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攻心之计

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220年1-2月),亲临前线江陵城中督战的孙权终于等到他期盼已久的消息,关羽和其子关平已被擒获并斩首。孙权终于松了一口气,筹划了这么久,荆州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么,不久前还威震华夏并拥有数万精兵的关羽,为何转瞬之间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呢?不妨把时间往前移,看看兵不血刃夺下江陵的吕蒙是如何对付关羽的。

关羽实力强大,在正面战场和他的百战精兵对决,吕蒙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然而,擅长心战的吕蒙还有其他选择,能在战场外解决问题,就没必要动刀兵,这也是兵法要义。吕蒙要不战而胜。

孙子认为,战争中对敌情的掌握是重中之重,必须下功夫去探查,绝不能想当然。若凭借占卜或者以往的经验等,那都不可靠。既然要探查敌情,那就必须要用间谍。间谍从古至今一直活跃在战争的舞台上,大概可分为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种。

所谓因间,是利用敌国乡里的普通人做间谍;所谓内间,是收买敌国的官吏做间谍;所谓反间,是收买敌方派来的间谍为我所用;所谓死间,是让我方间谍故意散布虚假消息给敌方,敌人中计后基本会将其处死,故称死间;所谓生间,是指刺探敌情后,能活着回来汇报的间谍。

当时,关羽派出使者回江陵探查消息,这个使者此行必然要把江陵的实际情况传达回来,按《孙子兵法》的说法,他应该是一名生间。可问题也出在这里,因为他要和吕蒙接触,难免被对方收买,从而成为一名反间。即使他没有被收买,也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对手利用,相当于在事实上变成了反间,为对手助力,就像长平之战时赵国的使者郑朱一样。

按照《孙子兵法》,统帅必须注意辨别敌方的间谍,并加以收买作为反间,然后放他回去,就可以达到目的了。可关羽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并未识破使者的身份。使者回到军中后将江陵城中的详情散播出去,关羽手下官兵听说东吴军队未伤害留守在江陵的自己的家人,反而施以厚恩,很快就战意全无。《孙子兵法·九地》言,“诸侯自战其地者,为散地”,“散地则无战”。如今,关羽正是散地作战,士卒很容易由于顾念家中而溃散。

当前,关羽已经进退两难,他必须要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了。此时,关羽沿着沔水逆流而上前往东三郡已经做不到了,当初他难以判断情报的真伪,耽误了不少时间,而且已经南下走了一段路。目前,粮草不足且士气低落,恐怕在路上大军就要溃散了。第二条顺着长江逆流而上,经过三峡到达益州的路也被东吴堵死了,当吕蒙夺下公安和江陵后,孙权立刻任命陆逊为宜都太守,主要负责这一任务。这样一来,关羽就只剩下第三条路,即沿着沮水或漳水逆流而上,前往房陵郡。

做这个决定后,关羽立刻从沔水流域向西转移,带着残兵败将,舍船就步改走陆路。当关羽到达位于沮水和漳水交汇处的麦城时,先使出了诈降之计,见未能奏效,于是将自己仅剩的部队大多解散,只带十几个人同行,目的是缩小目标,随后便沿着漳水上路了。可惜的是,无论他如何选择,都无法逃脱这天罗地网,孙权在两条道路上都安排了重兵防守。十二月,潘璋手下的马忠在漳乡擒获了关羽和其子关平。

对于关羽父子,孙权的处理方式极为狠辣,据《吴书》记载,孙权下令“羽至即斩”。后世对孙权这一举措多有微词,认为他做得太绝,这样就彻底把他与刘备和谈的路堵死了。其实,孙权也有自己的考虑,他的做法虽有些残酷,却有一定的合理性。按照《蜀记》的记载,关羽被擒后,孙权最初是想招降他的,后来被臣下劝阻才作罢。对于这种观点,虽然裴松之加以反驳,但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孙权的心态,他很可能是想用关羽但又觉得无法驾驭,最后只好下杀手。

不过,还有人认为孙权本可以不杀关羽,可以留下他作为和刘备谈判的筹码,何必把事做绝呢?其实,这种观点有些过于高估个人在国家利益前的作用了。相比起所谓的兄弟情义,或许刘备更看重的显然是荆州,是他的帝王之业。刘备在关羽死后并未立刻起兵复仇,而是等了两年,这期间他为称帝忙得不亦乐乎,在他心里二者孰重孰轻不是很明显了吗?孙权应该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无论是否杀掉关羽,只要刘备不肯归还江陵,他和刘备的仇恨就无法消解,双方必然还有一场大战,所以不必抱有幻想。总之,孙权杀关羽一事,对吴蜀两国的关系影响有限,也不可能因为他善待关羽,刘备就愿意和谈。

不过,既然关羽作为谈判筹码并不具备太大的价值,那孙权为何一定要杀他呢?关押起来,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又有何不可呢?其实,这是由于孙权身上有冲动的一面。在国家大事上,孙权确实成熟,但涉及他个人或者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孙氏家族那“轻脱”的一面就暴露出来了。当年孙坚轻敌冒进,死于乱箭之下;孙策忽视安保,为刺客所杀;孙权也一度差点喂了老虎。可见,孙家人还是比较容易冲动的,或许孙权比父兄的情况要好一些,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改不了的。

关羽曾辱骂孙权,而且用了一个比较难听的词——“貉子”。所谓“貉子”,就是中原人对江东人的一种蔑称,这种带有严重地域歧视意味的词必然深深地挫伤了孙权的自尊心。如果关羽确实是个不错的谈判筹码,那孙权肯定会放下个人恩怨,但情况并非如此,那么他痛下杀手就可以理解了。

关羽死后,荆州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除了南阳、襄阳以及江夏北部等地,荆州大部都归了东吴,榻上策第二阶段的目标基本达成。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想坐稳荆州,孙权先要承受刘备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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