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感恩之旅

重生  作者:王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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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的一个深夜,我收到泰国好友发来的噩耗——她51岁的母亲猝然离世。就在几天前,这位阿姨还热情地邀我去家里吃饭,没想到转眼就天人永隔。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握着手机呆坐良久。

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桃花潭水,不是古道长亭,而是我们以为后会有期,却发现最后一面根本来不及说再见。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体会到:生命如此脆弱,离别从不预告。

屏幕的微光中,我想起了另一位身在泰国的阿姨,我的恩人张秀兰阿姨。

2019年6月14日,在我向“白大褂”暗示我并非自己掉下悬崖的第二天,一位穿着蓝色T恤的阿姨来到我病床边,她温柔地说:“我叫张秀兰,负责翻译工作。”接下来的两天,65岁的张秀兰阿姨逐字逐句帮我做笔录,一直陪伴我到凌晨。我至今仍记得她握着我的手时传来的温度——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温暖而有力,慈爱的目光让我这个异国他乡的受伤者,感受到了母亲般的关怀。

2019年7月公诉开庭期间,张秀兰阿姨又担任了我的庭审翻译。我们从乌汶飞回中国时,她还专门赶到机场送行。临别前,我们一起去吃了顿火锅——明明该是我答谢她,她却悄悄结了账,笑着说这是请我的送行饭。

回国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但从去年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心里一直非常惦念。不知道现在已70岁的她还好吗?我托朋友打听她的消息,却音信全无。

辗转反侧一整夜后,我决定重返泰国,去寻找并看望张秀兰阿姨,也去看看那些曾帮助过我、拯救过我的人。五年过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们,但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不见云气,更没有飞鸟的踪迹。坐在飞机上,我想了很多,想起五年前的坠崖经历,我深感自己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但是,当我回到乌汶,真正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我才发现:我能够平安地活下来,不是偶然,更不是奇迹,而是有幸遇到了这些灵魂里闪着光的人。他们善良淳朴,竭尽全力帮助我、守护我,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恶魔和死神带走。

乌汶是我的伤心地,我差点命丧于此,它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霾,我曾以为我不会再回去了。然而,重回乌汶,我做到了,只为当面感谢那些曾拼尽全力守护我生命的人。

抵达泰国后,我立即联系了老友T。我说:“我现在到泰国了,我想去一趟乌汶,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电话那头的T还在上班,他说:“这样,你给我一个小时,我把工作安排好,一小时后我联系你。”

一个小时后,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订好机票,马上过来找我。

T是我在泰国最早结识的朋友,比我年长几岁。这十几年来,我们共同成长,有着深厚的友谊。我们一起探索世界,一起旅行,一起聊生意,一起交朋友,一起研究哪里有好吃的,一起学习。

T的中文是我教的。他的祖籍在中国,爷爷奶奶都是中国人,后来到泰国做生意,而他的父母都在泰国长大,中文不是第一母语。到了T这一代,他更加不会说中文了。但他始终记得他是中国人,所以他很想学中文。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我就说:“正好我也要学泰文,我教你中文,你教我泰文吧。”

十几年的相处过程中,我们互相扶持,早已超越了朋友和兄弟的范畴,更像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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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泰国的第一站,我来到了乌汶孔坚警署。

这里离当年抢救我的医院有两个半小时车程,禅猜警长每天下班后,都会开着自己的车来医院看我。虽然语言不通,我们无法交流,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病床边,这样他就安心了——而他的出现,也让我感到踏实。

正是这位警长力排众议,以个人名义签下反保释协议,阻止了俞晓冬的保释申请。可以说,案件能顺利推进,他功不可没。更关键的是,若不是他及时通知开庭、协助补充证据,这场官司很可能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车子缓缓停在乌汶孔坚警署门前,这里就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警察局。走向警署的每一步,心跳都越发清晰。我既期待又忐忑——五年了,该怎样向禅猜警长开口说第一句话?

快到门口时,一位穿警服的警员迎面走来。那一瞬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平日走路都吃力的我竟小跑起来——眼前的这位警员,正是当年救我于危难之中的“六人组”成员之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我们朝对方走去,待走近彼此,我双手合十,深深弯腰鞠躬,那位警员也双手合十向我致意。

之后,警员望向我的腿,关切地问道:“腿好些了吗?”我微笑着回答:“好很多了。”随后,我们相互给予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进了警署,我并没见到警长禅猜,我翻开手机相册,指着当年围坐在我床边做笔录的禅猜问警员:“怎么没见到这位警长,是今天请假了吗?”

警员告诉我,警长禅猜已升迁,现在担任乌汶总警署局长。

我又指着坐在我床头的张秀兰阿姨问警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登记张秀兰阿姨的电话号码,我想找她。”

警员说,他来协助联系警长,并打听张秀兰阿姨的联系方式。

在泰国感恩之旅的跟拍镜头前,我正介绍着照片里的人物:“这是当初帮我做笔录的警长禅猜和警员,看这厚厚一沓材料。事情都过去五年了,正是他们救了当初惨不忍睹的我……”

这时,警员突然递来手机。我以为是禅猜警长,满怀期待与激动,对着手机轻声说了句:“Hello(你好)!”

然而,手机里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Hello,你能听见我吗?”

我瞬间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竟是我心心念念想要找的张秀兰阿姨的声音。我没料到警员如此迅速地帮我联系上了她,并成功拨通了她的电话。

“阿姨……”我哽咽着,或许是未曾料到会这么快就与她取得联系,我叫了一声“阿姨”后,喉咙就哽住了,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怔在原地,心中满是激动与喜悦,却难以言表。

能再次听见张秀兰阿姨的声音,感觉真是太美好了。她的声音依然如春风般和煦,让我感到无比亲切。

我们像久别重逢的亲人般在电话里寒暄,张秀兰阿姨不仅关心地问我身体恢复得如何,还问候了我的家人。挂断电话前,我们约好次日晚上见面。

离开警署前,我将精心准备的锦旗和伴手礼盒赠予了警员,并向他解释道:“这面锦旗是送给你们的,可以挂在办公室里。在我们中国,如果遇到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在医院被救或是遭遇危难后被警察解救,我们通常会制作一面锦旗来表达感谢。”

锦旗上采用了中泰文双语设计,内容如下:

To:

泰国乌汶府警察局

危难时刻神速破案

感谢泰国警察

---Ms.Nuannuan

---2024

这面锦旗是我特地从杭州带来的。说起这面中泰双语的锦旗,制作过程还真有些波折。我的要求是上面为中文,下方为泰文。然而,排版时就遇到了难题。一般来说,中国的锦旗是竖版设计,但如果我们也采用竖版,泰文排版就会显得杂乱无章,因此我们的锦旗只能做成横版。另外,泰文中包含一些特殊音符,打印店初次尝试时无法正确打印出来,反复修改了几次都不尽如人意。最终,我请T帮我翻译泰文部分,并由打印店按照这份翻译稿进行打印。我想,这样一面独一无二的中泰双语锦旗,在锦旗制作史上也算是开创了一个先例吧。

我与警员各自手持锦旗的一角,站在警署的门口合影留念。在拍照的那一刻,我发现这个场景异常熟悉,脑海中灵光一闪,忆起这个场景曾在新闻中见过——正是在乌汶孔坚警署的玻璃门前,俞晓冬被警察戴上手铐,押送上警车的那一幕。而今,我竟也站在这里,手握锦旗,向警察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同一个地点,跨越时间的两幕截然不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带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时空在此刻奇妙重叠,这感觉太神奇了!

赠送完锦旗,我内心充满喜悦,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心愿。然而,我又深感他们当初的恩情实在太重,我所带的锦旗和伴手礼盒似乎难以完全表达我的谢意。于是,我又去买了些水果篮折返警署。看着警员们收下礼物,仿佛了却一桩心事,却又觉得再多的礼物,也抵不过当年的救命之恩。

为了见到警长禅猜,我特意前往乌汶总警署。由于没能提前得到他升迁的消息,为他准备的锦旗送给了乌汶孔坚警署,于是我想方设法重新为他定制了一面锦旗。

警长禅猜见到我特别高兴,那双猎鹰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我说:“希望我们以后每一年都能相见。如果你有假期,也可以来中国,看我们能不能在中国相见。”

他说:“一切要随缘。”

这次见面,警长又送给我一份珍贵的礼物——他为我祈求的三块佛牌:药师佛保平安,善加财助事业,女王佛避灾祸。在泰国,这样的古佛牌都是孤品,蕴含着传承的力量。很难想象,禅猜警长会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送给我,所以我双手接过佛牌时,眼睛都湿润了。我想,他一定是把无法言说的祝福都寄托其中,希望神明能继续护佑我。回国后我会将佛牌恭奉在家中,每日祈福时,就能感受到警长跨越国界的关怀。

-3-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了乌汶市区。在一家餐厅的露台上,我见到了张秀兰阿姨。

乌汶的夜幕尚未完全降临,浅紫色的天空飘着深蓝的云朵,远山被这层暮霭轻轻笼罩。晚风轻拂,我望见穿着姜黄色T恤的张秀兰阿姨站在露台白色栏杆旁,便一路小跑过去。

一见面,我们几乎同时张开双臂,紧紧相拥。这个拥抱承载了太多——五年的牵挂,五年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温暖。阿姨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是记忆中那个令人安心的味道。

“呀,这么漂亮啊!”张秀兰阿姨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的眼眶发热。

今天我特意化了精致妆容,穿着最得体的衣服。五年前躺在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如今终于能以最美的样子站在恩人面前。我想让她知道,她曾经守护的那个生命,现在正在好好地绽放。

我俩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然后挽住手臂,细细端详彼此。

我轻声问她:“最近怎么样?”

张秀兰阿姨眉眼弯弯:“安然无恙。”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我瞬间泪湿眼眶。

我忍不住捧住她慈爱的脸庞,想要把每一道皱纹都刻进心里。

“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哪有啊!”我连忙反驳,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深深烙在我的心里。

夜色渐浓,露台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我们。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五年前,在坠崖事件发生后的第六天,是张秀兰阿姨以翻译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五年后,时光悄然流逝,命运让我们再次重逢。万千情绪在心口翻涌——感动、感激、欣喜、激动,所有真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相视一笑中闪烁的泪光。

当我终于见到张秀兰阿姨时,我内心如释重负。直到重逢的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生命中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久别重逢的温暖。

我忽然领悟:人生最珍贵的礼物是相遇,而比相遇更动人的,是历经岁月洗礼后的重逢。

五年前,乌汶警方在调查案件时面临的首要难题就是语言障碍。据警长禅猜后来告诉我,为了寻找中文翻译,警方动用了所有人脉资源,最终才找到当时已经65岁的张秀兰阿姨。

张秀兰阿姨并非专业翻译,她是乌汶农业大学的一名老师,专业领域与金融相关。但她从小就对中文感兴趣,一直坚持自学。由于乌汶地处边境,很少能见到中国人,她也很少有机会用中文与人交流,全靠自学摸索。

在她42岁那年,张秀兰阿姨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意识到仅靠自学难以达到精通,想要系统学习中文,真正掌握这门语言,必须置身于纯正的语言环境中。于是,她申请了停薪留职,并成功获得在北京大学进修两年中文的机会。安排好家中事务后,她便只身前往北京留学。

在北京的两年时间里,凭借之前的自学基础和刻苦学习,她很快就能流利使用中文。经过中国文化的浸润,她的中文水平基本达到母语程度。她的泰文名字很长,来北京前没有中文名字,“张秀兰”是她在北京大学求学时期,导师为她起的名字,她非常喜欢,一直沿用至今。

42岁对女性而言是个特殊的人生阶段,工作与家庭的双重压力如同铁轨,让人只能不断前行以防脱轨。在这样的年纪选择暂停事业去留学,需要莫大的勇气。更何况还有经济压力——留学的最大难题就是费用。她已步入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开支庞大。加上她生活在泰国边陲小城,收入有限,尤其是中泰两国的收入差异巨大,北京的生活成本更是高昂。

为了实现去北京留学的梦想,她节衣缩食多年。那些年里,她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省吃俭用只为攒够留学费用。

当我得知张秀兰阿姨这段经历时,内心深受触动。42岁对一位女性而言,正是家庭与事业都需要兼顾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很难抽身。但张秀兰阿姨却毅然放下一切,挣脱工作、家庭和孩子的束缚,为了自我提升,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求学。

从张秀兰阿姨身上,我看到了女性坚韧的力量和自我觉醒的勇气,这正是最打动我的地方。无论是她毅然求学的决心,还是克服万难的毅力,抑或是终身学习的精神,都让我由衷敬佩——在我眼中,她是一位真正了不起的女性。

从北京留学归来后,张秀兰阿姨继续在乌汶农业大学任教。平日里只要有任何用到中文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过。最为奇妙的是,她和我结缘的经过。

当我的案件突然出现在乌汶,警方得知我是中国人,需要与中国人沟通,第一时间就是找翻译。可惜乌汶只是边境小城,不是曼谷,找翻译异常困难,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专业的翻译,即便出高价也找不到。警方只能通过他们的资源和渠道,去各个学校里询问是否有懂中文的老师或学生。然而边境的学校并没有开设语言专业,因此,警方一度陷入困境。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秀兰阿姨无意中听说警方在找会中文的人。她自告奋勇地找到警察局局长,说:“我会中文,我或许可以帮忙。”警长一听,眼前顿时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这样,警方启用了张秀兰阿姨作为我的翻译。

张秀兰阿姨跟警方说:“我虽然没干过专业的翻译工作,但我有信心把这个案件的翻译做好。”张秀兰阿姨之所以强调“专业”,是因为这里面确实有很多门道。

这个门道也是警长禅猜透露给我的:在中文和泰文互译时,很容易出现语序错误,导致虽然能读懂字面的意思,却无法准确判断字面以外的深层含义。这便是警方一直认为张秀兰阿姨是最佳人选的原因。她不仅中文纯熟,更难得的是,她兼具善良的心地和敏锐的头脑。

在听完我坠崖前后的陈述后,警方曾询问她的看法:“你觉得是女方在撒谎,还是男方在撒谎?”张秀兰阿姨仔细梳理了整个事件的逻辑,明确表示:“女方说的是实话,是男方在撒谎。”她还条理分明地列举了几点怀疑依据。警长禅猜曾感叹,张秀兰阿姨不仅翻译准确,更具有独立思考判断能力。当我得知这些细节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在整个案件的侦办和一审过程中,她绝不仅仅是一个翻译,更是倾注了自己的情感和心血。

说来都很神奇,张秀兰阿姨从未正式从事过中文翻译工作,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地参与了我的案子,还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对此,她自己也感到很欣慰。整个案子庭审结束后,她跟我说:“我没想到,我年轻时的一个爱好,居然能在年老的时候,在你的案件上发挥如此大的作用!”言语中满是对人生的自豪与肯定。她为证明学习的价值而欣喜,也衷心祝愿我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在张秀兰阿姨身上,我真切地看到了善良的光辉、美好的品质,以及女性坚韧的力量。

如今五年时光过去,张秀兰阿姨已经70岁了。俗话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在泰国,70岁更算得上是高寿。虽然她精神矍铄,思维依旧敏捷,但我发现她比照片上消瘦了许多,体重只有七十多斤。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我心疼极了。

“阿姨,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我轻声问道。

她淡然一笑,说:“年纪大了,不爱动弹,也没什么胃口,一天只吃一顿饭,早中饭合并,晚饭基本不吃,饿了就吃点饼干垫垫。”

听着她平静的叙述,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不自觉地紧紧握住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这双手,五年前在医院里也曾这样紧握过我的手,让我相信泰国警方是真心来帮助我的。

她告诉我,最近手总是发麻,时不时还会感到针刺般的疼痛。她说她已经约了曼谷的专家给她看病。

“我希望我能陪你去。”我脱口而出。

五年前,是她在医院里陪着我,在法庭上守护着我。如今,我想牵着她的手,陪她去看医生,给予她力量和爱。如果曼谷的医生解决不了,只要她愿意,我一定要带她来中国治疗。

虽然见面时我已经准备了果篮和中国特色的礼物,但总觉得这些远远不够表达我的心意。我打算做一份特别的礼物——收集视频评论区所有粉丝的祝福留言,翻译成泰文,打印下来装订好寄给她。当我把这份沉甸甸的祝福交给她时,我会告诉她:“这是我和300多万粉丝对您的祝福。我会永远感激您给予我的帮助,粉丝们都希望您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张秀兰阿姨已经70岁了,对于物质和金钱,她早已看淡。但这样一份承载着无数人真挚祝福的礼物,定会成为她最珍贵的珍藏。

我从张秀兰阿姨身上学到了很多,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虽然无法延长生命的长度,但可以通过终身学习和善良勇敢,拓展生命的宽度,让生命变得更有意义。

-4-

重返泰国的第二站,我来到了当年把我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地方——乌汶府第二人民医院。

五年前,一个支离破碎的我被抬进这里;五年后,一个重获新生的我再次站在这里。

乌汶医院ICU护士站旁边那个单独的小房间,就是当年我住过的ICU VIP 01号病房。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被完全隔离,大部分时间只有俞晓冬跟我在里面,他让我每天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那时的我几乎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唯一的意识就是跟俞晓冬斗智斗勇:他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而我则绞尽脑汁要将他绳之以法。

五年时光流转,这里早已物是人非。护士想必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新来的护士自然不认识我。她们友善地建议:“只要有照片,我们一定能帮你找到人。”可当我翻找手机相册时,却尴尬地发现,我竟连主治医生“白大褂”的正脸照都找不出来。我怔在原地,扒拉了半天手机,才找出一张他的侧脸照。

幸运的是,侧脸照很快就帮我找到了白大褂,我想这大概是人帅心善的白大褂在护士中间拥有良好群众基础的原因吧。拨通他的私人电话后,他爽快地答应马上过来。

白大褂叫明,他见到我时显得格外高兴,他努力用中文说道:“我记得你,你是我的一个病人,你是那个掉下去的坠崖孕妇,你的脑不是太重的病。”(注:当时头部CT检查显示没有严重颅内损伤)

说完,明医生强调,他今天没有穿医生制服,觉得不正式,他马上回办公室,给他两分钟换上。十分钟后,换好制服的明医生先去看望了他的病人,然后我们一起合影留念。

我递上准备好的水果篮、从中国带来的礼物,还有一面锦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举着锦旗问他。

他好奇地问:“什么旗?”

我指着锦旗上的字解释:“这是感谢医院和医生的锦旗,感谢你们在我危难的时候呵护生命,上面写着‘医者仁心,济世救人’,看得懂吗?”

他点点头:“看得懂。”

我又指了指锦旗的落款处,说:“这是我的名字。”

将锦旗交给他时,我说:“这面锦旗送给你们,可以挂在显眼的地方,让所有的人看到,他们会知道你们之前救了别人,做得很棒。”

明医生接过锦旗,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啊,谢谢中国人!我们知道中国比泰国大,还有医院医生比泰国好,但你们还选择来泰国,我很开心。”

明医生还说我非常懂得感恩。我能在身体康复后专程回到泰国,感谢当时救治过我的人,让他们非常欣慰。据说当地民众看到相关报道后,也都称赞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我对明医生说:“常怀感恩之心,才能走得更长远。”

临别时,明医生表示欢迎更多中国朋友来乌汶,还开玩笑说我凭一己之力提升了中国人在当地的形象。

看着他脸上绽放的笑容,我的思绪不禁回到那个危急时刻:当俞晓冬企图将我转院实施二次伤害时,正是明医生死死抓住病床护栏,坚决地说:“我们还是不能放她走。因为她是一条生命……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去。”

感恩所有守护过我的人。命运何其讽刺:最亲密的枕边人想置我于死地,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拼尽全力抢救我回人间。这份恩情,我将永远铭记于心,化作前行的力量。

-5-

走出乌汶医院,朋友T问我:“要不要回帕登悬崖看一看?”

我愣住了,一时语塞,心跳突然加速。

那一刻,莫名的恐惧感和紧张感深深攫住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回那个悬崖。

这次重返泰国缘于担心张秀兰阿姨,想来看看她,同时,也想感恩那些曾经救助过我的人,对他们当面说声感谢,表达感恩之心。但我并没想过要去帕登国家公园的悬崖——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让我呼吸困难。这几年,听到有人提到山,提起悬崖,我就会变得惊恐和紧张,有时坐电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都能让我瞬间回到那个可怕的坠落时刻。

如果不是朋友T提起,我绝对不会主动想要去那个给我带来心理阴影和重大创伤的地方。毕竟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很难去面对那个如梦魇一样的悬崖。

回悬崖还是不回悬崖?选择逃避还是勇敢面对?在恐惧与勇气的拉锯中,我最终选择了后者。想到张秀兰阿姨温暖的双手,乌汶警察坚定的眼神,医护人员精心的照料,还有无数网友给我的鼓励——这些爱与力量,足够支撑我重新站在那个差点让我丧命的地方。

于是我在经历了内心的震荡与挣扎后,深吸一口气,对T说:“可以的,我们去帕登国家公园。”

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再次回到崖顶,就像一部讲述一个女人重生的电影:开场时,她坠下悬崖,结局时她重新站在崖顶。而中间这段历程,就是生命最闪耀的蜕变,也是女主角的人物弧光。这一次,我要亲眼见证自己的重生。

就这样,重返泰国的第三站,我来到了乌汶帕登国家公园。

从乌汶府第二人民医院去帕登公园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清这条路——一条铺满大小不一的石子的土路。当年我躺在救护车里,只感觉这条路颠簸得难以忍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现在才发现路虽颠簸,但颠簸程度尚可承受。可见,路的颠簸程度也取决于人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望着窗外飞扬的尘土,那些被救援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恍如昨日。

车子缓缓驶上山路,向帕登国家公园进发。通往帕登公园只有这一条山路,而就在这条路上,曾经发生过一个惊人的巧合:当时,救护车正驶上山路赶去悬崖救我,而俞晓冬却开车沿着山路下山准备逃往机场。两辆车就这样在山路上狭路相逢。俞晓冬在这条路上看见救护车,觉得事有蹊跷,立刻掉转车头,跟随救护车回到帕登国家公园。之后救护车救上我去了医院,他也开车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如今重走这条救护车与俞晓冬相遇的山路,我才发现这条山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如果救护车晚来一会儿,两车便会错过——俞晓冬的车一旦下了山路,在前面就会拐上通往机场的路。那样的话,他很可能就此逃回中国,再也不存在后来的立案和抓捕了。毕竟中泰之间没有引渡条约,也未缔结关于犯罪嫌疑人移交的司法合作协议,案件调查将面临跨国追诉的困难。

望着眼前蜿蜒的山路,我不禁感叹命运的玄妙,似乎所有发生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车窗外,泰国的边境风光依旧壮丽如昔。奇特的风化砂岩地貌犹如天然雕塑,有的如擎天巨柱直插云霄,有的似磨菇伞般巍然耸立。帕登国家公园以迎接泰国第一缕阳光而闻名,由于每天的日出时间都不同,公园专门设立了人工计时,精确记录着这神圣的时刻。遗憾的是,那天和俞晓冬在悬崖守候日出时天公不作美。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朝阳,我们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光亮穿透云层,始终未能得见太阳的真容。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大亮……

思绪间,车子已驶入帕登国家公园,那些熟悉的景色再次映入眼帘。它们依旧如初,仿佛千万年来都未曾改变分毫。然而此刻,我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美景上。我只想快点见到当年那些救我的恩人,这份想要重逢的迫切心情,早已盖过了一切风景。

车子在公园里继续前行了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了公园办公处前。

走进公园办公处时,我很紧张,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我们没有提前预约,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们。我甚至在想,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他们会不会今天没上班?他们会不会早已忘记我是谁不认识我了?那一瞬,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不过,我的脚步并未停下,而是顺着办公室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台阶是木质的,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咚、咚、咚”的空响,我的心也在“咚、咚、咚”打鼓。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推开了办公处的老旧木门。随着“吱嘎”一声响,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在乌汶四五十摄氏度高温的夏季,连鸡蛋都能被烤熟的酷热天气里,办公处的空调显得格外清凉。这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我心头一颤,那扇木门的“吱嘎”声也仿佛叩在了我的心上。

办公室里约莫有五六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有人低头打字,有人伏案书写。忽然,一个穿着迷彩制服的背影闯入视线——那是帕登公园的巡逻制服。虽然他只给了我一个侧背的身影,但我对他印象太深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没错,他就是当年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着“You are safe!You are safe”的第一个救援者。

不知为何,我的反应出奇地快。根本不需要辨认,心底就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他。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小跑着向他奔去,嘴里念叨着:“我找到你了!就是你,就是你当年救了我。”

五年了。从当初满脸血污、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到现在妆容精致地站在这里;从当初支离破碎的身躯,到现在能跑能跳——这变化有多大啊!可就在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认出了我。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欣慰与感动。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又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和手臂。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确认我的身体恢复情况。我能读懂他眼中的不可思议:那个从悬崖坠落的女人,他们大概以为这辈子都要卧床不起了吧。可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五年,我居然如此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当时参与营救我的六个救援者,两人今天休息,三人外出巡逻,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而他会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是临时回来取枪的。听说边境有人偷伐木材搞破坏,他们需要拿枪去巡逻。他回来取枪的时候,我刚巧进办公室,就这样跟他相见了。其他工作人员跟我说,如果他取完枪去处理边境的事,至少两天才能回来。

我再次感叹,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所有的巧合仿佛都是上天的安排。

办公室里其他工作人员有的刚来不久,有的听说过我的事。认出我后,他们都围了过来,簇拥着我。一位女同事轻轻抚摸我的手臂,用泰语问我:“恢复得好吗?一切都还好吗?”

看到我现在健康又美丽的样子,他们都欣慰不已。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血肉模糊的受伤者,如今能这样完好地站在这里?

那一刻,在那个小小的木屋里,所有人的爱意如同江湖入海一样全部汇聚到一起。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抱在一起痛哭,这场面就像电影里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在我生命里。

我们相认后,工作人员连忙跑出去通知其他人。不一会儿,外出巡逻的三个救援者都迅速赶了回来。大家百感交集,互相拥抱。渐渐地,公园里的工作人员都闻讯赶来,连售票处的姐姐也放下工作跑到办公室。我的归来让整个公园都沉浸在喜悦中,就像过年一样热闹欢腾。

售票处的姐姐更是喜极而泣。我问她:“你来了以后,门口就没有人检票了,游客直接进来了,怎么办?”姐姐说:“无所谓了,你能够重新回到这里,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天大的喜事,今天就算让他们全部免费进来玩又怎么样呢?”

他们待我的这份真心,让我深受感动。

其实来泰国前,我曾设想过无数可能,最坏的结果就是白跑一趟。没想到这趟泰国感恩之旅圆满得超乎想象——我几乎见到了所有曾帮助过我的人。

一趟不确定的行程走下来以后,我发现几乎所有的人还在原地。能够再次见到他们,亲口跟他们说谢谢,与他们握手拥抱,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这是何其幸运!

略感遗憾的是,有三位恩人未能寻得。这次听说是一对迷路的夫妻最早发现了我,若非他们及时报警,我可能早已命丧崖底。还有当年做证的小卖部阿姨,因疫情生意倒闭,已回乡养老。虽然无法当面致谢,但他们的善意已融入我的生命。我明白,感恩的真谛不在于回报个人,而要将这份爱传递下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原本回来取枪的救援者要带着其他三人前往边境执行任务,因为我的到来,他们特意改变了行程。帕登国家公园的园长已经派其他工作人员去执行巡逻任务了,而这四位救援者负责带着我重新攀登帕登国家公园的悬崖。

我们登上悬崖,我慢慢走到悬崖边,走到当时俞晓冬问我“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在那里驻足片刻,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短短几年时间,物是人非,在我的生命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当时的我竟如此迟钝,丝毫没有察觉他想要结束我生命的意图。

沿着悬崖边,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终走到俞晓冬把我推下悬崖的那一处崖顶。

当时这里是一片密林,远离游客路线,超出了正常游览区域。俞晓冬特意引我进入密林,是因为密林里的灌木有一人多高,完全遮挡视线。只要他在这里动手后迅速离开,茂密的植被和缺乏监控的环境,就能成就他所谓的“完美犯罪”。

如今时过境迁,季节轮转。曾经郁郁葱葱的灌木早已枯萎,光秃秃的枝干让这里一览无余,从十几米外就能看清状况。而案发时的6月9日,正值乌汶雨季,茂盛的枝叶形成了天然的遮蔽,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理想的作案地点。想来真是讽刺:坏事的发生需要天时地利的巧合,而好事的降临,又何尝不是种种机缘的成全。

如今崖顶通往密林之处,因为我的事件竖起了警示牌,警示牌上用泰文、英语、中文写着:“死胡同,非请勿进。”

我站在那里望着警示牌出神时,朋友T走过来,突然向我提出一个灵魂拷问,他说:“你要不要去你坠崖的崖底看一看?”

这句话让我心头猛地一颤。坦白说,我从未想过要重回崖底——那里本就不是游览区域,山路崎岖难行,更何况我才刚刚重新学会走路不久。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退缩的?99步我都走了,还差这最后一步吗?何况当年救我的四位救援者此刻都站在我身旁,他们的存在就像无声的力量,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强大,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积蓄能量,让我变得比从前更加勇敢。最终,我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对T说:“好,我们下去看看我坠崖的地方。”

四位救援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作了坚定的支持。他们默契地点头,决定陪我一同下到崖底寻找当年的坠落点。

通往崖底的路比想象中更为艰险,非常崎岖,异常难走。我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在几个特别陡峭的路段,四位救援者轮换位置,从两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前行。有些地方根本无法直立行走——突兀的峭壁和经年累月形成的半身高溶洞,迫使我们不得不像蹒跚学步的孩童般弯腰前行。这段路对我而言简直难如登天,但他们始终耐心地守护在侧,仿佛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重返,而是一场庄严的生命仪式。

终于,他们陪我走到我当年坠崖的地点。我一眼就认出了这里——当年我正是头朝上脚朝下坠落在这处斜坡。翻开手机里救援者当年拍摄的照片,反复比对确认后,我缓缓坐了下来。

整整五分钟,我沉默不语。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至:坠崖的瞬间、五年来的种种……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让我的大脑超负荷运转。我只能静坐着,任由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朋友T和四位救援者体贴地保持着距离,他们静静地警戒着四周,提防可能出现的野生动物,给我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重返崖底,让我对生命又多了几分敬畏。坐在崖底,我以不同于当年躺在崖底的心境重新发现了一些有关生命的答案:

那面光秃秃的峭壁上,奇迹般地生长着一棵小树。它纤细的树干从岩缝中顽强伸展,恰好位于我坠落路径上,在离地10米处给了我关键的缓冲。如今,这棵曾被撞断的小树已重新生长,我用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向上挥洒,去浇灌它,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激,我相信树神会接收到我的心意。

坠落点的地形更令人后怕:左侧是锋利如刀的岩石,右侧是直指苍穹的竹林。只要偏差20厘米,我必定命丧当场。这个看似必死的绝境,却留下了一条生路。救援者们看清地形后都说,这存活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而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站在崖底,我忽然明白:俞晓冬精心策划的“完美谋杀”,终究敌不过天意。他用34米高的悬崖布下杀局,而上天却用10米高的小树和20厘米的安全距离,为我打开生门。

因此,我对生命多了深深的敬畏,并且对俞晓冬谋杀我这件事又多了一层新的看法。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他已经布置了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并且已经动手成功了,但是神明偏偏不允许他成功,让我活了下来,将他绳之以法。

五年前,我在几秒的时间内坠落悬崖,又被人抬上来;五年后,我决定一步一步走下去,再一步一步走上来。

这段路程,是我用五年时光书写的重生史诗:从情感遭遇背叛到全身骨头尽碎,从灵魂遭遇暴击到深陷抑郁泥沼,处处皆是暗夜、耻辱、悲凉……当我拄着拐杖,拖着残腿,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步登上崖顶时,这一切都被我丢在崖底。

站在悬崖之巅,阳光洒在我的肩头。2019年6月8日,那个穿着蓝色背带裤、叉腰微笑的孕妇,在坠崖前20小时定格了最后的身影。而今,五年时光流转,同样的悬崖边,同样的姿势,粉色衬衫下的我腹中正孕育着新生命。

微风拂过,我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宝宝的存在,给了我直面这个噩梦之地的勇气。在这里,过去与现在的身影渐渐重叠——那个支离破碎的旧我永远留在了崖底,而崭新的我们,正在这里重获新生。

这一刻,我完成了生命最壮丽的涅槃。

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我终于能够平静地与五年前的自己挥手作别。因为我知道,唯有真诚地告别黑暗,才能拥抱真正的自由;唯有勇敢穿越恐惧,才能抵达生命的开阔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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