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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涅墨西斯的使者 作者:中山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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岬造访了位于千叶县中央区的千叶地方法院。 法院的办公署于二〇〇九年竣工,看起来还是崭新的,与岬见惯了的充满威严感的东京法院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事先预约过,在前台告知来意后,岬很快被带到了一间接待室。到了约定的时间,一个将法官服夹在腋下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您久等了,是之前通过电话的岬检察官吧,我是照间。” 照间丰和说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比岬还小四岁,但也许是因为长期担任审判长,此刻他即使没有身着法官服,看上去依然极其威严。也许是急着赶过来,他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从他夹着法官服的样子看,他应该是忙碌得都没有时间换衣服,是一会儿还要赶去审理下一场官司吗? “百忙之中还要你抽空来见我,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找个你不忙的时间再来的。” “不不,没关系,再说我平时基本都是这副样子。”看起来对方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么,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 “是关于浦和车站的随机杀人事件,那个轻部亮一的案子,是吗?” 岬还未开口,对方已经猜中了他要说的话。 “噢?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忙成这样,但是新闻我平时还是会看的。现在人人都在议论‘涅墨西斯’那件事。我听说第一名死者是轻部亮一的母亲,岬检察官您又是当初那起案子的负责人。我一看见您,就能想起您当初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我们共事过的,就只有那一起案子吧,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那件案子情况特殊,所以我的记忆也格外清晰。不过,轻部亮一现在还在千叶监狱中服刑吧?” “我来找你不是想问轻部亮一的事,是关于那起案子中最后的判决内容。” “判决书的话,我记得当时应该有杂志全文转载了,您在检察厅的数据库里应该也能搜到。” “我想知道的不是法庭上的事,我想知道的是,在法官办公室内,你和东川候补法官、涩泽法官,你们三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照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您应该也清楚,法官之间的对话是不能对外人泄露的。” “轻部案件发生时陪审员制度还没有启动,也就是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你们三个人才清楚。” “我的反对意见在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了。您看完之后应该大概能清楚我们的讨论内容。” “照间法官支持检方的诉求,涩泽法官主张不判死刑,第一次上法庭的东川候补法官也支持了涩泽法官的主张。我怀疑涩泽法官拉拢了东川候补法官,比起你这位法律界的老手,还是新手的东川候补法官显然是更好拉拢的对象。” “关于这点,您为什么不去问问东川本人呢?” “我查过以前的记录,你除了轻部事件,还和涩泽法官一起负责过其他案子。” “以前琦玉地方法院的案件并不多,自然我们合作的机会就会更多。” “正因如此我才要问你。你和涩泽法官合作过许多次,应该比其他人都能感受到涩泽法官的心理变化。” “每一个法官都是独立办案的,您让我谈论另一个法官的是非,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为了能尽快抓到‘涅墨西斯’。” 听到这个名字,照间陷入了沉默。 “你应该知道,涩泽法官负责的案子是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导火索。如果凶手真的是想替死者家属报仇,那他对涩泽法官下手也不令人意外。” “您是说,涩泽法官也会成为凶手的目标吗?” “虽说我们已经在他家附近部署了警卫,但此刻我们手上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不足以破案。最大的谜团是,这个‘涅墨西斯’到底是谁?如果他对涩泽法官怀有敌意,那么涩泽法官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在你和涩泽法官共事的几场官司中,旁听席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比如说在庭审过程中突然大喊大叫、威胁涩泽法官之类的人?” 照间似乎陷入了思索,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记忆中没有这样的人……不,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人吧,但是已经过去了快十年,我恐怕也记不太清楚了。” “这类重大事件有时候会对外公布嫌疑人或受害人的照片,但是负责案子的律师和检察官、法官的照片却几乎不可能被泄露出去。如果‘涅墨西斯’要对涩泽法官下手,那他一定亲眼见过涩泽法官。他可能见到涩泽法官的地方,多半就是在法庭上吧。” “但是,凶手会对涩泽法官下手,这也不过是您的推测罢了。” “我猜错了的话倒还好,但我如果猜对了,又会如何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您刚才提到‘最大的谜团’,那您还有什么其他疑虑吗?” “涩泽法官,到底是否支持废除死刑?” 照间抬眼看向岬,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似乎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本人,却被他巧妙地回避了。我想,曾经多次和涩泽法官一同审理案件的你,应该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吧。” “本人都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您却要来问我吗?” “身为法官的人不能轻易谈论支不支持废除死刑这种问题。法院对外只说这是个人想法的问题,没有将支不支持死刑定为任免法官的依据。但是,如果一个法官无论面对怎样穷凶极恶的犯人,都不能判对方死刑,法院也不会任由这样的人坐在法官席上,所以涩泽法官本人才对这个问题难以启齿吧。然而,涩泽法官如今已经是东京最高法院刑事部的大法官,今后恐怕再也不会坐在法官席上亲自审理案件。那么,弄清楚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失。” “弄清楚这个问题和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对于我们需要保护的人,我们总要彻底了解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而且,如今‘涅墨西斯’可是在四处猎杀那些逃脱死刑的犯人的家人。说得难听一点,涩泽法官如果真的支持废除死刑,那他的主张就正是导致这一切罪案的根源。到了这个份上,难道你还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我个人的意见,对您的判断真的有作用吗?” “据我翻查到的法庭记录,能够在最近的距离观察、最有可能了解涩泽法官想法的人,恐怕只有你了。谁也无法确定,‘涅墨西斯’会不会犯下下一件杀人案。” 照间思考了很久,终于闷声开口道: “您听说过涩泽法官的外孙女那件事吧?” “嗯,涩泽法官亲口告诉我的,为了向我解释他不是像世人认定的那样支持废除死刑。” “轻部事件的庭审大约就在那件事发生后的一年。由于轻部也杀害了未成年少女,确实有不少人反对涩泽法官负责这件案子,担心他会因为私事影响审判的公正。” “但是,涩泽法官还是驳回了检方判处轻部死刑的要求。” “是啊,那个时候法律界不少人都在传言说他是个公私分明、品行高尚的人。同样,他被人称作‘温情法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果然,是涩泽法官想办法说服了东川候补法官吗?” “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恐吓吧。” 照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东川那是第一次上法庭,简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涩泽法官几乎是强硬地拽着这个婴儿的手臂,操纵着他做出了决定。什么‘你投下的一票会决定一个人的人生’‘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赎罪,赎罪的方式绝不只有把人送上绞刑台而已,你这么想实在目光太狭窄了’之类的,他说了一大堆让新人法官无从辩驳的话。东川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了涩泽法官的意见。” “但是你一直坚持自己的主张。” “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十年的庭审经验了。从刚开始公审时,我就一直关注着轻部亮一这个人,无论是作案手法、动机、暴虐程度还是悔改的情况,他都不配继续活下去。我在判决书上也写了,这个人所犯的罪行足以也必须被判处极刑。但是,涩泽法官的意见完全相反。他认为,如果本人没有任何悔改的意图,即使判他死刑,也就跟杀掉一只没有廉耻之心的畜生一样,没有任何意义。所谓赎罪,就必须给罪人灌输正确的伦理观,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后悔自己的举动。” “这种想法的确很正确,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理想罢了。” “是啊,无论日本再怎么强调刑罚的教化作用,也总有一个限度,因为法律需要维护的是社会的秩序。而且,法庭不是实现个人理想的地方,而是为每一起案件做出公正裁决的地方。” “避免判处犯人死刑是涩泽法官的理想吗?” “轻部事件之后我和涩泽法官又共事了几次,他曾几度将本该判处死刑的人改判徒刑。他虽然没有公开宣扬废除死刑,但总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减刑理由,最终说服另一名法官。该怎么说呢,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通过他的言行就可以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不就像一边高呼人道主义一边驱逐犹太人一样。” “没有人反对过涩泽法官吗?” “法官的世界就是这么可悲,职级和经验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何况,涩泽法官比我们多了二十年的法官经验,以我们的见识又怎么争得过他呢?” “为什么涩泽法官要如此固执地不愿意下达死刑判决呢?” “不知道,但是唯一清楚的是,自从他的外孙女出了事,涩泽法官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少律师嘴上高喊着要废除死刑什么的,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像他这么执着,也没有一个人有他这么多成功的案例。从事实来看,涩泽法官简直可以说是废除死刑的急先锋。” “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但是法官阁下,你觉得这件事有可能被司法界以外的人得知吗?” “日本律师协会的杂志《自由与正义》中曾经几次报道过‘温情法官’所判的案子。有一些综合性杂志也会对涩泽法官的事津津乐道,所以就算不是司法界的人,我想还是很容易知道这些事的。” 离开千叶地方法院之后,岬直接赶往琦玉县警总部。 来接他的渡濑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也许指望这个人顾及他人的感情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岬一开口就直入主题。 “警部的推测目前已经基本都成真了,而且全都是些坏事。” “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关于二宫辉彦的调查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于是,渡濑详细讲了自己赶往冈山监狱,见了二宫圭吾和被害人久世纮子的父母,确认了第一起案件中有关人士的不在场证明等事情。 “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新的发现。” “简直像是在翻看陈年旧案的记录一样。” “我刚刚去千叶地方法院见了照间法官,向他问了一些关于涩泽法官的事。” “哦?” 岬将自己从照间那听来的事毫无遗漏地讲给了渡濑听。他很好奇,渡濑得知这些事之后会怎么想。 “关于涩泽法官的改变,你怎么看?” “莫名其妙的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自己的外孙女遭遇那样的惨剧,身为司法人员,他很有可能从此无论是什么案子都重判犯人。但是涩泽法官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么做,为了和这种感情对抗,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我看来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死撑着嘴硬罢了。” 死撑着吗?这倒的确是自己从未想过的角度,岬想。 “不过,涩泽法官担任审判长已经很多年了,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官,会因为意气用事而不断做出‘温情判决’吗?那可就真是小孩子气了。” “也可以完全反过来想。” “完全反过来?” “自陪审员制度实施以来,法院给出的刑罚日趋严苛。在这种趋势下,所谓的‘温情法官’简直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一样宝贵。事实上,媒体用‘温情法官’来形容涩泽法官时,大部分都是在赞扬他。如果说,这些判决是涩泽法官为了高升下出的棋子,那就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简直是成熟高明的手腕。” 渡濑的话让岬听得几乎有些发愣,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冷漠的人了,但渡濑的冷静理智还远在他之上。 “你觉得最高法院的人事任免会受舆情影响吗?” “看时机吧,如果在人事调动的时期,法院出了什么乱子,那为了安抚舆情,调动一位饱受世人赞誉的‘温情法官’升入最高法院,也完全有可能发生。” “这不是内阁惯用的手法嘛。” “都是金字塔型的组织结构,他们自我保护的手段有些相似也很正常。” “说到金字塔型的组织,你们警察不也是一样吗?” “是啊,不过和法院不一样的是,我们这边可没有涩泽法官这种受人欢迎的人才啊。”渡濑如此自嘲道。 岬认为,那种觉得组织的荣辱就是个人的荣辱的家伙跟傻子没区别,渡濑的态度倒是让他觉得舒服。 “不管涩泽法官是任性还是深谋远虑,‘涅墨西斯’选择的目标都是因为他的‘温情’而逃过一死的被告的家属,这么一来我们需要防守的目标也太过庞大了啊。单就我查到的,轻部事件以后可供‘涅墨西斯’选择的案子就超过了二十起。” “准确地说是二十四起。”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应该已经跟有关警署都取得联系了?” “《琦玉日报》的爆料倒是给我们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好处,托他们的福,现在整个首都圈都知道了‘涅墨西斯’的大名,所以上面的人也同意了我们向其他县请求支援,保护这些案子中的被告家属。现在的问题是人手不足。” “果然如此啊。” “警视厅加上警备部的人手,要想保护所有的被告家属实在是不太可能。但是要各县的警察去保护犯下重大罪行的犯人的家属,他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的确,各县警察会是什么反应,不用想岬也知道。 “警部你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跟他们说,如果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事,可别忘了我事先提醒过你们。然后对方就把电话挂了。既然这件事都能让他们气到中途挂电话,那想必他们也不会不放在心上敷衍了事了吧。” “真是坏心眼。” “不然我可干不来这份工作。” 又是自嘲的话,但从渡濑嘴里说出来,竟然不可思议地令人觉得十分痛快。 但是,岬却从这赌气一般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在想什么?”渡濑半闭着双眼看了岬一眼。 “我知道你不喜欢随便与别人分享,但私下跟我说说也无妨吧?” “我怀疑,这些也都是‘涅墨西斯’那家伙计划中的一环。” “什么?” “我们将户野原贵美子和二宫辉彦这两起杀人事件联系起来的依据只有一个,就是现场留下的‘涅墨西斯’血字。如果没有那行字,我们应该会将这两起案件当成完全独立的案子来处理。” “但是,因为有了这个署名,我们才会将‘涅墨西斯’当成是替别人报仇的代行者,这件事如今才会闹得尽人皆知。这不就是凶手留下‘涅墨西斯’血字的目的吗?” “但是,检察官阁下,正因为有了这个署名,我们如今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监视犯人家属上面。如果这么继续下去,用于案件搜查的警力一定会不足,人员都被分配去做了警卫,追踪‘涅墨西斯’本人的人手就会不够用了。” “难道,这才是‘涅墨西斯’留下署名的原因吗?” “现在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无论‘涅墨西斯’究竟有没有计划到这一步,他向加害者和帮助加害者逃脱死刑的人复仇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岬只能叹了一口气。 户野原贵美子和二宫辉彦被杀之后,人们彻底了解到,那些本应被处死的犯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而那些受害的家庭至今仍然满腔悲愤。加害者的家人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但如今,死亡的阴影却降临到了他们头上。而司法界也尝到了他们一直回避死刑所带来的恶果。正如渡濑所说,“涅墨西斯”用这两起凶案掀起了轩然大波。 “另外,这也是对涩泽法官的报复。他曾经因为‘温情法官’的名头而博得了大众不少好感,如今却成了导致这一系列凶案的元凶。人们对他的评价也立刻跌入了谷底,这对马上要退休的涩泽法官来说,应该是个沉重的打击。” “你这家伙看事物的角度总是这么冷酷。” “正因如此,我才很少看错什么。” “搜查总部准备如何应对?” 渡濑“哼”了一声。 “琦玉县警和千叶县警的主导权之争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现在是争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其中一个原因是,一线那些警员这次总是士气不太高。轻部事件和二宫事件都是让他们记忆犹新的惨剧,那个时候被害人家属的悲痛和哭喊声,所有负责过那两起案件的警员都还没有忘记。更别说之后犯人还逃脱了死刑。所以,听说犯人的家属被人杀害之后,他们对以往的受害者有多同情,对这次的案子就有多懈怠。之前的搜查会议上,还有一个警员说了跟被害人家属差不多的话。” “他说了什么?” “‘如果那个时候,把那个混蛋判了死刑,就不会出这些事了。’在场的人甚至没有一个愿意出声制止他的。” 岬也觉得不寒而栗。 之所以会议上没有一个人指责那位警员,正是因为他的话代表了所有警员的心声。 恐怕那些看过新闻和相关报道的普通民众,心中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杀人犯本应是市民的敌人,是危害法治国家秩序的人,应该受到人们的厌恶。但在这个案子里,出于对受害人家属的同情,人们反而支持起了凶手。这种情形下,人心中黑暗的一面在急速膨胀。 “这次事件的相关人士大都住在琦玉县内,而原本的两起凶案都发生在琦玉县警的管辖范围内。以此为依据,琦玉县警的八木岛管理官掌握了联合总指挥权。” “听你的语气,事情似乎不太顺利?” “千叶那边出于愚蠢的意气之争和地盘意识,完全不让我们的搜查员插手案子,耽误了整整两天时间。你应该清楚,案发之后的头两天对侦查来说是多么宝贵。” 但是,岬心里清楚,渡濑绝不是会对上面的人唯命是从的人。在两边争夺主导权期间,渡濑不就擅自去监狱里见了二宫圭吾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哪怕被岬直勾勾地盯着,渡濑还是那副半闭着眼的样子,半分也没有动摇。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检察官阁下,你打听我的想法又能如何呢?不过是个没用的糟老头警察毫无根据的推测罢了。” “你要是个没用的糟老头,那专程来向你打听消息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行了,你还是老实说吧。我没兴趣继续听那些无聊的争权夺利的话题,你还是跟我讲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吧。” 渡濑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倒是没有确定谁有嫌疑,但我有一个想法,确实可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哈,你不会现在才准备拿犯罪心理画像之类的出来糊弄我吧?” “‘涅墨西斯’是如何得知户野原贵美子和二宫辉彦现在的住所的?换句话说,‘涅墨西斯’就隐藏在同时掌握了这两人的准确信息的人之中。” “这两个人的信息不是已经在匿名论坛上被公开了吗?” “那上面只有户野原贵美子的现住址,而二宫辉彦被公开的则是他位于川越市的旧地址,论坛上没有记载他在松户的现住址。” “那‘涅墨西斯’是怎么……” “如果他不是个擅于搜查人隐私的跟踪狂,那么就只能是可以看到二宫事件详细记录的人,或者是和二宫辉彦有过接触的人。” 对方按照自己的要求给出了有用的信息,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就站了起来。 “打扰你工作的时间了,我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进展,你不必有任何顾虑,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虽然涩泽法官本人不承认,但是在照间法官看来,涩泽法官是支持废除死刑的。我也认同这一点。” “如今,国内由于‘涅墨西斯’干下的好事,对废除死刑的议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可位于这股浪潮的极右翼的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啊。” “我在想,日本是一个直到明治维新前都允许私人公然讨伐仇敌的国度。要在这样的国度废除死刑,也许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吧。毕竟,如今还有超过八成的国民支持死刑制度,他们希望国家以死刑的形式替被害人复仇的心理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涅墨西斯’的犯罪行为会得到这么多人支持,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 “但是,‘法庭不是复仇的地方’终究是我们必须坚持的原则。” 岬在心里“哼”了一声,渡濑这家伙故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不,也许他身上本就有岬不知道的这样一面。 “人本身没有惩罚另一个人的权力,只是代为行使神的权柄惩罚罪人罢了,因此刑罚中不应该掺杂个人的情感。” “警部你是怎么了,你可一向都不喜欢说这些神神道道的事的。这是你原创的什么格言吗?” “这话是以前指导过我的一位法官说的。受害者的感情和是否应该废除死刑是两个问题,我们现在却把两者混为一谈,这恐怕也是‘涅墨西斯’无意间播下的一枚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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