度化——例如受欢迎程度。这可以通过360度反馈等工具以及各种形式的排名、评级和评价来实现,由此产生了等级制度和等级结构。用莱克维茨的话来说,特殊价值的尺度。在我们的措辞中就是通过排名,在向上开放的自恋尺度上规定并分配位置。 正是这种系统,正是这些等级制度、这些价值等级在改变竞争,它们扩展了竞争的范围。这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社会的各个领域都倾向于竞争,即使那些之前反对竞争的领域也不例外。因为竞争的逻辑在于推动、提高和超越,所以普遍化的竞争意味着普遍化的成绩要求。另一方面,竞争的范围现在扩展到了整个人——因为它还包括主观能力。所有这些都意味着竞争的加剧。就这方面来说,竞争的变化不仅限于其范围的扩展,竞争本身也发生了变化,因为它被自恋的标准重塑。排名展示并评价了个体有多少神话般的能力,有多少自恋的理想,有多少独特性。或者更准确地说,人们被赋予了多少独特性。这里不仅涉及“传统的”自恋技能——常被理解为自信、自我展示或固执,还涉及他人赋予的技能——例如迷人的个性,也就是与他人结交的能力,或受欢迎程度,也就是个体在所处环境中的特殊性。这再次清楚地表明,这与传言、排名中的位置有关,也就是与主观评价有关,这些主观评价现在变成了客观判断。所有这些构成了对神话般的能力进行主观评价的客观秩序,构成了客观自恋(objektiver Narzissmus)这一矛盾现象。 这种自恋必须与之前探讨的主观自恋(subjektiver Narzissmus)区分开来。 客观自恋是外部赋予的——排名和反馈证明了个体有多少独特性,展示了个体在神话秩序中的位置和等级。主观自恋则通过个体的认同,通过个体对自我理想的追求来发挥作用。 如果主观自恋总是追求(且总是不满足)这种理想,追求这种理想的实现,那么竞争的客观自恋绝不是为了让主体获得自恋的满足(narzisstische Befriedigung)。它最多是一种承诺,一种对追求的利用,一种理想的驱动力。换句话说,对主观自恋来说,自恋的理想是目的和目标;而对客观自恋来说,自恋的理想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它采用的手段,一种同时是威胁和武器的手段。在这里,自恋的痛苦在一定程度上被客观地制度化了——作为驱动和控制的手段。 因此,这种自恋能力的系统、这种激烈的竞争,需要自恋的驱动力。更准确地说,它需要、要求并促进自恋能力,但却不是为了实现自恋的目标,因为它并不关心目标的实现。但它使自恋能力可以被社会接受,甚至可以在社会上成功。这里有两个相互促进的因素:越成功,越被接受。 但这改变了竞争:因为自恋不仅进入了竞争,它还将自己融入其中,它重塑了竞争。各种排名的前几名再也不能仅靠成绩和工作来获得。旧的精英阶级被新的精英阶级取代:从以成绩为导向到以成功为导向。被奖励的与其说是成绩,不如说是神话般的能力。洗碗工通过努力成为百万富翁的叙事被新的叙事取代。新的叙事是(我们沿用莱克维茨的说法):突然取得突破的流星。莱克维茨认为,成功与工作、付出、投入脱钩,核心不再是履行义务,而是“表演”,也就是社会表现。 所有领域的成功都与观众的评价联系在一起——无论是同事(例如360度反馈)、客户还是严格意义上的观众。这种评价不仅基于客观标准,而且主要基于主观标准。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成了——正如德国哲学家尼采[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德国哲学家,其思想对20世纪的存在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具有较大影响,著有《道德的谱系》《善恶的彼岸》《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等。——译者注]所说的他人的评判者。但这会产生显著的后果。 这种客观自恋意味着严重的不稳定——因为每个人都只能暂时占据排名中靠前的、自恋价值较高的位置,没有固定的位置。这不仅意味着人们只能短暂地占据这个位置,更重要的是,即使暂时达成一致,人们也永远不是理想。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人们也不是赢家,只是短暂地占据这个位置。 所有参与者的地位都从根本上变得不稳定,也就是说,从根本上受到威胁。这种威胁不是暂时的,而是持续的。教师必须面对学生的评价,医生必须面对患者的评价,这使他们的地位变得不稳定。更不用说像邮递员或送货员那样的服务人员了。全方位的评价、制度化的评价,都意味着削弱之前固定的权威,进而建立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每个人都服从于各自观众的评价。 因此,第一名蕴含的承诺,也就是内在价值的承诺,是极具欺骗性的:从无情的竞争中解脱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人们随时可能被赶出特殊性的避难所,尽管它承诺提供保护和庇护。在争夺第一名的斗争中,客观自恋加剧了主观自恋的痛苦。在这里,自恋意识形态的特殊性被制度化了:它不仅提供想象的安慰,而且引发痛苦,却成为等级结构的核心。 如果客观自恋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融入社会关系中,那么它就不会成为一种“集体自恋”(正如克里斯托弗·拉什所说),因为这不是我们每个人共同拥有的自恋。相反,它是针对每个人的强制性的客观规定。换句话说,它是一种让我们相互对立的社会自恋。 这是客观自恋与主观自恋之间的另一个区别:客观自恋的等级制度是预先规定的,是被要求的。它是一种要求。而主观自恋只有在成为一种愿望、一种渴望时才能发挥作用。 在莱克维茨那里也出现了这种要求与愿望之间的对应关系。一方面,他看到了社会和企业对非凡表现的期望——超越纯粹的履行义务。另一方面,他看到了主体对特殊性的渴望。莱克维茨认为,这种渴望导致了一种新的工作伦理,即工作不应该只是例行公事,不应该只是谋生的手段。工作更应该具有认同的潜力,更应该是有意义的。在这种情况下,有意义意味着:获得经验,掌握技能,发展个性。所谓的意义意味着自我实现(Selbstverwirklichung)。 但对莱克维茨来说,仅有自我实现是不够的,人们不仅是为了自我而实现自我,对独异性的渴望更多的是对自我实现被认可的渴望。因此,在莱克维茨看来,个人愿望与社会要求的真正结合是——成功的自我实现。这就是“独异性社会”的公式。社会声誉与已经实现的自我之间的耦合。 在这一点上,我们决定与莱克维茨告别,这种告别出于以下几个原因。 一方面,在莱克维茨的设定中,没有压力,没有强迫,没有控制——因为在他那里没有服从。另一方面,这样理解的独异化、特殊化等同于中产阶级的幸福。这就是莱克维茨的“指导环境”。这就是“成功的自我实现”的阶级,这就是“自主受益”的环境。而对我们来说,自恋恰恰是在客观和主观的交织中,从要求和愿望变成了无情的命令,影响着每个人,确实是每个人。一种占据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往往会影响每个人,否则它就不会占据主导地位。即使是超市售货员也不得不面对等级制度——体验着微小的满足和巨大的压力。就像莱克维茨的幸福的创造性阶级一样,这种意识形态是所有阶级的压力和驱动力。自恋的痛苦适用于每个人——尽管权重和强度有所不同。 我们决定与莱克维茨告别的原因还在于,莱克维茨的成功的自我实现的公式建立在成功的基础上,并不涉及失败。这并不是指因运气不好或观众不认可而导致的偶然失败,而是指内在于追求独特性这一过程的必然失败。在一定程度上,这是客观自恋与主观自恋相结合所固有的结构性的失败。 这种结合不过是一种特定的利用——等级制度的客观自恋利用个体的主观自恋。如果没有这种利用,那么客观自恋的系统就只是压制性的,只是纯粹的等级制度。只有控制,只有要求,只有外在压力和外在规定。当然,它确实如此,但不仅如此。要想超越它,还需要主观因素:内在驱动力,自愿性。等级制度的客观自恋本身无法实现这一点,因此,客观自恋(在企业、学校和媒体公众中)需要另一种东西——主观自恋。因为只有主观自恋才能产生那种驱动力,才能激发主体的那种愿望。只有主观自恋才能让我们不仅发挥作用,还要超越自我。 然而,客观自恋如何利用主观自恋呢?(“利用”是一个误导性的概念——它听起来如此技术化和外在化。)不是通过与成功的自我实现相结合,而是通过一个虚假的等式:排名的第一位、评价的最高水平,实际上等同于自恋的理想自我。第一名实际上等同于独特性的地位。它确实意味着每个人都追求的竞争的彼岸。对这个虚假的等式来说,不需要邪恶的意愿,不需要可怕的计划。等级结构本身就推动了这一神话——赋予第一名以内在价值,赋予第一名以独特性。[与竞争对手的渐进差异相比,莱克维茨的第一名的“绝对差异”在“小老板”、副总、团队领导的系统中成倍增加。独特性可以超越第一名。这是一种对独特性的量化。——原注] 客观自恋不仅是一种纯粹的等级制度,而且是一种只有通过独特性神话才能产生效果的承诺。对于这种等级制度承诺,人们可以在其顶端(对第一名的神话化)摆脱它。这种“提议”激发并促进了主观自恋的愿望——希望成为最好的,同时又是独一无二的。而排名、评价(作为规定、控制)恰恰需要这种愿望。 因此,客观自恋依赖于几个仿佛:仿佛的独一无二,仿佛的对应性——仿佛规定的位置在社会中实现了自恋。只有当客观自恋能让人相信这一点时,它才能利用主观自恋。只有这样,竞争秩序的客观自恋才能寄生于个体的主观自恋。只有这样,自恋的欲望才能超越经济压力,变成在排名中占据规定位置的愿望。只有这样,压力和驱动力才能结合在一起。换句话说,客观自恋向主观自恋发出了一种呼唤,并在后者那里得到了回应。 这样一来,客观自恋构成了一种新的向光性——自恋的向光性。它让每个人都朝向自恋的太阳,朝向自我理想,朝向独特性。但这个太阳是想象的。正因为这个目标是一种竞争的神话,所以它导致了必然的、结构性的失败。对莱克维茨来说,这种失败并不存在——至少在他所谓的无情的必然性中不存在。 然而,这只是主观自恋的必然失败,而不是客观自恋的必然失败。正如我们所见,自恋只是后者的一种手段。自恋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它的目标不是实现承诺,也不是实现独特性,它的目标是推动竞争,加剧竞争,进一步发展资本主义。 这种失败表明,客观自恋和主观自恋在成功中的相遇、重叠(也就是愿望和要求的叠加),只是部分的、暂时的。然而,这仍然造成了一种难以摆脱的纠缠。 因为自恋的呼唤通过对摆脱竞争的期望,通过对独特性的承诺,来驱使个体参与竞争。仿佛竞争可以成为救赎的港湾,保护人们远离竞争的实际意义——每个人的可替代性。我们希望从竞争中得到救赎,仿佛竞争可以将我们从它本身所代表的危险中解救,并给予我们它本身所阻碍的那种安全感。 实际上,正是竞争造成了这种希望,由此产生了两种效果:加剧了自恋,同时又阻碍了自恋的实现。 简而言之,独特性的神话、自恋呼唤的神话,是我们如今的对立原则。它是想象的原则,与真实条件中普遍的可替代性相对立。独特性不是一种新的结构原则,而是我们在普遍的可替代性中生活的方式。独特性是驱动我们的、矛盾的对立原则。它使我们“自动”地——也就是自愿地——发挥作用。我们服从于这种对立原则,也就是努力实现期望、满足要求——完全自发,以自我驱动的模式。客观自恋推动的独特性神话引发了我们所说的自愿服从。 就是它,自愿服从!我们终于找到了。在这里,我们找到了它现在的形式。在这里,现在的我们为我们的奴役而战,仿佛这是为了我们的救赎! 经过探讨,我们的结论是:竞争不仅是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主导的社会的核心机制,竞争不仅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无限的机制,而且已经蔓延到社会的各个领域。如今,竞争这一机制发生了变化,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这正是我们一直寻找的变化:竞争本身发生的变化——它现在通过客观自恋和主观自恋来发挥作用。因此,我们同意现状的原因已经改变,我们同意和接受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换句话说,自恋已经成为竞争条件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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