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江东初定

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吴郡基本平定后,孙策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会稽郡了,这里的局势和吴郡相比没有那么复杂,只有会稽太守王朗一股主要势力。历史上的王朗并不像《三国演义》中被诸葛亮骂得坠马身亡的王司徒那样,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士,事实上他颇有才干,而且军事素养也不低,一度和孙策打得有来有回。

王朗是受陶谦举荐、朝廷任命来会稽做太守的。起初,他确实势单力孤,但他得到了孙氏的死对头周昕的支持。当时,周昂和周㬂已被吴郡太守许贡所杀,周昕是周氏三兄弟中仅剩的一个了。孙策对江东的野心不是秘密,而孙、周两家打了好几年,矛盾是无法调和的,周昕必须早做准备。为此,周昕一回到故乡会稽,就迅速和太守王朗走到了一起。周昕是会稽郡的地头蛇,王朗与他合作,势必事半功倍。

会稽郡本来就是江东大郡,据《三国志》记载,后来虞翻问华歆:“豫章资粮多少?器仗精否?士民勇果孰与鄙郡?”华歆回答道:“不如也。”由此可见,会稽的综合实力是强过豫章的,或许这就是刘繇最初选择会稽的原因,他认为王朗可以抵挡孙策的兵锋,只不过被许劭劝阻了。不过,刘繇不能去会稽是怕跑不掉,他还有其他选择,但是王朗身为朝廷任命的太守,肯定不能弃官逃跑,更何况他认为凭借会稽郡的雄厚实力,不见得就不能对抗孙策。于是,王朗拒绝了手下功曹虞翻的出逃建议,为接下来的战斗积极准备。

王朗的军事部署比较主动。他没有死守会稽郡治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而是采取御敌于门户之外的策略,把防线北移到会稽和吴郡交界处的浙江(今钱塘江)。据《水经注》记载,在浙江南岸有一座要塞名叫固陵(今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古镇),是当年范蠡所筑,王朗希望凭此将孙策大军挡在会稽境外。王朗这个部署可以说非常具有前瞻性,因为孙策一方早就在为南下会稽布局了。

当年,孙坚外出征战,他的弟弟孙静留守故乡。在这期间,孙静聚集起五六百人的队伍,这些都是孙氏亲属以及乡里乡亲,早就等着孙家军杀回故乡了。这次孙策来取江东,便提前派人通知孙静,随后两方人马很快集中在钱塘。

可以说,如果不是王朗动作够快,孙策可以立即渡过浙江南下,那样失去天险的王朗将丧失所有的希望。然而,王朗在固陵的防守给孙策制造了很大麻烦,孙策渡江强攻,几次都没有得手。汉朝时,杭州一带的海岸线远比今天靠西,因此,固陵几乎扼守着南下的唯一路径。

眼看战局陷入僵持,孙静提出一个建议。他常年在吴郡和会稽郡一带活动,对周边的地理情况非常熟悉。他认为王朗据险固守,短时间内难以攻破,但浙江上游数十里有一个地方叫查渎,从那里渡江南下,可以出其不意发起攻击,到时让他为先锋,必获全胜。

查渎在今杭州市萧山区西南不远处,距离王朗驻军的固陵并不远,如果明目张胆地调动军队,肯定瞒不过对面的王朗。为了掩人耳目,孙策心生一计,假意下令说:“近日来雨水浑浊,许多饮用了污水的士卒开始腹痛,应该赶快准备几百个瓦缸将水沉淀至清澈。”

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散布消息,就是为了迷惑王朗军,让他们以为自己军中发生疫病,从而放松警惕。到了傍晚,孙策又下令点起大量篝火,造成全军主力仍在大营的假象。王朗见状,果然中计,丝毫没有防备。这一计是模仿当年韩信偷渡夏阳、奇袭安邑一战,后来的徐晃偷渡蒲坂津、司马懿偷渡辽水,战术的核心思想都与此大同小异。

夜半时分,孙静领着先锋人马偷偷前往查渎,顺利渡过浙江,袭击了高迁屯。高迁屯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东北不远处,拿下这里,就可以阻断王郎军撤往大本营山阴的归路。王朗闻讯大惊,令周昕迎战。在最后一战中,周昕被当场斩杀,至此周氏三兄弟全部离世,会稽周氏从此一蹶不振。

此战大败王朗后,会稽郡北部核心地区尽数为孙策所有。王朗走投无路,只好出海逃跑,虞翻劝他去广陵,目的是方便逃往中原。不过,王朗看到一个著名的方术士王方平在记录中写道:“疾来邀我,南岳相求。”他又产生了别的想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得而知,但王朗似乎从中得到了深刻的启发,坚信一定要往南走,虞翻没办法,只好陪他去了会稽郡南部的东冶(今福建省福州市一带)。

或许王朗是被打怕了,到了东冶后,他还不放心,想继续往南到交州去。看他这么执着,虞翻终于忍不住劝道:“你找了半天南岳,可南岳在荆州又不在交州,去那儿干什么呢?”王朗这才打消这个念头。东冶候官长商升或许是惧怕孙策,一开始不愿接纳王朗,还是虞翻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他开了城门,大概是用唇亡齿寒一类的理由,虞翻做说客的本事可见一斑。

然而,孙策的打击即将到来。他先派永宁长韩晏向东冶发起进攻,无奈韩晏实力不济,很快被击败。为尽快结束会稽郡的战事,孙策又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贺齐。孙策刚来会稽郡的时候,就将其举为孝廉,看中的就是他的军事能力。当初,贺齐平定山越贼寇,在郡内声名鹊起,于是孙策令他继续攻打东冶,结果商升一听贺齐的名字就吓住了,打算立刻开城请降。不过,当时东冶城内并非铁板一块,张雅、詹强二将杀死商升,之后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强自称会稽太守,继续对抗贺齐。

会稽太守本是王朗,现在他既然成了丧家之犬,也就没人在意他了。见詹强已经明目张胆自称太守,王朗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更加危险,便干脆出城去见孙策,而孙策把他斥责一番后也没有再过多为难他。

再说东冶的战事,当时贺齐兵少,硬碰硬不是叛军的对手。然而,贺齐用计让张雅与他的女婿起了冲突,随后趁势将其击溃,詹强等人闻风丧胆,于是就率众投降了。孙策这一战大获全胜,但在他的传记中,出现了他屠城的记录。

据《三国志》记载,孙策决定先不管严白虎后,“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这一记录仅出现在孙策的传记中,王朗、贺齐的传记中则没有,而《资治通鉴》直接把这个“屠”字省去了。

那么屠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呢?应该是没有的,理由有二:第一,孙策赦免了王朗,而且东冶是主动请降的,完全没必要再屠城;第二,按照《三国志》贺齐本传的记载,孙策本人似乎就没参加东冶之战,仅靠贺齐一个人就把问题解决了。

事实上,“屠”这个字并不只有“杀”这一个意思,《说文解字》释为“屠,刳(kū)也”,也就是破开、剖开之意。在某些语境下,“屠”和“破”的意思是相同的,并不是屠杀的意思。比如,就刘邦攻破咸阳一事,《汉书·项籍传》记载道:“闻沛公已屠咸阳,羽大怒,使当阳君击关。”《史记·项羽本纪》则说:“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二者大同小异。刘邦是没有在咸阳屠城的,这里的“屠”应该就是“破”的意思,孙策亦是如此,《资治通鉴》没有采信这一点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至此,会稽郡境内的战事已经宣告结束,除了情况比较复杂的豫章郡外,丹阳郡、吴郡和会稽郡的大部已经为孙策所有。狭义江东的概念是不包括豫章郡的,因此可以说此时孙策几乎已将江东收入囊中了。

目前,三郡中所剩的抵抗力量大概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以太史慈为首的刘繇残余势力,盘踞在丹阳郡西部泾县一带,太史慈自称丹阳太守;另一部分就是严白虎等地方豪强。孙策先拿太史慈开刀,亲征泾县,将太史慈生擒并收服,随手又在陵阳消灭了老对手祖郎。至此,丹阳郡彻底平定。接下来,就是吴郡的各路豪强了。在连番打击下,乌程县的邹佗和由拳县的王晟分别被剿灭,这让严白虎惊惧不安,于是他派弟弟严舆前去求和。结果严舆这个军中有名的猛将被孙策所杀,严白虎军中丧胆,最后全军溃败,严白虎投奔故友许昭。

程普提议继续进攻许昭,但孙策表示说许昭之前帮过旧主盛宪,这次又帮助老朋友,这是丈夫所为,因此不必为难他,想必孙策是觉得严白虎已经失去威胁了吧。孙策的判断大体不错,严白虎此后确实消失在历史中,再无什么作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影响力彻底没有了,孙策终归还是为这次的大意付出了些许代价,这是后话。

其实,孙策渡江以来势如破竹,连刘繇和王朗这样的刺史太守们都不堪一击,何况是这些地方豪强,他们究竟有什么底气跟孙策对抗呢?原来,他们的抵抗并不是个人行为,其背后是有支持者的。初步平定江东后,孙策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上一章:13 下一章:15
网站所有作品均由网友搜集共同更新,仅供读者预览,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如有侵犯版权,请来信告知,本站立即予以处理。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