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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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墨西斯的使者  作者:中山七里

染着血的指尖微微挨着墙壁。

在这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

赫然写着一行血字。

那是横着排开的四个片假名。

字迹有些弯弯扭扭、断断续续的,

但依然能清晰识别。


平成二十五年[昭和元年为1926年,平成元年为1989年,平成二十五年即2013年。本文中年份表述依此类推,除特殊情况外不再赘述。]八月十日,上午七点三十二分。

渡濑走出宿舍,瞬间感到一阵黏稠的热浪将全身包裹住了。虽然还在早通勤的时段,太阳却早已升了起来。他想起今早看的新闻,天气预报说今天依然会是酷热的一天。

门边不远,古手川正在警车中等待。距渡濑收到发生杀人事件的警报,时间过去了五分钟。毕竟是突发案件的第一次现场调查,古手川来得还勉强称得上及时。

“早上好。”

“地点在熊谷。”

“是,听说是在佐谷田。”

听到熊谷市佐谷田这个地名,渡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典型的郊外风景。常年勘查现场的警员,对当地的地理人情的熟悉程度能比肩房地产中介。说得好听一些,这似乎是他多年来严格地勘查现场所带来的额外好处。不过等到退休了,这点特长恐怕也很难成为再就业的优势。

“受害人户野原贵美子,六十五岁,受利器刺伤致死。尸体在受害人自己家中被人发现。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

“家人呢?”

“还不清楚。但她是一个人住的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

“好像听说她被杀之后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在自己家被害却过了这么久才被人发现,应该是一个人住吧。”

“不要妄下判断。”

虽然对方的推测多半没错,渡濑却没有忘记提醒他。而古手川是那种比起受表扬,受批评更能快速成长的类型。

“也不能忽视和她住在一起的人正是凶手这个可能性。”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找凶手就简单多了呢。”

渡濑没有忽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

“怎么了?”

“没什么。案发现场不是在熊谷吗,那个,想到尸体的腐烂情况……”

“呵,原来如此。”熊谷市原本就号称是全日本最热的城市,进入八月后更是保持着连日的酷暑。吹向熊谷市的南风在经过东京都时因为“热岛效应”而变得炎热无比。而西风在越过秩父山后,变成了高压的下沉气流,使气温升高,形成所谓的“焚风效应”。这两种现象共同造就了熊谷酷热的气候。城市的知名度因为这酷热的气候而有一定的提高,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但那是在连日超过三十摄氏度的高温天气里,被放置在没开空调的室内环境下的尸体,也难怪古手川会受不了。

“不管是新鲜的还是过期的,尸体就是尸体。尸体是不会突然跳起来袭击人的,你放心好了。”

古手川有些不满似的撇了撇嘴。这个男人即使坐在上司身边,还是会像这样不小心把情绪表露在脸上。这是他的缺点。倒并不是因为年轻,而是他的本性使然,因此恐怕不是一朝一夕改得掉的。不过,对一名刑警来说,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就算多花点时间也应该改掉。

一阵沉默之后,古手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我在案件现场也见过不少尸体了,被分尸的啊,一半化成了尸蜡的啊,被夹在压力机里的啊之类的。更不用说,我最近还去浦和医大的法医学课堂参观了好几次解剖现场,早就不会害怕区区尸体了,不过……”

“不过什么?”

“虽说我们就是干这行的,我看习惯不了的东西就是永远也习惯不了吧。按理说尸体不过是没有生命的物体,我却很难把它单纯当物体来看啊。”

古手川意思是自己不愿意逐渐变得冷漠,把尸体看作无生命的物体。这话听上去倒还有几分像样。

“无论外形如何崩溃、不成人形,尸体上一定还残留着受害者被残忍杀害的怨念。只要不忘记这点就好。”

对这话,古手川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他带着几分不满似的低声念叨了几句,就再没说什么了。

车开过荒川,远远地能看见一排排低矮的住宅楼。那就是佐谷田地区,跟渡濑记忆里上次来时相比没有一点变化。住宅楼分布在铁轨两旁,后面是一片田地,有一些正处于休耕中,显然是房地产开发到一半就终止了。

穿过高崎线继续往前开,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包裹着蓝色塑料膜的区域。在一栋两层住宅楼附近,警署的搜查员和鉴证科警员正在来回走动。

一拉开车门,一股桑拿房一样的热气就从脚边涌了上来。开着冷气的车内瞬间显得像是天堂一样。

负责现场指挥的是熊谷市强行犯科[隶属于日本警视厅刑事部的小组,主要负责杀人、抢劫、拐卖人口、放火等重大暴力案件的调查。]的丰城。丰城看见渡濑后,一时间似乎有些畏缩,不过很快就点着头走了过来。

“辛苦了!这次的案子是渡濑先生您负责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换别人……话说回来,这次是什么情况?”

“比起由我解释,恐怕您亲自去看看更好。”说着丰城便把二人引向案发现场。

“正好鉴识[日本刑事侦查中的一个环节,由专门的鉴识科人员到现场保护案发现场、拍摄照片、搜集物证等。]和检视[日本刑事侦查中的一个环节,根据日本刑法规定,在凶杀案或疑似凶杀的案件中,必须由专门的检视官(即法医)对尸体进行检查。]都刚做完。”

“检视是谁负责?”

“是鹫见检视官。”

啊,是那个认死理的家伙。渡濑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对方的脸。那个男人说得好听是踏实稳重,说得不好听简直就是顽固。

“尸体是和被害人同一居民会的主妇发现的。据说那名主妇今天早上在居民会打扫卫生,她之后轮到户野原贵美子打扫,但到了时间人却没有出现,于是想去叫对方一下,结果就发现了尸体。”

“被害人是死在了自己家里吧?也就是说,那名主妇还特意进到被害人屋子里了?”

“她看见门口放着好几天的晨报,想着对方不会明知道要值日还去旅行了吧,于是往门那里看了一下,发现门锁被玻璃刀一样的东西开了个洞。她下意识地开门一看,就闻到一股惊人的恶臭,而被害人穿着睡衣倒在走廊上。当时是七点二十分。”

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分,警局在七点二十三分接到报案,时间上目前没有什么可疑的。

“那名主妇现在还在吗?”

“您要直接询问证人吗?”

“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了。”

丰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高兴的表情,转瞬即逝。

渡濑不是不信任分局的搜查能力,但总归想亲耳听听第一发现者的证词。

他也清楚,自己的这种做法无疑会让分局的警员感到屈辱,是在县警总部和分局之间制造矛盾。不过,他的做法实实在在地提高了破案率,正因如此,倒没有谁抱怨过什么。渡濑也不是没有告诫过自己,但一到了案发现场,他那点顾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想,警局一直不让自己升职,或许倒是个正确的决定。

一进玄关,一股猛烈的腐臭味就向渡濑的鼻腔涌来。本应习惯了这种臭味的古手川慌张地捂住了口鼻。

正如证人所说,死者身穿睡衣倒在走廊里,越靠近越能闻到扑面而来的强烈恶臭。刺激性的气味甚至使人的眼睛都觉得刺痛。

房内的热度也相当惊人。几人不过刚进来数秒,额头和耳后就已经挂上了汗滴。这里的体感温度早就超过了人的体温。这种室温环境会加速动物蛋白的腐败,最适宜蛆和微生物繁殖。

尸体向下呈趴卧状,因此看不见脸。但是,从两只手腕和侧腹的膨胀中不难看出,尸体的组织已经分解,体内产生并累积了气体。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无数的蛆虫正在尸体耳穴中进进出出。血液从侧腹流出,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了大片的血迹。数量惊人的苍蝇聚集在这里。恐怕伤口就在侧腹部吧。

一个男人蹲在尸体旁。察觉到渡濑等人后,他起身站了起来。

“哎呀,渡濑警部,县警总部这次派您来了呀。”

“我们一科总是人手不足嘛。对了,鹫见检视官有什么发现?”

“把尸体翻过来就能看到,尸体的胸部和腹部共有两处较浅的伤口。因为伤口不深,恐怕都不是致命伤。这两处伤口都有生活反应[法医学中指机体在生前发生的反应,根据生活反应可以确定受伤当时人还活着,在一些情况下甚至可以推断出损伤后存活的时间。],想来死者是正面先被刺中的。”

也就是说,犯人是先从正面袭击死者的。

“遇袭后死者转身背对凶手,紧接着凶手从后方用凶器深深地刺入死者的右侧腹。这道伤口长且出血量大,推测这就是致命伤。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凶器应该是单刃的锐器,类似出刃菜刀[一种日式菜刀,有尖锐的刀尖,常用于刨鱼、切肉等。]一类的东西吧。”

渡濑重新看向丰城,用眼神询问他案发现场是否发现凶器。丰城无力地摇了摇头。看来凶手应该将凶器带走了。

“另外,从死者衣服凌乱的样子,能看出死前发生过打斗的痕迹,但是死者的指甲里连一丝对方的皮肤组织也找不到。即使这里发生过打斗,恐怕也是犯人对死者单方面的殴打。”

“推测死亡时间是?”

从体表观测推算死亡时间最好用的办法是看尸僵的程度。但是一旦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尸僵就会开始缓解,也就无法从这方面做判断了。

“准确时间要进行司法解剖检查胃内容物才能确定。不过尸体的角膜已经完全形成白浊,加上蛆虫的生长情况来看,已经死亡至少有一天了。”说完,丰城又补充道,“门口放着没拿的早报是今天的和昨天的。”

也就是说鹫见的判断有一定的可信性。

“法医鉴定会拜托给浦和医大的光崎教授来做。”

“哦?光崎教授的话一定是手到擒来了,他绝不会遗漏一丝信息。”

鹫见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说道。

渡濑十分相信光崎的头脑,因此法医鉴定大多会交给浦和医大来做。县内的检视官基本都知道这件事。

不过那又如何?渡濑心想。怀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的人,必定要找最好的医生来检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县里那群检视官莫非指望着他随随便便地去找那些蹩脚法医吗?

“现场取证有发现什么吗?”丰城打圆场似的回答道:

“我们搜集了房屋内的毛发和灰尘。现场的打斗痕迹里,应该能够找出犯人的足迹。”

“被害人的家庭成员不多?”

“被害人本来是和母亲住在一起的,但今年春天她母亲也住进了养老院,之后她就是一人独居了。听邻居说她平时就格外爱干净,家里打扫得很勤,所以现场搜集到的体液、毛发和足迹几乎都是她本人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个呢?”

渡濑指了指尸体附近的墙壁。旁边的古手川一副也想问这个问题的样子,连点了好几下头。

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伸长着右手,仿佛竭尽全力后终于支持不住地落在地上,染着血的指尖微微接挨着墙壁。在这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赫然写着一行血字。

那是横着排开的四个片假名。字迹有些弯弯扭扭、断断续续的,但依然能清晰识别。

涅墨西斯

“这是被害人写的还是凶手写的?”

“呃,这个还不能确定,还没有做过指纹鉴定呢。”这次轮到鹫见插话道:

“从致命伤的深度和出血量来看,可以推测被害人几乎是当场死亡。很难想象她能自己把手抬起二十厘米,还写下这些字。”

鹫见这个器量狭小的检视官,这话说得却还有几分道理。这些死亡信息一样的血字如果是被害人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写下的,凶手没有道理坐视不理;如果是凶手逃走之后才写下的,那被害人受伤之后能否有体力坚持这么久也很值得怀疑。

于是,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是凶手用被害人的手指蘸着鲜血写下了这行信息。

“班长,”古手川有些害怕地问道,“‘涅墨西斯’是什么?”

“希腊神话中一位女神的名字。”

“女神……”

“是生有羽翼的女神。神明因凡人的无礼而震怒,据说这位女神是神明怒火的拟人形态。她的名字源于希腊语中的‘义愤’这个词,也有人将它误解为‘复仇’。”

“复仇女神……也就是说,受害者要么是有什么渎神的举动,要么是遭人怨恨?”

“不知道,这点恐怕只有直接去问凶手了。”

但是,有一点古手川理解得对:希腊神话中的涅墨西斯女神,常常是神罚的代行者。

“这凶手还真会胡说八道。”听得出鹫见的声音有一丝轻微的改变,“什么涅墨西斯……我最讨厌这种充满无聊的自我表达欲的家伙。”

鹫见一面充满愤怒地理解着,一面从渡濑等人的面前走过。看来他是认定了“涅墨西斯”的血字是凶手留下的信息。

“我听说您很擅长抓这类犯人,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鹫见说完就绕过封锁带离开了。

“这家伙还真是较真,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古手川目瞪口呆地目送着对方离开。

“就算现场留下了死亡信息,我们也不能根据这个直接断定凶手的目的吧。”

“这位……古手川先生,那么您认为这个信息有什么意义呢?”

丰城如是问道。古手川像是听见了什么麻烦事似的,抬手挠了挠头。

“不,关于凶手的自我表达欲,我倒不是要否定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吧,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为了误导我们才故意留下这些惊悚的血字。”

“恐怕,至少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啊?”

“根据刚才我们的搜查,被害人的家里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失窃的迹象,也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凶手的目的一定不是来偷东西。”

“那会不会是为了遗产呢?”

“这栋房屋是被害人母亲名下的。如各位所见,家里都是些二手东西,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土地本身也值不了太多钱。她母亲入住养老院时恐怕还花了一大笔钱呢。”

够了。——渡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思考了。现在不是解謎的时候,如今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初期搜查[日语原文为“初動搜查”,是日本刑侦流程中的一个专用术语,指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次前往案发现场进行初步的调查取证。]上。

“我想和尸体的第一发现人聊聊。”

“请这边来。”

渡濑和古手川跟着丰城来到了旁边一间房子。这间房子明显比被害人的家新不少。渡濑要找的证人正瑟瑟发抖地坐在玄关的台阶上。

“这位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上园康江夫人。”

渡濑在康江的对面坐了下来。康江周围有一股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想必是她自己往身上喷的。

“我是县警总部的渡濑。关于您发现的尸体,您确定那就是户野原贵美子吗?”

“是的……刚才警察给我看了她的脸。”

也许是想起了尸体的样子,康江一副马上要吐出来的表情。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发现尸体的经过,与丰城刚刚说的像是对过答案似的几乎一模一样。

“请问您最后一次见到还活着的贵美子小姐是在什么时候?”

“是前天……八号那天我买完东西回家时见过她。”

“那时是几点钟?”

“大概是一点吧。”

“那之后直到今天早上,户野原家里有什么可疑的说话声或者奇怪的声音吗?”

“好像没有……”

“那么被害人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吗?有没有跟谁吵过架?附近有听说过跟踪狂之类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人会对被害人心怀怨恨?”

“这个我也不清楚。贵美子小姐平时就不太出门。”

康江看起来不像隐瞒了什么,之所以回答得如此含糊,恐怕是因为她平时就不怎么关注受害者。即使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人和人要是亲近不起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您平时和她接触多吗?”

“这个……以前她父母都在时我们还接触得比较多。先是她父亲生病去世,那之后我们就来往得不多了。今年春天她母亲也进了养老院,就更没什么机会聊天了。”

“看来您和贵美子小姐本人接触得不多是吗?”

“这边是贵美子小姐的娘家,但是她四十多年前就出嫁了,过了很久之后才回到这边住,所以我们不是一直是邻居。”

“她离婚了?”

“嗯,听说还改回了母家的本姓。”

“她离婚回到娘家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应该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可能是因为这些事吧,她平时也不太愿意和附近的邻居打交道。”

“她有孩子吗?”

“没有,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私事,我想没人详细打听过。”

据康江所说,被害人四十年前结过婚,结婚三十年之后又离婚了。不管怎么样,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三十年里被害人的生活情况。

渡濑的沉思似乎引起了对方的误会,康江慌张地继续说道:“那个,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我们在排挤贵美子小姐,其实不是这样的!”

康江已经完全进入了为自己辩护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只要不紧不慢地放任她继续说下去,她就会源源不断地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其实是贵美子小姐在主动疏远邻居……虽说已经离婚了,但是毕竟是死了人。想想她的孩子做了那样的事情,她会把自己封闭在家里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

渡濑注意到了她话中奇怪的地方,看来自己之前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康江不是不清楚户野原家的事,而是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丰城恐怕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用羞耻又狼狈的眼神紧盯着康江。虽说现在初期调查还在进行,现场搜证还没有结束,因此有疏漏也属正常,但是当着地方搜查员的面,被总部来的警员指出这一点,仍然是一件尴尬的事。

“毕竟她丈夫的死法……因为孩子干了那种事而自杀。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改回原名。她回到这儿前,整天都被记者、电视台的人追着到处跑呢。她刚回来时也会,我们这儿也闹腾了好一阵呢,不过,俗话说闲言不长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人提这些事了。不过,想必贵美子小姐还是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吧。”

“贵美子小姐家中有人犯过法?”

“是的。说起来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案子,而是震惊了整个日本的大事件。贵美子小姐回了娘家仍不想见外人也很正常。”

如果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子,自己应该也会有些印象。恐怕正是因为贵美子改了名,自己听到户野原这个姓氏才没有联想起来。

“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被害人结婚后的姓氏吗?”

“当然记得。轻部,贵美子以前的姓是轻部。她就是那位轻部亮一的母亲。”

轻部亮一。

听到这个名字,渡濑终于想了起来。丰城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康江看。古手川恐怕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一脸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也不奇怪。渡濑想。轻部亮一的案件发生于平成十五年,那是古手川调到一科来的六年前了。他没有印象也很正常。

当时轻部亮一犯下的那起案件——那是一起随机杀人事件,有两名女性惨遭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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