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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孙权托孤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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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二年(252年)二月,东吴大赦,并改元神凤,应该有以祥瑞为孙权祈福之意。然而,在病榻上躺了几乎半年之久的孙权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如今他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身后之事的安排已经刻不容缓了。 在全公主等人的干涉下,幼主继位已成定局,他只能被迫接受这一现实。年幼的孙亮既然无法亲政,那么辅佐他的托孤大臣自然必不可少。于是,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的五人辅臣团便出炉了,他们分别为大将军诸葛恪、中书令孙弘、太常滕胤、荡魏将军吕据、侍中孙峻。 孙权没想到的是,从他死后的第一天开始,托孤大臣们的矛盾便爆发了。之后数年里,五人之间发生了血腥的火并,最终竟然全军覆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惨烈的结局呢?让我们先分析一下辅政班底的几位成员吧。 这五个人中,诸葛恪和滕胤是江北士人,孙弘是寒门,吕据是江北武人,孙峻是宗室,虽说他们属于不同的群体,但没有一人属于江东士族。这说明在二宫之争中,江东士族已经遭到彻底的打压,他们的领袖陆逊被逼死,朱据、张纯、顾谭、顾承等代表人物也是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受到沉重的打击。这一结果是孙权和全公主等人都喜闻乐见的,所以辅政大臣中没有江东士族的身影也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江北士人,虽然他们一度也是孙权的斗争目标,但从总体上来看,孙权对他们的打击程度要轻得多,这也是从当初吕壹案开始延续下来的政策。虽然江北儒学士人很多时候和江东士族的政治立场相同,令孙权非常头疼,但在那个察举制盛行的时代,地方上势力的大小是很重要的。所谓“乡举里选”,地方上没有根基的话,家族势力的扩张要受到很大的限制。江东士族在本地发展了上百年,根深蒂固,江北流寓士人家族毕竟南渡时间尚短,又脱离了乡里,自然在官员选拔方面很难和江东士族竞争。孙权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从中选一些比较符合心意的人加以提拔,争取分化士大夫群体,诸葛恪就是其中的代表。 也就是说,分析东吴这个五人辅政班底,一定要从诸葛恪入手。从出身来看,作为诸葛瑾之子,诸葛恪自然也是一位儒学士人,但此人的作风和儒学群体格格不入,算是一个异类。诸葛恪从小就才思敏捷,著名的“诸葛子瑜之驴”的故事广为流传,从那之后他的神童之名无人不知。 诸葛恪长大后更是能言善辩,有一次孙权问他:“你父亲和你二叔谁更优秀啊?”诸葛恪毫不迟疑:“当然是我父亲。”孙权问:“这是为何?”诸葛恪回答:“因为父亲知道辅佐明主,而我叔叔不知道。”这无声之屁拍得孙权心花怒放。 之后有一次蜀汉使者前来拜见,孙权对他说:“诸葛恪爱骑马,回去告诉你家丞相,给他的侄子选一匹好马吧。”诸葛恪听后,立刻拜谢。孙权说:“马还没到,你急着谢什么呢?”诸葛恪回答:“蜀国就是陛下的马厩,您发话了,马还能不到吗?”又是一顶高帽送上去了。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总之,诸葛恪毫无疑问是一个反应极快、异常聪明的人。 不过,有时候,诸葛恪的聪明没有用在正经的地方。他特别喜欢插科打诨,嘲弄别人,好好的青年才俊,却弄得像一个宫廷俳优,这一点老臣张昭和蜀汉使者费祎都曾领教过。不过,他这个不拘小节、轻视礼法的作风偏偏很对寒门出身的孙权的胃口。孙权喜欢滑稽嘲戏,对诸葛恪非常喜爱。于是,这位江北二代便成了孙权提携的首选,黄武以后诸葛恪逐渐在政坛上崭露头角。 当初孙登被立为太子后,诸葛恪立刻成为太子宾友,这对提升他的政治地位有很大的帮助。此外,孙权还重视培养诸葛恪处理具体军务的能力,命他掌管军中的粮谷文书。诸葛恪虽然聪明,但性格轻佻粗疏,有些华而不实,这等繁杂细致的事务非其所长,于是孙权便让他去领兵了。其实,诸葛恪务有自己的想法,他渴望建功立业,树立威望,达到这一目的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征讨山越,陆逊、贺齐、朱桓等名将都是以此起家的,这方面的建树诸葛恪首屈一指。 山越是困扰东吴多年的问题,尤其是丹阳郡,这里是东吴国都所在地,而且又临近曹魏统治区,容易被敌国煽动,再加上地势险阻,易守难攻,此地的山越是东吴的心腹大患。如果直接进剿,险峻的山区是山越的主场,最后大概率收效甚微。因此,诸葛恪并不急于进攻,而是采用釜底抽薪之计。山区是无法种粮食的,耕地只在平原,诸葛恪先按兵不动,等到秋收时立刻出击,抢收山民的粮食。这样一来,对方如果出来对抗,不是东吴官军的对手;对方如果不出来,就面临着断粮的困境,久而久之就纷纷投降了。 这一次的征讨行动成效极大,诸葛恪仅用一年多就基本解决了问题,山越从此以后不再成为威胁。他收编山民,得到精兵数万,大大增加了东吴的兵员。孙权对他的表现极为满意,拜他为威北将军、都乡侯。以征讨山越获此殊荣是非常少见的,从此,诸葛恪成了东吴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接下来的二宫之争中,诸葛恪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考验。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清楚孙权的真实态度,可要他支持鲁王,同样不现实。太子党中其实有两类人:一类是陆逊、朱据、顾氏兄弟那样全力支持太子的,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另一类只是名义上支持太子,实际上没出什么力的人。诸葛恪就属于第二类人。 诸葛恪与太子孙和之母王夫人是琅玡同乡,肯定早有往来。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诸葛恪是孙和的太子妃张氏的舅舅。但为了不触怒孙权,诸葛恪采取了比较消极的态度,史书中并无他支持太子的明确记录便是一个佐证。在这一点上,滕胤和诸葛恪非常类似,同是孙权的女婿,滕胤和朱据的做法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诸葛恪还想耍个小聪明,当骑墙派,他的儿子诸葛绰竟加入了鲁王党。这种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孙权,他之前的态度其实可以让孙权满意了,孙权只是希望他和江东士族划清界限,并不需要他支持鲁王,诸葛恪这么做有点弄巧成拙了。在得知孙权希望自己管教一下儿子的态度后,诸葛恪有些害怕了,他唯恐失去孙权的信任,干脆横下一条心,将诸葛绰毒死,全琮没做的事让他给做了。这就有点多此一举了,诸葛绰若没有父亲的授意,岂敢和鲁王交往?孙权一眼就能看出诸葛恪是在丢卒保车。虽然诸葛恪和孙权是同一类人,为了自己,丝毫不在乎牺牲一个儿子,但诸葛恪如此不择手段让孙权有些担忧。因此,后来诸葛恪虽然依旧官运亨通,接替陆逊成为大将军镇守武昌,却没有进入权力中枢的迹象。 孙权临终之际,虽然诸葛恪辅政的呼声很高,但孙权仍然很犹豫。此人为了权势不惜杀子,会不会不是金日䃅反而是王莽呢?然而,这个时候孙权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一言九鼎了,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全公主等人的控制,之前重立孙和一事在全公主等人的阻挠下被迫作罢,这次选辅政大臣,孙权也没法一个人说了算。比如,孙峻就极力请求诸葛恪担任辅政大臣,这应该也是全公主的意思。 不过,这就奇怪了,作为原鲁王党的成员,全公主应该和身为太子党的诸葛恪水火不容,为何反而要将其拉入辅臣中呢?其实,这就涉及全公主的利益,她的最终目的就是在弄权的同时将太子党一网打尽。孙峻是自己的提线木偶,吕据只是个杂号将军,在鲁王党中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孙弘就有点麻烦了。这个人是孙权的亲信,虽然在某些事上和自己有过合作,但终究无法掌控,他的存在对全公主来说是个制约。 更麻烦的是诸葛恪,他跟孙和关系那么密切,又是地方上的实权人物,只要他在一天,全公主就一夕不能安寝。假如诸葛恪拥立孙和谋反怎么办?一旦事成,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思来想去,全公主等人决定支持诸葛恪成为辅政大臣,他进入中央后不仅会失去地方上的势力,更好对付,而且能挑唆他和孙弘,加剧二人之间的矛盾,这样就能坐收渔利了。孙权无奈,只好接受了这一安排,并诏令诸葛恪一统诸事,其地位相当于首辅。 诸葛恪受命,即将从武昌前往建业,临行前大司马吕岱或许想到了什么,于是对诸葛恪说:“世事艰难,希望你每遇到什么事都要反复思考十次。”这话让诸葛恪很不以为然,他回道:“古人说三思而后行,现在你让我十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啊?”吕岱一看诸葛恪根本听不进去,就摇摇头不说话了。当时,吕岱已经年过九旬,姜还是老的辣,他一眼就看出了诸葛恪此行的凶险。 五人辅政的格局,虽说表面上以诸葛恪为首,但他能否坐稳这个位子终究是要看实力的,而局面其实始终牢牢掌控在全公主的手里,诸葛恪躲过了二宫之争,却躲不过接下来的劫数。 不过,这些孙权已经看不到了,神凤元年(252年)四月,这位一代雄主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年少临危继位,坐断东南,纵横捭阖,完美地解决了兄长去世后留下的乱局。他壮年开拓进取,面对魏蜀大军压境而临危不乱,通过隐忍和谋略夺取荆州,完成了榻上策的第二步。他老年冷血多疑,为了手中的权力不惜掀起残酷的政治斗争,为国家的衰败埋下伏笔。 曾经从善如流的少年英主在权力的浸染下,最终堕落成一名暴君,这似乎是历史的惯性,也是令人惋惜的悲剧。然而,比悲剧更悲剧的是悲剧仍在继续,二宫之争并不会因立储之争尘埃落定而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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