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扫荡吴郡

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刘繇被孙策击败后逃出曲阿,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逃跑的方向。

首先,江北是不用考虑的,九江和庐江都是袁术的势力范围,徐州又兵祸连连,他只能选择江南。此时丹阳郡已经基本被孙策所占,笮融受到孙策的压力已经无法在丹阳立足,被迫向西逃往豫章。其次,曲阿所在的吴郡也不是长久立足之地,如今孙策已经侵入吴郡,对他的故乡肯定是志在必得。况且,兵权在握的吴郡都尉朱治也是孙策的人,这个地方肯定不安全。

这样一来,刘繇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东边的会稽郡,二是西边的豫章郡。一开始,刘繇选择了会稽郡,下定决心后,他立刻前往长江边的丹徒(今属江苏省镇江市)。可是丹徒在曲阿以北,无论会稽都还是豫章都在吴郡之南,他的路线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这就涉及前文埋下的一个伏笔——刘繇是有水军的,很可能就是吴郡本地的水军。之前,刘繇虽然在牛渚之战中遭到一些损失,但并未伤筋动骨,孙策姑姑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因为刘繇的水军主力始终都没派上战场。如果他不那么轻敌,多重视一下制江权,不让水军主力闲置而是全部派往主战场的话,说不定孙策渡江将面临更多困难。事到如今,这支宝贵的水军只剩下最后一个作用了,那就是逃亡,这就是为什么刘繇前往丹徒。

不过,当他对身边的人表示前往会稽的决定后,许劭提出了反对。许劭令刘繇信任有加,倒也并非浪得虚名,他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比如这次他的分析就非常有道理。他认为会稽郡殷富,孙策必然不会放过,而且又远在海角,到时候遭到堵截就无法继续逃亡了。因此,不如到豫章郡,那里北连豫州,西接荆州,可以向刘表求援。而如果能联系到兖州的曹操,尽管去中原的路被袁术隔断,曹操也会愿意营救,毕竟袁术是曹操和刘表两家的公敌。

许劭的分析颇有道理,他准确预判了孙策接下来的行动,避开了孙策的锋芒,成功为刘繇续了命。最终,刘繇采纳了他的建议,《三国志》本传记载:“繇奔丹徒,遂溯江南保豫章,驻彭泽。”可见,他必然是利用水军突破了孙策的封锁,溯江而上抵达豫章郡,在彭泽暂驻,后来在这里重整旗鼓。

刘繇逃亡的影响非常大。看到长官弃城逃跑,江东各地的官吏纷纷效仿,孙策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大量地区。孙策到江东后,非常重视收买人心,一开始百姓很恐惧,毕竟他的身份是袁术的侵略军,但孙家军的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很快就有大量百姓前来劳军。等局面差不多稳定下来,孙策又命陈宝将自己的家眷从阜陵接到江南,这下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

当初,孙策离开袁术之前,对他说回到吴郡就能凭着家族积累的关系人脉招兵三万,此言不假。孙策下令,如果刘繇、笮融旧部愿意归顺则欢迎,若愿意回家为民也不强求,结果参军者非常踊跃,仅仅十天就征召了两万大军。目前,孙策总兵力在三四万,他认为凭此已经足够扫荡江东,于是让周瑜率领自己的部曲回丹阳去了。

接下来,孙策的目标就是故乡吴郡,他的对手是吴郡太守许贡。最初吴郡太守是盛宪,后来盛宪因病离职,许贡才升任吴郡太守。此人是个野心家,之前与袁术争夺九江失败的周昂和周㬂兄弟打算返回家乡会稽郡,途中路过吴郡,结果被许贡杀害。由此可见,他很可能也对会稽郡怀有野心,才会杀戮当地的士族成员。

之后,为了将吴郡彻底控制在手里,许贡开始清除异己。不过他选错了目标,从后续发展来看,他最该对付的是吴郡都尉朱治,但他把老领导盛宪视为最大的威胁。或许在他看来,盛宪的名望太高,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坐稳太守之位。幸好有名士高岱相助,盛宪才躲过一劫。然而,此时许贡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他根本无力抵挡孙策的大军,请降似乎已经是唯一的出路了。

还没等孙策亲自出马,就有人把这件事办好了。之前,朱治事先把孙策的家人从曲阿接走并保护起来,这次又是他提前行动。朱治虽然远在江东,但他对孙策的一系列规划了然于胸,当初他还劝孙策尽早行动,因此他提前有所准备也不意外。

为了配合孙策,朱治在吴郡南部的钱塘起兵讨伐太守许贡,许贡仓促应战,试图在由拳(今浙江省嘉兴市)阻击,最终被朱治大败。为了表彰朱治的功绩,孙策封他为吴郡太守,之后他在这里任职长达三十年。

这下许贡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只好放弃吴县,向南跑到乌程(今属浙江省湖州市)投奔严白虎。当时吴郡除了严白虎,还有一些豪强,各自拥众万余人以割据自保,这也是吴郡最后一股敌对势力。

关于严白虎的身份,《三国志》记载为“(许)贡南就山贼严白虎”,这里将其视为山贼。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认为严白虎出自山越。那么严白虎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是山越的贼寇吗?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困扰东吴多年的山越究竟是什么?

山越最早出现在历史记载中是汉灵帝时期,《后汉书·孝灵帝记》记载:“丹阳山越贼围太守陈夤(yín),夤击破之。”在建宁二年(169年),丹阳太守陈夤击溃了山越。《后汉书》直接把山越认定为贼了,那么这是说山越和山贼是可以等同的两个概念吗?

其实并不是。山越,顾名思义是生活在山中的古越人后裔。正因为他们生活在山中,和外界有一定隔绝,所以在文化和生活习惯等方面与外界民众有一定差异,而进入平原生活的越人早就被汉人同化了。这里要注意,山越并不代表落后,事实上他们的发达程度和汉民相差无几,已经有了冶炼铜铁的能力。总而言之,山越是一个中性词汇,不是说只要是山越就一定野蛮落后,更不一定是贼寇。只不过因为山越对东吴造成很大麻烦,官方史书才会称之为贼。

严白虎还有另一个称呼,裴松之说:“于时强宗骁帅,祖郎、严虎之徒,禽灭已尽,所余山越,盖何足虑?”这里称呼严白虎为宗帅,那么这个宗帅又是什么呢?所谓宗帅,就是宗部之帅。宗部是以宗族为基础组成的兵民一体的集团,有自己的武装,不受州郡管理,不服徭役,有相当的独立性。也就是说,宗帅相当于割据一方且规模不算太大的豪强,而在民族成分上则没有严格规定。

后来,曹操勾结丹阳宗帅费栈,让他煽动山越在东吴内部制造动乱,最终被陆逊讨平。这个费栈很明显是汉人,如果他自己就是山越的话,那何谈让他煽动山越呢?所以,宗帅不一定是山越,其中的汉人豪强也不在少数。

最后,我们来分析一下严白虎的身份吧。他是山贼吗?从东吴的角度来看他肯定是,这个没什么疑问。同时他也是宗帅,也就是吴郡南部的豪族首领。那么他的民族属性是汉人还是山越呢?这一点笔者还是倾向于他是汉人豪强,后来袁术联络他,让他拉拢山越,这样看来严白虎和费栈性质应当类似。另外,许贡毕竟也是一郡太守,失败后投靠当地汉人豪强倒还正常,投靠山越则成何体统?总而言之,严白虎应该就是一个割据一方的汉人豪强,和困扰东吴多年的山越完全是两类人。

对于严白虎,吴景认为应该立即攻打,毕竟他接纳许贡,摆明就是跟孙氏为敌,但孙策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这也体现出他的深谋远虑。孙策说:“虎等群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大意是:严白虎这等贼寇胸无大志,没有什么威胁,迟早会成为阶下囚,现在应该抓住时机进攻最后一个目标——会稽郡。

这就是孙策的高明之处,严白虎等豪强虽然总人数不少,但都是乌合之众,而且没有统一的指挥,他们自保尚且不足,根本没有发动偷袭的胆识。在这样的情况下,先尽快把会稽郡收入囊中,免得生出变数,到时候再收拾严白虎等人也不迟。

就这样,建安元年(196年),孙策即将对最后一个目标会稽郡发起进攻,平定江东之战也进入了下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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