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寒冬

安定此心  作者:姜涛

清明节后的一个门诊日,我同往常一样在诊室忙碌,不经意间抬眼,竟瞧见得贵出现在门口。天气回暖,窗外的树上冒出了一簇簇绿意。脱掉羊皮袄的得贵,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也像抽出了绿色的新芽。

他朝我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牙龈却透着健康的粉红。他的脚步不似初见时的拖沓,而是带着轻快的节奏。我很惊喜,没有什么比看到患者好起来更让人开心的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把我吓了一跳。我赶忙去扶他,他却执拗地不肯起来,声音发颤地说:“姜主任,没您的话,额早喂了狗咧。这点小米是自家地里种的,您可甭嫌弃。”

我才注意到他提着一个布口袋,打开一看,小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颗都饱满匀称,显然是特意筛过的头茬粮。这何止是一袋小米,更是一个人对生活重燃的热情,就像那些熬过寒冬的麦苗,在春风里悄悄挺直了腰杆儿。

“现在村里人肯定没人说你懒了吧。”我笑道,“你这么用心种出来的,我肯定用心吃。”

他嘿嘿一笑,像孩子一样纯真。他告诉我,吃完药的第4天,他忽然闻见了邻居家蒸馍馍的香味,而在之前的半年里,他连咸菜都尝不出味道。

真正的康复不在于症状消失,而在于让生活重新有了滋味。

我叮嘱得贵要坚持服药一年,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大脑功能修复需要时间,就像骨折后石膏要打6~8周,大脑里神经递质分布的再平衡,通常需要6个月以上的持续作用。完整一年的疗程可大大降低复发的风险。很多患者感觉“好了就停”,结果两三个月后症状反复,每次复发都会增加后续的治疗难度。就像烧开水,刚到90摄氏度就关火,永远不能彻底沸腾。

他频频点头,说:“如今全庄子都明白‘抑郁症’是个啥咧,往后身上不得劲又查不出病的,都得寻精神科大夫瞧哩。”

这个认知的转变,或许比任何药物都珍贵。有时候,治疗未必需要多昂贵的药片,而是需要更多人明白:当一个人突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时,不一定是懒,可能是病了;当夜里辗转反侧到天明时,不只是睡不着那么简单。这些常识,和不到20元钱的阿米替林一样,都能点亮生的希望。

“娘那会儿要是能吃上这药就好咧,也不至于病死了还叫人指指戳戳地笑话……”说着说着,这个西北汉子又哽咽了。

人们总是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丈量他人的痛苦。

就像跟健康人描述牙疼,没疼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那种滋味。同样,外人也永远不会懂抑郁症患者到底有多难受。

作为精神科医生,我们的战场不在诊室,而在每道被偏见和无知砌成的高墙下。

下班时,暮色已深。梧桐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枝丫间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这月亮此刻照着北京的高楼,也照着祁连山下的坟头。得贵的母亲、姐姐、表哥,那些被认为“懒”“作”的人,如今都躺在同一轮月亮下。而活着的“得贵们”,还在为最基本的生存权搏斗——不仅要对抗大脑里的风暴,还要挣脱“魔咒”的污名化枷锁。

这大概就是精神科医生存在的意义:我们既是神经递质的调校师,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传译者,把生化指标翻译成人话,把患者的呻吟转译成医学编码。就像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试图在科学与苦难之间搭一座小小的桥,让那些痛苦被看见、被丈量、被救赎。

躯体化

躯体化是指心理因素以身体症状表现出来的现象。当个体面临压力、焦虑、抑郁等心理困扰,又无法以恰当方式表达或处理时,身体就可能出现各种看似生理疾病的症状。常见的症状有:

• 心脏系统,如心慌、心悸、胸闷、胸痛、心动过速、心跳不规则等。

• 消化系统,如腹胀、恶心、腹痛、反酸、消化不良、食欲减退等。

• 感知障碍,如四肢无力、冰冷,虚弱多汗,后背发热,身体有刺痛感。

• 呼吸系统,如胸闷胸痛,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上不来气,等等。

• 泌尿系统,如尿频、尿急、尿不出来,女性会出现阴道不舒适等状态。

• 肌肉症状,如浑身肌肉酸疼、手抖等。

• 骨骼状况,如坐不稳、站不住、行走困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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