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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民的爱戴赌注 作者:大卫·格雷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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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枪响,约翰·拜伦从自己的小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科曾斯躺在地上,“倒在血泊中”。奇普船长一枪打在了他头上。 很多人都往后站了站,害怕奇普的怒火,但拜伦走上前去,在饭搭子身边跪下来,雨水冲刷着他。科曾斯仍在呼吸。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拜伦回忆道,随后他“拉起我的手,摇了摇头,仿佛想要跟我们道别”。 人群变得不安起来。巴尔克利观察到,科曾斯“对船长的不敬之词太恶名昭彰了,船长可能也是因此怀疑他意在叛变”,但是很明显,科曾斯手无寸铁。拜伦觉得,科曾斯的行为再怎么错,奇普的反应也是不可原谅的。 围观的人仍在骚动不安,科曾斯躺在他们面前,奄奄一息。拜伦回忆道:“这不幸的受害者……似乎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围观者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最深切的关心。” 在越来越高的吵闹声中,奇普命令大家列队集合。巴尔克利想,他和他那些人是不是应该去拿起武器。他回忆道:“但考虑了一番,我还是觉得不拿武器为好。” 奇普结实的身板已经因为饥饿而脱了形,但站在列队的人群面前,他寸步不让,紧紧握着手枪,仍然不失威严。他的两侧站着他的盟友,包括医生埃利奥特和海军陆战队中尉汉密尔顿。巴尔克利告诉他,他们没有谁拿着武器,奇普这才把枪放在泥地里,说:“我看到你们的样子了,我把你们叫来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仍然是你们的指挥官。现在所有人都回自己帐篷。” 海水冲刷着海岸,有那么一阵,谁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巴尔克利和他那群人知道,如果他们拒绝服从命令,他们就踏出了推翻上级任命的船长、违犯海军军法的第一步,那是他们到现在一直都在遵守的法则。拜伦感觉,奇普不问青红皂白就朝科曾斯开枪,几乎引发了“公开煽动和叛乱”。但最后巴尔克利还是退了一步,其他人也跟着他同样退却了。拜伦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屋,在他看来,全体船员的怨恨情绪似乎“暂时压了下来”。 最后,奇普船长还是下令把科曾斯送往医疗帐篷。 * * * 巴尔克利去医疗帐篷看望科曾斯。有个叫罗伯特的年轻人在给他治伤,他是医生的助手。罗伯特检查了伤势,发现还在大量流血。海上医生用的第一部医学教科书警告说,枪伤“都是复合伤,从来不会只是单一部位,也是最难愈合的”。罗伯特想搞清楚子弹的路径。子弹打进科曾斯的左脸颊,打碎了他的上颌,但没有出口,没形成贯通伤。子弹仍然卡在科曾斯脑袋里,在他右眼下面三英寸的地方。罗伯特给他打了绷带来止血,但科曾斯如果想有活命的机会,就必须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但到了做手术的时候,首席医生埃利奥特并没有现身。有的人说他没来是因为他之前跟科曾斯发生过冲突。木匠卡明斯说,他听说埃利奥特本来打算来的,但是被奇普船长拦住了。见习官坎贝尔说,他没听说船长干过这事儿,还指出互相矛盾的说法可能来自假消息——就像科曾斯每天配给的酒量被削减的消息一样,那也是假消息。尽管坎贝尔坚持认为是有人在造奇普的谣,但船长拦住医生不许他救治科曾斯的说法还是在营地里传开了。巴尔克利在日记里写道:“人们把这件事看成是船长没有人性的行为,也在很大程度上导致船长失去了人民的爱戴。”他又补充说,奇普若是再来一枪打死科曾斯,也比不许救他来得光荣。 最后罗伯特只能试着自己来做这场手术。那本医学教科书建议,医生的首要职责是对上帝负责——“上帝的视角与众人不同”,而且“上帝会正确指引我们的道路”。罗伯特打开医药箱,里面有切开身体的刀具、镊子、骨锯、烙铁等金属器具,全都没消过毒,也没有麻醉药,因此这场手术能救活科曾斯的机会,跟当场把他害死的机会一样大。不过,科曾斯不知怎么的还是挺过了这场手术。子弹碎裂了一小块,不过罗伯特还是成功找到了主要部分并取了出来。 科曾斯意识清醒,但仍有失血过多而死的危险,而且还有出现坏疽的可能。他想搬去巴尔克利的房子里跟朋友们住在一起。巴尔克利去找奇普请求允许,但船长拒绝了,他坚持认为科曾斯有叛变意图,会威胁到他们这个前哨站。奇普说:“他要是活下来,我会把他当成囚犯移交给安森准将,然后绞死他。” 6月17日,枪击一个星期后,罗伯特给科曾斯动了第二场手术,想把剩下的子弹碎片和一部分碎裂的颌骨取出来。医生的助手完成了手术,但科曾斯看起来越发虚弱了。教科书建议,对于这种情况,医生不必感到绝望——“因为上帝慈悲为怀。”科曾斯请罗伯特帮他最后一个忙:把一个小包裹交给巴尔克利,里面装着取出来的子弹和一块骨头。科曾斯希望保留证据。罗伯特答应了,巴尔克利把这一小包令人不安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避难所里。 6月24日,巴尔克利在日记里写道:“见习官亨利·科曾斯先生,在经历了14天的煎熬后,与世长辞。”拜伦写道,科曾斯在岛上也许是殒灭了,然而他仍然“深受爱戴”,而且大部分劫后余生的人都“被这场灾难深深打动”。 又冷又脏、衣衫褴褛的这群人步履艰难地走到外面,在泥地里挖了个坑。在这个坑周围,用巴尔克利日记里的话来说,是“自从我们这条船首次受困以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的船员的坟墓,全都没有任何标记。科曾斯僵硬的尸体从医疗帐篷里抬了出来,放在地里。没有拍卖财产来为他远在故乡的家人募集资金的活动:他几乎没有任何财物,现在大家身上也都没钱。但会众还是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盖上泥土,这样秃鹫就不会来啄食了。巴尔克利回忆道:“我们在时间、地点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以尽可能体面的方式安葬了他。” 他们困在岛上已经四十一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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