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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们的新城赌注 作者:大卫·格雷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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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奇普船长从印第安窝棚里走出来,拿着一把手枪。人们继续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一般。在岛上不到一个星期,随着人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困境有多严重,奇普船长也开始面临失去大家信任的危险。那三艘小船不但无法承受长途航行,而且小船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死里逃生的人。而即便他们能搞到工具和材料来造一条大一些的船,完成这个任务也可能会需要好几个月。在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只能困在这里,冬天越来越近,他们的生理和心理也都出现了恶化的迹象。 奇普知道,团结对他们的生存来说至关重要,而直觉告诉他的这个原则后来也得到了科学证明。1945年在一项针对人类贫困的最全面的现代研究(叫作“明尼苏达饥饿实验”)中,科学家评估了饥饿对一群个体的影响。在六个月的时间里,36名男性志愿者——全都是单身、健康的和平主义者,也都有与他人和平相处的能力——把他们的卡路里摄入量减少了一半。这些人失去了体力和毅力——所有人体重都减少了四分之一左右——变得暴躁易怒、消沉抑郁,无法集中精力。很多志愿者本来期望克己能让他们像僧侣一样更深入灵魂,但与此相反,他们开始自我放纵,偷取食物,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有一名被试写道:“我因为冷漠、暴脾气和对食物的变态痴迷伤害了多少人?”另一名被试喊道:“我要自杀!”随后转向其中一名科学家,说:“我要杀了你。”这个人还想象着吃人,最后不得不把他从这个实验中除名。总结实验结果的一份报告指出,志愿者们震撼不已,因为“他们的道德和社会假面看起来竟然那么不堪一击”。 韦杰岛上这群死里逃生的人,在航行中本就已经精疲力竭,在岛上摄入的热量远远低于那些参加实验的人,而且面临的痛苦也比他们深重得多:他们的环境没有任何控制和参照。奇普船长病得路都走不稳,但仍然必须面对他遭受的折磨。然而他仍然喜欢独断专行。他讨厌跟别的军官商量,而且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开始制订计划,准备在这片荒野中创立一个前哨站,播下大英帝国的种子。奇普相信,为了防止他们陷入“人人相互为敌”的霍布斯式状态,他们需要有约束力的规则和严密的组织结构——还要有他们的指挥官。 奇普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重申了一遍军法,提醒他们这些规则在陆地上也一样适用,尤其是那些禁止任何“叛变性质的集会……实践和打算”的条款,违者“处以死刑”。所有人必须齐心协力,坚定、勇敢地完成分派给自己的任务;他们仍然是需要按照船长的意愿精确运行的人类机器的一部分。 考虑到岛上可能还有更多威胁,以及食物匮乏,奇普认定大家必须尽可能回收利用韦杰号残骸上的东西,上层后甲板和艏楼都还有一部分未被淹没。他在一份报告中写道:“我最关心的是确保我们能有大量武器弹药和一些给养。” 他开始着手组建一支发掘队。对这项危险重重的任务,他选择了炮长约翰·巴尔克利,尽管他认为巴尔克利是个喜欢争论的水手,也就是所谓的海上讼棍[“海上讼棍”(sea lawyer)为俚语,指喜欢争辩、经常质疑或抱怨上级命令的水手。],总是喜欢坚持说自己比上司还懂。自从失事以来,巴尔克利似乎就自鸣得意地有了自立山头的意思,自己造了个很棒的小屋,而且对大家都开放。但是跟贝恩斯上尉不一样,巴尔克利此时干起活来就是个狂烈的人——一个生还者——发掘队的其他人会因为是他在指挥而干得更好。奇普把见习官约翰·拜伦也派了出去,在整个航行中拜伦都一直对奇普忠心耿耿,还帮助他从下沉的韦杰号上逃了出来。 在奇普的注视下,巴尔克利、拜伦和一小队征募来的人坐着小船出发了。整个群体的福祉,现在就都落在他们肩上了。他们在韦杰号的碎片中划着桨,海浪拍打着他们。小船牢牢固定在这艘战舰上后,他们立即登上残骸,在塌陷的甲板和破裂的横梁上爬行,尽管这些人只是小心翼翼地待在最上面,这些部件都还在继续解体。 这群勘察者在沉没的废墟上缓缓前行,看到下面的水里,他们同胞的尸体漂浮在一层层甲板之间。稍微行差踏错,他们就也会成为其中一个。拜伦写道:“在前往沉船的这几趟里面,我们碰到的困难无法尽述。” 他们在残骸中发现了一些桶,便用套索转运到他们的小船上。巴尔克利兴奋地记录道:“发现了几桶葡萄酒和白兰地。”走了一阵,他来到船长的储藏室,撬开门,“拿了几桶朗姆酒和葡萄酒出来带回岸上。” 奇普很快派出更多队伍去帮助发掘。见习官坎贝尔写道:“按照船长的命令,我们每天都在沉船上干活,除非天气不允许。”三条小船全都用上了,奇普知道,他们必须在韦杰号完全沉下去之前,把能捞回来的东西全都捞回来。 他们也尝试着深入船体,进入已经被淹没的舱室。他们像凿船虫吃穿船体一样在一层层残骸中发掘时,渗进船里的水也在他们周围越积越深。几个小时的辛苦往往几乎什么也得不到。最后,他们砸开一部分货舱,从里面取出十桶面粉、一桶豌豆、几桶牛肉和猪肉、一箱燕麦片,以及更多白兰地和葡萄酒。他们也带了帆布、木工工具和钉子回来——坎贝尔记录道:“对我们的情形来说,这些东西能起到无穷的作用。”还有更多:几箱蜡烛、成捆的布匹、袜子、鞋,还有几个钟。 与此同时,船体进一步四分五裂——用巴尔克利的话来说就是“像炸毁了一样”。在残骸上爬上爬下越来越危险了,这条船也差不多只剩下几块腐烂的木板还支棱在水面上,于是人们想出了一个新办法:他们把钩子固定在长木棍上,从船舷探出去一通乱钩,能捞到什么是什么。 在岸上,奇普在他待的那个住所旁边搭了个后勤帐,把所有物资都放在里面。跟在韦杰号上一样,他靠着军官和士官中严格的等级制度来贯彻自己的法令。但是叛乱的威胁始终挥之不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最相信的还是由支持者组成的一个小圈子——组织中的组织——包括海军陆战队中尉汉密尔顿,埃利奥特医生和事务长哈维。 奇普也把所有枪支弹药都妥善存放在那个后勤帐里,没有他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船长总是带着一把手枪,还授权汉密尔顿、埃利奥特和哈维也都这么做。他们带着隐隐泛光的枪,在运输艇靠岸时上前接应,确保所有东西都妥善运送到后勤帐里放好,并在事务长的记录里登记。不会有盗窃行为——这也是军法里规定的另一件他们不能做的事。 奇普发现,巴尔克利有时候会对那些规则和规定大为恼火。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炮长想跟朋友们继续去沉船上发掘,但奇普不许他们去,因为会有被偷的风险。巴尔克利在日记里对奇普和他的小圈子表示很不满:“他们非常小心在意,不希望有任何东西被盗,因此也不允许小船在夜里出去干活……我们也因此失去了一些运送物资和另一些有用物品的机会,而这些东西很快我们就会非常需要。” 尽管有这些令人紧张的情形,上岛一周后,大家还是普遍有了新的目标。为节省口粮,奇普发放物资的时候非常俭省——拜伦称之为“最节俭的经济制度”。有些幸运日可以打打牙祭,奇普会给大家发肉吃,只是原本通常由一个人吃的一片肉会分成三份。即便如此,这比他们孤立无援地被抛在这个荒岛上之后享用过的任何东西都更能养活人。巴尔克利写道:“我们的肚子都变精细、变小巧了。”此外,奇普还有能力定期供应葡萄酒或朗姆酒,让大家高兴起来。 尽管木匠的助手米切尔和他那帮人仍然暴躁易怒,但公开的反抗已经平息了,就连水手长约翰·金都开始跟他们保持距离。奇普总是缺乏安全感,这可能会让他突然爆发,但现在似乎也平静多了。此外,船长和手下很快得到了一个无法解释清楚的祝福:他们的坏血病开始痊愈。他们并不知道,这要归功于岛上的野芹。 坎贝尔写道,奇普一直“最关心的是人们的安全”,并补充道:“要不是船长,很多人都会死。” * * * 在拜伦看来,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全都像鲁滨孙一样,必须挖空心思做好无米之炊。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营养来源:一种又长又窄的海藻,是从石头上刮下来的。在水里煮上两小时,就能做成巴尔克利所说的“一种美味、健康的食物”。有时候拜伦会跟同伴们把这种海藻和面粉和在一块儿,然后跟蜡烛里的动物油脂一起煎炸,得到的酥脆的混合物,他们叫作“蛇皮蛋糕”。坎贝尔记录道,有一天晚上“我有幸与奇普船长共进晚餐,我们吃了他做的蛇皮蛋糕,是我在岛上吃过的最好吃的”。(不过坎贝尔还是为他的指挥官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感到震惊:“就连船长也只能满足于吃点这么糟糕的东西!”) 他们拼命想要猎杀黑颈鸬鹚、白颌海燕等栖息在海中岩石上、可望而不可即的水鸟,但他们没有办法接近它们,因为小船都在用来从沉船里往岸上搬东西。就是那些会游泳的人,也因为海浪和水温而畏缩不前,一年当中这个时候,水温往往不到十摄氏度。他们要是不管不顾跳进水里,肯定很快就会出现体温过低的情况,加上他们身体那么瘦弱,恐怕要不了一小时就再也回不到岸上了。有些人不想放弃打鸟,就到处搜罗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拼凑成小小的筏子。巴尔克利写道,他们做出来的有“方头平底船、木桶船、皮筏子,以及类似的东西”。 有个三十岁的海员名叫理查德·菲普斯(Richard Phipps),临时做了个筏子:他破开一个大桶,把一部分木板用绳子绑在两根圆木上。用拜伦的话说,他尽管游泳游得很差劲,但还是勇敢地出发了,“展开一段非同凡响、别出心裁的航程,去寻求历险”。经奇普允许,他带了一支火枪,只要看到一只鸟,他就会在波浪中尽可能稳住自己,屏住呼吸开枪。取得几次成功后,他又沿着海岸往更远的地方冒险,探索新的领域去了。 有一天晚上他没有回来。第二天还是没回来,于是拜伦和其他人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大家为又失去了一名同伴而伤心不已。 第三天,另一个没有被吓到的海员也坐着自己做的筏子出去打猎去了。他接近一块岩礁的时候,看到有一只很大的动物。他悄悄靠近,枪也准备好了。是菲普斯!他的筏子被海浪打翻了,他仅以身免,勉强爬上这块岩石,给困在了这里,又冷又饿,浑身发抖——劫后余生中的劫后余生。 菲普斯被带回营地后,马上又开始打造一个新的、更结实的筏子。这次他用了一大张牛皮,是韦杰号上曾用来筛分火药的。他把这张牛皮裹在几根弯曲的木杆上,造成了一只像模像样的小划子。然后他又出发了。 拜伦和两个朋友也自行设计了一个筏子,不过并不牢固——一个平底木筏,用一根杆子当篙来撑。不去沉船那里淘宝的时候,他们就撑着这只筏子出去转悠。拜伦研究了一下他看到的海鸟,其中有短翅船鸭,它们翅膀很短,脚上的蹼很大,晚上清理身上羽毛的时候会发出打呼噜一样的声音。他认为这种鸭子相当于鸟里面的赛马,因为“它在水面上移动的速度,是一种半是像飞,半是像跑的运动”。 有一次,拜伦和两位朋友坐着这只筏子走了好远,结果遇到了暴风雨。他们跑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避难,但在把筏子往石头上拽的时候,他们没能抓住,筏子跑了。拜伦不大会游泳,只能看着他们的生命线越漂越远。但另外两个人当中的一个跳进水里,把那个筏子拉了回来。仍然有人英勇无畏。 于荒岛上求生的这些人通过这样的航行并没有抓到多少鸟儿,但能抓到少许,他们也已经很满意了,而皇家海军竟然还能在这一片沿海水域巡逻,拜伦对此无比赞叹。 * * * 约翰·巴尔克利在完成一项使命。他和木匠卡明斯以及另外几个身强力壮的朋友一起,收集了好些树枝,在营地上一块平坦的地方把这些树枝砸进地里,做成一副巨大的骨架。随后他们从林子里捡来树叶和芦苇,加上茅草把外面盖了起来,又用从船上拿来的一块块羽衣羊毛毡让墙壁更加像那么回事。他们把一条条帆布挂起来当成帘子,把整个空间分成十四个格子——也可以叫“舱室”,巴尔克利就是这么叫的。瞧!他们造了一栋住宅,把船长住的地方都比下去了。巴尔克利写道:“这是一座豪华的房子,在世界上有些地方,都能拿来换购一座美丽的庄园了。想想我们是在什么地方,我们不可能指望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居住环境。” 房子里面用木板当桌子,木桶就是凳子。巴尔克利有了自己的卧室,还有了个在火光边上读书的地方,读的是他珍爱的《基督徒的典范,又名,论模仿耶稣基督》,他从船上抢救出来的。他写道:“天意让这本书成了我的安慰。”现在他也有了一个干爽的避难所,可以定期往日记里写东西了——写日记的仪式感可以让他的头脑保持警觉,把他以前的自我保留下来一部分,不受那个彻底毁灭的世界的影响。此外,他还发现了航海官克拉克已经撕成碎片的航海日志——有人成心消灭证据,不让别人知道这起沉船事故也许有人为因素的另一个迹象。巴尔克利誓言要极为“小心地写下每天的记录”,保证写出“事实的忠实关联”。 与此同时,另外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也在各自建造拜伦所谓的“不规则住所”。他们搭起来的有帐篷,有披屋,有茅草盖起来的小屋,尽管没有哪个有巴尔克利的大。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的阶级和社会等级制度,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渴望熟悉的秩序,他们在岛上也形成了像在船上一样的“人以群分”状态。奇普的庇护所现在只有他自己住,他也会在那里跟最亲近的几个盟友一起吃饭,他的乘务员普拉斯托也仍然在那里照料他。巴尔克利这边,则主要是跟卡明斯和另外几个准尉一起住在那栋大房子里。 拜伦和几个见习官小伙伴一起住在一个庇护所里,他们有科曾斯、坎贝尔和艾萨克·莫里斯,就仿佛回到了韦杰号最下层甲板上的橡木地下室里。海军陆战队上尉罗伯特·彭伯顿占据的住所在其他陆军士兵的帐篷旁边。而海员们,包括约翰·琼斯和约翰·达克在内,也都有他们共用的庇护所。木匠的助手米切尔和他那帮亡命之徒也还是纠集在一块。 这片地方不再只是个营地的样子了。照拜伦的说法,这里变成了“一个村子”,中间有一条大路穿过去。巴尔克利更是自豪地写道:“看看我们的新城,可以发现有不下十八栋房子。” 还有其他转变的迹象。在一个帐篷里,大家建起了一座临时医院,在那里病人可以得到医生及其助手的照料。他们用空桶接雨,好收集饮用水。有些幸存者把从韦杰号上打捞回来的布匹剪开,缝成松松垮垮的衣物。火一直燃烧着,没有熄过——不只是为了取暖和做饭,也想着万一会有路过的船,说不定能看到这里升起的烟。韦杰号上的大钟被冲上岸后,在岛上也发挥着跟在船上一样的作用——钟声响起,就表示用餐或者集合。 晚上会有一些人坐在篝火旁,听饱经风霜的老水手讲这个世界以前是什么样子。老水手约翰·琼斯承认,在韦杰号沉没之前,当他看上去很有信心地恳求船员们救船时,他从来没想过真的有人能幸存下来。也许他们证明了某种奇迹。 另一些人会去读他们抢救出来的几本书。奇普船长有一本约翰·纳伯勒(John Narborough)爵士写的他在1669年到1671年率领英国探险队前往巴塔哥尼亚探险的故事,书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但拜伦从船长那里借了过来,躲进一场仍然充满希望和激情的历险中。 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也给周围的地方都起了名字,让这些地方变成他们自己的地方。他们住的这片海滩前面的水域叫奇普湾,俯瞰他们这个村子的山顶,就是拜伦曾经爬上去的那座,叫苦难山,最大的那座山后来成了安森山。对他们这个新家,他们用了旧家的名字,叫它韦杰岛。 * * * 没过几周,周围大部分海滩上的贝壳就都被捡干净了,韦杰号残骸里能找到的物资也越来越少。饥饿开始再次折磨这些人。他们的日记变成了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为了找点吃的打了一整天的猎……晚上到处游荡想找点吃的……想吃的都快想疯了……这么长时间一丁点面包都没吃到,任何有益健康的饮食也都没进过嘴……饥饿的呼唤……” 拜伦意识到,跟《鲁滨孙漂流记》的故事原型,孤独求生者亚历山大·塞尔扣克不一样,他现在必须面对自然界中最无法预知,也最变化无常的生物:绝望的人。拜伦写道:“因为我们在获取生活必需品方面遭遇了那么多困难,也因为我们的情形能得到改善的希望无比渺茫,让人不舒服的心情和不满情绪现在到处都在爆发。” 米切尔那帮人留着长胡子、顶着深陷的眼窝整天在岛上四处游荡,索要更多的酒,谁不听他们的,他们就威胁谁。就连拜伦的朋友科曾斯都不知道为啥给自己灌了好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有一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有人偷偷潜入奇普船长住处旁边的后勤帐。巴尔克利写道:“有人闯进存放物资的帐篷,偷走了好多面粉。”盗窃事件会威胁到整个群体的生存。拜伦称之为“最令人发指的罪行”。 还有一天,米切尔和另一个海员一起去韦杰号上找东西,拜伦和一支小队也跟了出去。他们登上韦杰号以后,发现之前跟米切尔在一起的那个海员躺在已经淹没一半的甲板上。他的身体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死了,脖子上还有些很奇怪的印记。尽管没法证明,但拜伦怀疑是米切尔勒死了他,这样他就能独占他们从韦杰号残骸里捞到的所有好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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