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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我来过 作者:那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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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得久了,米莲把腿松开,慢慢翻了个身。 头疼得很,睁开眼,房间里到处是光。米莲赶紧把眼睛闭上,但是没用,眼前换成了一片妖艳的红。她想去拉上窗帘,恍惚一阵,决定还是再喝口酒,在床头柜上摸了两把,拿起酒瓶凑到嘴边,才意识到是空的,想放回去,瓶子却掉到床下,和另一个空瓶子撞在了一起。 家里没酒了,米莲想。不对,还有的,厨房里有做菜用的料酒。管它是什么酒,能让她什么都不用想就行。出于对生命的指望,之前她还戒了阵子酒,太好笑了。米莲爬下床,踉跄撞出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在沙发上扶了一把,扫见那张肖像画。是昨天的事,还是前天的事?她拒绝细想,跌跌撞撞闯进厨房,拽开好几扇橱门,才看见那半瓶黄酒,拧开盖往嘴里倒,酒液在喉咙口打着转却咽不下去。米莲把瓶子咣当往台面上一放,扒着水槽吐了起来。 其实吐不出多少东西,只是干呕。米莲喘着粗气,接了水扑在脸上,湿漉漉把脸抬起来的时候,瞥见台面上有移动的黑点。那是蚂蚁,最常见的虫子,但却并不止一只,三三两两的。米莲顺着它们爬动的路径看到了窗台上,那儿不知什么时候摆了几颗枇杷—米莲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来,因为表皮上满是蠕动的小黑点,也许有上百只蚂蚁。这才只是窗台上蚂蚁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围住了旁边的小塑料袋,里面像是兜了个葱油饼,现在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围住,并且向窗外延伸出几道流动的黑线。 米莲一阵恶心,接了一大锅水泼出去把蚂蚁冲走,枇杷也被冲得只留了一颗在窗台上。做完这些,她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开始想这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那颗枇杷小小的个头,黄中带青,还没成熟到最佳状态,表皮微微发皱,摘下有些时候了,她猜是昨天或者前天,反正这两天她就没进过厨房,窗户一直开到现在。而那只被湿答答塑料袋裹着的葱油饼,虽然没有任何标识,但看起来觉得熟悉,应该就是前面路口左拐的早点摊子做的。那家刷进饼里的是自家熬的猪油,特别香,她和许峰都喜欢吃。至于枇杷,每年这个季节,许峰都会去摘一些,总是酸酸的,反倒是米莲正经买回来的枇杷,许峰并不怎么爱吃。 是的,她想是许峰回来过了。 米莲挨着碗橱慢慢坐下来。她想起许峰走时,她问他会回来吗,他说会。这就算回来了吗?不怪他,因为有警察。可是为什么会有警察,为什么会有9年前的那宗案子,许峰你……是谁啊? 是啊,许峰这个人,米莲现在已经不认得了。能想象吗,一个结婚6年的丈夫,一个被她当作支柱来依靠来崇拜的男人,忽然之间崩散成一团不可捉摸的烟雾了,连同系在他身上如金如石的情感,都化为了烟雾中一阵阵的嬉笑声。这不是一个妻子发现丈夫在家里和野女人滚床单的崩溃,不是发现了丈夫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每个人都是多面体,都有藏起来的另一面,就像那天晚上,米莲以为发现了许峰的另一面,但她竭力维持现状,因为她信赖这一面的许峰,她相信自己只是发现了阳光中巨石脚下的阴影。然而前天她知道了,没有巨石。 所以她不能醒着,否则她就会不停地想许峰,想6年2000多天5万小时亿万个瞬间里的许峰,每一个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没有酒了。她想过死,也许唯有这样才能从生命的虚无感和命运的嘲弄声中摆脱,但是许峰又出现了,以一个葱油饼五颗枇杷几百只蚂蚁的方式出现了。橱柜的两个门把手戳在背上,像顶着一柄双筒猎枪,提醒她,许峰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只是她从未认得过。 一股强烈的不甘从心底里生发出来。我已经试着逃过了,米莲想,现在无路可逃、无处可躲,甚至容身之处都被拆了个精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但我想知道,许峰,你到底是谁,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干什么要和我结6年的婚,许峰,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米莲跑回房间找出手机打给许峰,还是关着机。她开始翻抽屉,翻许峰衣服的口袋,翻家里每一个角落,试着找出通向许峰真面目的线索,却一无所获。她想着是不是要去康桥那幢漂亮房子里看看,会有关于那个女孩子的身份线索留下来吗?但又想起那晚过后,许峰曾经和她说过,不必担心警察,他已经清理掉一切痕迹。 可警察还是来了,因为许峰在9年前杀掉的另一个人。前天清晨的一幕幕情景开始重新回到米莲的脑中,那张警官证、那幅肖像画、那场台风……米莲想到两个警察离开后又折回,现在想来,那个问题应该不同寻常。 是叫桂府吧,所以在警察掌握的线索里,许峰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米莲的确不知道桂府,许峰从未提起过。如此说来,这是一条通往真实许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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