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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建立帝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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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二年(221年)八月的一天,公安城中的孙权正愁眉不展。虽然自成功夺取荆州的一年多里,刘备未曾有过什么大动作,反而紧锣密鼓地筹备称帝之事,但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一个坏消息——刘备将亲率大军东征,誓要夺回荆州。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对东吴来说,打下荆州只是第一步,守住荆州才是重中之重。于是,孙权便动了不再返回建业,迁都至荆州的念头,毕竟建业位于后方,以其为都不方便他指挥未来的战事。孙权盯着荆州的地图苦思冥想,当他望向一个叫鄂县(今湖北省鄂州市)的小城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关羽败亡后,孙权没有撤回江东,面对复杂的形势,他先是暂驻公安,一年后迁都鄂县,并将其改名为武昌,取武运昌盛之意,又在当年开始武昌城的修建。在汉朝,诸县分为大县和小县。其中,大县的长官称县令,小县的长官称县长,而鄂县就是一个小县。孙权在消灭黄祖,将势力渗透进江夏后,便委任胡综为鄂县县长。不过这个时候,江夏的核心依然在夏口,甚至江夏以前的治所西陵和沙羡,地位也高于武昌。既然如此,孙权为何要定都于默默无闻的鄂县呢?按理说,夏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孙权如此决定,主要是从军事方面来考虑的,军事因素是古武昌短暂兴起最主要的原因。孙权之前建都于扬州的建业,而不在他心心念念的荆州。一来,当时他确实对攻取合肥还抱有希望;二来,他也不想过于明显地表露出对荆州的野心,便接受了刘备的建议。 但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双方彻底决裂后,孙权就没必要继续掩饰了,他必须以今后的形势为出发点去考虑问题。荆州之争暂时告一段落后,孙权清醒地意识到,形势并没有那么乐观,自己还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当年仅仅为了荆南三郡,刘备都亲率大军来争,这次丢了整个荆州,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事情的发展正如孙权所料。 而且,东吴和曹魏的关系也颇为不妙,因为不久前孙权派陈邵占据了襄阳。由于魏军撤退时烧毁了襄阳的城防,吴军一时难以固守,襄阳城很快就得而复失,东吴夺取荆州北面门户的想法也落空了。不仅如此,东吴和曹魏的关系还在进一步恶化中。当初,曹操为了让孙权放心西征,主动撤去了东线的大部分守军,并将夏侯惇和张辽等主要守将招走了。但现在曹丕重新加强了东线的力量,其中,张辽和一位姓朱的横海将军(可能是朱灵)又回到合肥。此外,曹魏还在横江津驻军七百,居巢驻军四百,甚至双方一度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造成了一定伤亡。 孙权对严峻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他深知此次荆州之争虽然占了大便宜,但以自己的实力决不可同时与魏蜀两家为敌,他必须做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准备。吴蜀矛盾是当下的主要矛盾,除非他愿意恢复到湘水划界之前的局面,否则双方不可能议和,而这是孙权无法接受的。相对而言,魏吴矛盾是次要矛盾,双方只是有些小冲突而已,二者之间的矛盾是有可能化解的。 不过,魏吴议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反复拉锯、谈判,孙权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曹丕的态度他无法掌控,但先做好自己是可以的,他决定从军事方面入手。如果能得到完整的襄阳,这座重镇自然具备阻挡北方威胁的条件,就能实现荆州的完美防御,当初吕蒙就是这样想的。然而,这一计划没能实现,孙权面临着魏蜀两面夹击的风险。 将都城设在荆州,虽说可以加强东吴在西部的防御,但没必要定都于前线以增加危险。如果定都江陵,西和西北两个方向的压力就太大了。同时,东线也不得不防,魏军正在江北虎视眈眈,虽然眼下兵力不多,但魏军随时可能增兵。因此,都城必须选在一个能兼顾所有威胁的地方,这样一来,就只能设在江夏了。 江夏位于东吴整个长江防线的中段,孙权在此坐镇,无论外敌从哪个方向入侵,他都能第一时间支援。不过,具体设在江夏的哪个地方,还要动一番脑筋。按说夏口是最佳之选,这里有着绝佳的地理位置,扼守着长江和沔水的交汇处,是一处可以被称为战略锁钥的重要地点,所以当初黄祖和刘琦都以此地为治所。此外,这里还有着坚固的城防,黄祖凭此地和江东周旋了九年之久。 但是,夏口的缺点也很明显,它和江陵一样面临着两个方向的威胁。其中,西面的威胁来自江陵,从江陵顺江而下便可攻夏口,而当时孙权并无在荆州西部边境挡住刘备的信心。西北面的威胁则来自襄阳,魏军可以顺着沔水一路向东南行进,直抵夏口。另外,江夏北部的文聘也不得不防。当初赤壁之战时,曹操就采取了两路夹击夏口的策略,好在周瑜主动出击,深入南郡,粉碎了曹操的计划。但现在周瑜和吕蒙这两位杰出的军事家都已去世,东吴是否还有这样的能人呢?孙权心里没把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继续收缩防线,选择一个比夏口更靠东的地方,一旦江陵有失,孙权本人也不用处于危险的第一线,他可将夏口作为都城前面一道坚实的屏障,坐镇后方指挥。这样一来,鄂县就进入了孙权的视野。当初消灭黄祖后,本着与刘表缓和关系的目的,孙权撤出了夏口,将势力收缩到了鄂县,东吴在此发展了十几年,可以说在当地有一定的统治基础。 虽然经济并不发达,但从军事角度出发,武昌是一个绝佳的地点。作为航运枢纽之地,武昌西有樊湖(今梁子湖),樊湖经过樊溪(今长港河)通向长江,樊溪和长江的交汇处就是樊口,当初前来避难的刘备接受了鲁肃的建议在此驻军。由此可见,武昌周边水系发达,樊湖中可以驻扎大量的水军。此外,武昌旁边还有一座西山作为屏障。这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成了修筑一座军事要塞的上上之选。 武昌城后来也被称为吴王城。武昌城的规模不大,从遗址来看,东西长不过一公里,南北长只有五百米。显然,武昌作为都城是比较小的,其军事目的更明显。一旦将来在战争中处于不利位置,武昌便可作为东吴在荆州最后的屏障。 另外,武昌城并不是单独的一座城,江北还有一座邾(zhū)城(今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一带)。邾城当时在曹魏的控制下,后来陆逊将其攻克,并加固城防,最终形成了完美的防御。这两座城隔江相对,组成了一个类似襄、樊二城的防御体系。据后来长期驻守武昌的东晋名将陶侃说,东吴在邾城长期驻扎着一支规模在三万人的军队。作为整个防御体系的主城,武昌城的驻军自然比三万人只多不少。数万精兵驻于坚城之中,江面上蒙冲巨舰往来穿梭,随时可以互相支援。至此,东吴国都变得固若金汤。 供养如此多的首都驻军,单凭规模不大的鄂县肯定是不够的。因此,孙权特意新设了武昌郡,武昌郡由武昌、下雉(zhì)、寻阳、阳新、柴桑和沙羡六县组成,此六县分别属于原江夏、庐江和豫章三郡。孙权此举相当于为武昌建立了一个首都经济圈,其余五个县都成了武昌的卫星城。与此同时,孙权又从建业迁来千户人家,以提升武昌的经济实力。从此,古武昌城便开始了一段黄金发展期。 然而,这座因军事目的兴建的古城,最终还是由于其军事意义的消失而没落了。在东晋和南朝时代,南方政权的防御形势大多比东吴好一些,双方在荆州相争的焦点主要在襄阳,位于江夏中部的武昌因过于远离前线,地位开始下降。比如桓温时期,东晋在荆州的大本营就移到了江陵。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武昌在三国时代始终保持着重要的地位。 如今万事俱备,孙权只需静静等待刘备东征大军的到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也是他在赤壁之战后面临的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双线作战终不可取,他必须尽快与曹魏议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孙权意料不到的是,曹丕竟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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