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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号房777:杀手大乱斗 作者:伊坂幸太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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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秘书在桌上立好平板,又连接了简易键盘。 “佐藤,你去把房门反锁吧,免得有人刷门卡进来。” 蓬长官话音刚落,纸野结花立刻说:“那个,乾先生呢,他不是要过来吗?”要是反锁了房门,她就不能指望外面的人来救自己了。就算她能趁机逃脱,也平白多出了开门的麻烦,让本就艰难的事情变得更不可能了。 “就算是乾来了,我也要请他出去的。毕竟到了输入密码的时候,就用不上乾了。被那种人看到资料会很麻烦。” 纸野结花明白了,难怪蓬长官会亲自过来。如果找别的人代为行事,极有可能会泄露资料的内容,所以他把人数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那些资料对蓬先生来说有那么麻烦吗? 她不敢问出这句话。就算对方承认了,现状也不会好转。 佐藤秘书锁好门回来,便对着平板敲起了键盘。 “乾说了,他已经找到资料的位置,但是浏览和删除都需要输入密码,因此他自己尚未看过里面的内容。当然,他也可能说谎了。不过要是说谎,很快就会暴露。这份资料对乾来说毫无意义。但你记下了所有密码,对不对?虽然很难相信,但听说你的记忆力很好。莫非你的脑容量没有上限吗?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呢。”蓬长官应该在开玩笑,但纸野结花笑不出来。 “连上了。”旁边的佐藤秘书说。 蓬长官看向画面,轻笑一声。“虽然事先有所耳闻,不过这还真的像知识竞答呢。” 你毕业于哪所学校?第一次吃的冰激凌是什么口味?这类问题都需要输入文字作答。 “问题应该有很多吧?” “有七百七十七个。”纸野结花回答。她害怕自己回答得不够好,会被人捏碎双肩。 “有这么多?”蓬长官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啊。” “我也吓了一跳。”她没有说谎。因为当乾把那张手写的列表交给她、让她记下来时,她还以为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你竟然把答案都记住了,好厉害啊。七百七十七个问题,应该是故意的吧。毕竟‘777’可是幸运数字。系统该不会要我们把七百七十七个问题全都回答一遍吧?” “应该是随机抽取四五个问题作答。这是乾先生告诉我的。” “四五个吗?但是不知道系统会抽取哪些问题,所以到头来还是得记下七百七十七个答案。” 佐藤秘书开始看着屏幕读题。 纸野结花有点犹豫要不要如实回答,最后还是这么做了。就算她不说话,或是故意说出错误答案,最后还是会被屈打成招。 “通过了。接下来显示了一段文字。”佐藤秘书又念了一道题。 纸野结花有点慌张。这个房间里躺着被拧断脖子的平安、被堵着嘴死去的记者,还有被卸掉了双臂的男人,而她却在这里回答一些稀松平常的问题。 “说到‘777’,我以前有个朋友很爱说一句话。”蓬长官开始回忆往昔,“佐藤,你也记得吧?” “哦,你说那个人吗?”佐藤秘书点点头。 “那个人经常说:‘我儿子小时候有个玩具老虎机,他一直摇不出‘777’,还哭鼻子了。’”蓬长官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戏谑,应该是在模仿那个人,“他看起来那么严肃认真,真的很可笑。那人还哭着说:‘我这辈子过得糟糕透顶,只希望儿子能幸福。’” “他说过这种话吗?” “因为太好笑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谁知道他有几分真心呢。糟糕透顶的人只能生出糟糕透顶的孩子啊。所以我打从心底里可怜他。”蓬长官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怜悯。 纸野结花险些说出自己也知道这个故事,但是拼命忍住了。 是乾。她是听乾说的。那时她正在财务系统上输入数据,乾突然走过来,少见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小时候我有个玩具老虎机,但是别说大奖了,连一个‘7’都抽不到。我特别担心,就去找爸爸了。” 我运气这么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爸爸,我们会不会很倒霉啊? “你爸爸怎么说?” “我爸欲哭无泪地安慰我:‘你不用把运气浪费在玩具上。以后遇到更重要的事情时你的运气一定很好,所以不用担心。’可是我看着自己的父亲,反倒更担心了,觉得他有空担心儿子,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她清楚记得乾说完这句话后害羞地笑了笑。纸野结花问蓬长官:“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蓬长官跟旁边的佐藤秘书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无声询问:“能告诉她吗?” “你知道十五年前快速列车上发生过一起伤亡事件吧?” 纸野结花点点头。她没有说自己也在那趟车上,甚至就在案发的车厢里。因为一旦说出来,她就得感谢蓬长官救了她。 “我和佐藤制伏了凶手,那个人后来被判了死刑。” “我记得这件事。”她想起了那个挥舞着利刃的中年男人。 “就是那个人。” “什么?” “刚才说儿子有玩具老虎机的人,就是伤亡事件的凶手。” “为什么?” 纸野结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显得有些僭越,佐藤秘书目光凌厉地扫了她一眼。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有人作案,才会有案子。如果没有凶手,我们就无法抓到凶手。那个人背了一屁股债,正发愁呢。正因为走投无路了,只能对我们言听计从。或者说,是我们把他逼上了必须言听计从的绝路。” 乾的父亲吗? 佐藤秘书念出了第三个问题。 纸野结花已经在思考乾的父亲和快速列车上的案子。乾的父亲是凶手?她实在太在意这件事,嘴巴机械地回答了佐藤秘书读出的问题。 “同样是人,有的人在背后操控,有的人则被操控,真残酷啊。”蓬长官毫无愧疚地说道。 佐藤秘书验证完答案后,念出了下一个问题。那是一段文言文。 快速列车伤亡事件的凶手是乾的父亲,而蓬长官说那是他们策划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车厢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到处都是血迹,孩子发出凄厉的哭声,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惨叫和怒号在脑中不断回响。 纸野结花说出了答案。 她顾不得眼前的事情,一个劲儿地思考着。十五年前发生的事,乾的心情,自己所处的境况,她得想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哦,可以了,密码全部验证成功。总共就四个问题。现在可以打开文件了。”佐藤秘书说,“要直接删除吗?” “难得通过了,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是一段视频。我点播放了。” 蓬长官凑近平板看了起来。 纸野结花看着那两个人,心里想着现在有没有机会逃离。既然密码已经验证完毕,她就派不上用场了。蓬长官连快速列车伤亡事件的真相都告诉了自己,显然是确信她不会说出去。 她极有可能跟倒在一边的平安是一样的结局。 是不是该拼死反抗一下呢? 纸野结花的心跳越来越快。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垂死挣扎一下? 可是,她双腿发抖,站都站不起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蓬先生。”她突然听到了乾的声音,不由得心里一惊。随即她意识到,那声音来自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乾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中。“蓬先生,感谢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看来密码对上了呢,恭喜啊。” “呵呵。”蓬长官轻笑两声,“这是要干什么?” 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要把资料交给蓬先生,其实是骗你的。” 蓬长官和佐藤秘书对视一眼,显然他们并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很紧张,但明显很不愉快。 “我猜,如果是要交接不能让别人看见的资料,你应该会跟佐藤秘书单独出面。毕竟带太多保镖会让我很难应付啊。所以我才专门为你们准备了这桩交易。” 蓬长官叹息一声,仿佛觉得被迫加入这场恶作剧纯粹是浪费时间,甚至是他人生的污点。 “本来我也不指望乾除了跑腿还能干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聊。” “这个女人已经没用了吧。”佐藤秘书站了起来。 纸野结花像是被猛禽盯上的小兽,全身都僵硬了。 “是啊,那就按老办法来吧。”蓬长官说完,像是想到了好主意,拍了一下手。纸野结花吓了一跳,感觉心脏都要爆炸了。“等等,这次多花点时间似乎也不错。” “比平时多花点时间吗?”佐藤秘书反问。 “这位纸野结花小姐拥有惊人的记忆力,想必会一直记得自己承受过的痛苦。” “哦,原来如此。被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挺想试试忘不掉是种多么痛苦的感觉。” 蓬长官高兴地点点头,像在称赞佐藤果然懂他。“既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们应该好好发泄一番。” 佐藤秘书抬手伸向坐在沙发上的纸野结花。她知道自己要被卸掉关节了,但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仿佛只要被碰到,她的全身就会放弃挣扎。 “从哪里开始让她痛苦呢。”佐藤秘书对蓬长官说。他的表情暧昧不明,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愉悦的神采。 纸野结花再次想,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记性好一点而已,为什么会走上如此可怕的人生?为什么偏偏是我?焦虑和恐惧在心间回荡,她只觉得满腔怨怼。真的好羡慕别人。 这时,纸野结花又想:为什么要跟别人比呢。苹果树不需要羡慕玫瑰。 下一刻,视频中又传来了乾的声音。 “纸野,竖着读。” 她不知道乾在说什么,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意识猛然清醒,被压制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把密码的首字竖着读。应该有四个吧,快想起来。” 视频还在播放,乾还在说话。 纸野结花回忆起刚才自己说过的四个密码。当然,她几乎不需要回忆的过程,因为那些都刻印在她的记忆中,就像直接读取文字。那四个字很快就出现在脑海中。 几乎是同时,她看见床上的金毛站了起来,轻轻一晃。那是盯上了蓬长官的业内人士。他两条胳膊都脱臼了,就像被拔掉翅膀和足肢的昆虫,但他此时像是重新获得了新生,稳稳地站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弯曲膝盖,抬起一条腿,踩在地上。 将密码竖着读,那四个字连起来就是“闭上眼睛”。 纸野结花紧紧闭上眼睛,还覆上了双手。 下一刻,她感到室内一亮。蓬长官和佐藤秘书大声叫喊,发出了类似动物的嚎叫声,又像是惨叫声。她好像还听见了爆炸声,但那个声音很微弱。 “怎么回事?”“我的眼睛!”蓬长官和佐藤秘书的声音。 有人撞上了稍远处的墙壁。 “蓬先生,佐藤先生,你们什么都看不见了吧。真可怜啊。” 一个声音在靠近,明显是乾。 蓬长官和佐藤秘书似乎站起来了。“乾?”蓬长官说。下一刻,他似乎又倒下了,还能听见佐藤秘书的呻吟。 “我父亲去世时我十四岁,正值多愁善感的青春期,你们怎么能让我看见父亲如此凄惨的模样呢,那样会给孩子带来各种不好的影响哦。也许你们当着我的面折磨父亲,就是为了让我难过。不过,那样真的不好哦。”乾的声音已经不是录音,而是实时发出的。乍一听似乎很平静,但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父亲对我说了你们做的事情。他说他只能服从。如果不那么做,就会连累我。多可笑啊。亲生父亲做了那种事,儿子再怎么样也会被连累的呀。” “乾,你这是什么意思?”蓬长官说话时还在不断挪动身体。 “蓬先生,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很不错。” “什么?” “有的人在背后操控,有的人则被操控,是这样说的吧?蓬先生,你是哪种人?” 蓬长官似乎“啧”了一声,然后是人的身体部位被强行拧断的动静以及惨叫声。 纸野结花呼吸急促,动弹不得。片刻之后,她又听见了乾的声音。 “纸野?不好意思啊,用这种方式强迫你帮忙。” 啊?她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又慌忙闭上了。 “已经没事了,不刺眼了,刚才只亮了一下。” 闻言,纸野结花睁眼看向说话的人,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留着一头金发。 “刚才那个是闪光弹,靠脚踩引爆。我都说现在不流行炸弹了,大家就是不听。爱护物品才能更好地保护环境啊。” 他究竟在说什么?纸野结花一脸茫然。 “要是睁着眼睛,就会被强光刺伤,起码一个小时无法视物哦。” 蓬长官和佐藤秘书倒在桌子的另一头,二人的脖子都在流血。他们目光空洞,嘴巴张开,舌头耷拉在外面。 “那个……” 纸野结花已经确信面前这个言语戏谑的人就是乾,除了脸长得不像,他跟乾一模一样。 “我是在拍猫咪照片时想到了闪光弹的主意。” 乾的声音很轻松,但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身体在颤抖。 “我得感谢你,或者说,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是指让我记住密码吗?” “也包括那个。其实我想弄得更简单一些,把蓬先生喊出来,我假扮成杀手。但是在实施计划之前,你不见了。所以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纸野结花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嗫嚅着,没有出声。 “后来我得知你躲在这家酒店,就觉得把蓬先生请过来应该能完成计划。结果呢,蓬先生又叫我找六人组过来。当时我都快急死了。因为那帮人特别可怕,下手特别狠。可是,如果不叫六人组过来,蓬先生又会怀疑我,所以我只能照做。” “我……”她还是说不下去。 “接着我又得知你请了可可,就盼着你能想办法逃出酒店。” “你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不过我一直联系不上可可。想想也对,她的任务是帮你逃离我,自然不会跟我接触。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三吩咐江户他们千万不要伤害你的性命。” 她想起了可可。相比她感受到的恐惧,最让人难过的还是可可女士的死。 “其实,是你之前说的名言一直支撑着我活到现在。” 名言?她说过什么名言?纸野结花困惑不已。 “你说:‘忘掉?怎么忘?’” “哦。” “不可能忘掉的。我父亲一直很担心我能不能得到幸福。”乾摊开双手。 纸野结花还是说不出话。 “我是自己硬接上胳膊的,好痛哦。”乾摸了摸右肩,“能认识你,真的很好。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我走运了一次。” “啊?”纸野结花不由得反问。乾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问道:“我今天吃没吃过午饭啊,你记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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