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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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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的资料……” 冬子一边思考着一边重复了我的这句话,随即就睁大了细长的眼睛。 “你是怀疑,她就是杀害川津先生的凶手……” 1 那晚,冬子留宿在我家。第二天早上,她会替我致电山森运动广场预约采访时间。因为我们觉得以出版社的名义预约,应该会更容易得到对方的同意。 看起来,对方似乎同意了我们的采访申请,但对于我们提出约见社长的请求,则表示有些为难。 “还请您帮忙约一下社长,我们的作家老师真的很想和社长当面聊聊。” 作家老师指的是我。 过了一会儿,冬子报上了我的名字。应该是对方在询问究竟是哪位作家老师吧。但我目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作家,对方大概也不认识吧。也许会因为没听说过我而拒绝我的申请吧。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冬子就像要消除我的紧张似的,突然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哦,是吗?好的好的,您请稍等一下。”她用手掌捂住话筒低声问道,“对方说社长今天可以见我们。你能过去吗?” “可以啊。” 于是冬子帮我约好了会面的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公司前台见。 “山森社长好像听说过你的名字。” 冬子放下电话后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也未必呢。可能虽然不知道我是谁,但觉得至少我能帮他的运动中心做做宣传吧。” “我觉得不是。” “只是你觉得啦。” 我微笑道。 从我家到运动中心只要一个小时就够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打算在中午之前出门。就在我刚把一只脚伸进鞋子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看着有些邋遢的男人,一身深蓝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 “快递到了。”一个例行公事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看来是幸代寄出的快递提早到了。我连忙脱掉刚刚穿好的那只鞋子,转身回屋去拿印章。 快递一共有两箱,看起来比昨天看到的那个装橘子用的箱子大出了不止一倍。胶带贴得十分平整,可见幸代是个认真细心的人。 “看起来好重啊。” 我看着门口的两个箱子说道。 “是很重。里面都是文件,这种东西一般都很重。” “能帮我搬一下吗?” “好的。” 我还是决定委托快递员帮我将箱子搬进来。真的太重了,我都忍不住怀疑里面装的是不是铅块了。 就在我们准备将第二个箱子搬进来时,我用余光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咦? 我条件反射性地朝那边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我干脆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那个方向,只见一个人脸探了出来,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知道那人戴着眼镜。 “那个。” 我轻轻碰了一下快递员的手臂。 “那边的角落里好像有个人,你来的时候有注意到吗?” “嗯?” 他瞪大眼睛朝那边看去。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是有个人,好像是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老爷爷。我刚刚用手推车把箱子搬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我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就转过脸去了。” “老爷爷?” 我又朝拐角处看了一眼。心下一动,迅速穿上门口的凉鞋快步走了过去。但拐角处已经没有人了。我看向电梯,只见电梯正在缓缓下降。 回到家里,冬子一脸担忧地问道: “怎么样?” “那边已经没人了。” 我问快递员那个老人长什么样子。他沉思了片刻说道: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一头白发,中等身高,穿得还算得体,上身着一件浅棕色的外套。我只看了一眼,所以不记得长相了。” 我道了声谢谢后将他送了出去,然后连忙关上门。 “你应该没有什么老爷爷朋友吧。” 说完,连我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冬子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问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如果他一直在监视我家,就必然是和我有关系的人。” 不过,现在还不确定那位老爷爷是不是在监视我。说不定只是在散步的途中碰巧路过这里而已呢?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么狭窄的公寓走廊上散步呢? “对了,这些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冬子指着两个纸箱问道。我简单解释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并告诉她,今晚新里美由纪会过来。和美由纪约好了今晚见面,所以我得赶在约定时间前到家。 “里面装着的,都是川津先生的过去啊。” 冬子一脸感慨地说道。听她这么说,我不禁有种想立刻打开纸箱的冲动,但既然答应了美由纪,也只能暂且忍耐一下了。更何况,再不出门就该迟到了。 走出家门,走进电梯。就在这时,我突然生出一种感觉——那个老爷爷在看的其实不是人,而是快递来的那两个箱子。 去运动中心的路上,冬子给我讲了一些关于山森卓也社长的故事。既然要去拜访人家,总不能对人家一无所知吧。所以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帮我查阅了许多资料。 “卓也的岳父叫山森秀孝,属于山森集团的一支。也就是说,卓也是赘婿。” 山森集团是靠电铁事业起家,最近也开始涉足房地产领域了。 “卓也在校期间曾是一个游泳运动员,目标甚至还曾直指奥运会。大学和研究生期间主修的都是运动生理学课程,毕业后进入山森百货公司工作。正好当时山森百货公司准备创建一个运动中心,需要招募一些具有相关经验的工作人员,于是就把他给收了进来。不得不说,他真的非常优秀。在他的努力下,公司经营顺风顺水,完全实现了最初设定的事业目标。他的所有想法和计划都稳稳地击中了市场需求,让原来做好了亏损准备的运动中心迅速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虽然没有成为一名出色的游泳运动员,但最终也成了一位优秀的企业家。 “三十岁那年,他与副社长山森秀孝的女儿相爱并结婚。次年,运动中心从集团内部独立出来,成为如今的山森运动广场。八年后,也就是前年,卓也坐上社长之位,成了公司的实际掌权人。” “简直就是小说里的励志故事啊。” 我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想法。 “升任社长后,他积极参与各种活动。一直都在全国各地演讲、宣传,最近还当上了体育评论家和教育问题评论家,据说他已经开始将目光转向政坛。” “还挺有野心的嘛。” 我说。 “但据说树敌也不少。” 冬子皱了皱眉。该下地铁了。 山森运动广场是一座综合性体育设施,内设体育馆、健身房、室内游泳池及网球场等等。顶楼还有一个高尔夫球练习场。 在一楼前台说明来意后,一头长发的前台小姐让我们直接去二楼。二楼是健身房,后面似乎就是员工办公室了。 “现在这种生意最赚钱了。” 走上自动扶梯后,冬子感慨道。 “这是个物质过剩的时代,我们可以买到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只要努力维持好健康和美丽的身体就可以了。而且日本人大都不懂得怎么打发空闲时间。如果把时间用在这种地方,人们就不会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了。” “原来如此。” 我不禁点头赞同。 正如前台小姐所说,二楼是一个健身房。面积很大,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根本感觉不出这里的宽敞程度。一上二楼,我们就看到一个中年胖男人正在器械上拼命训练自己的胸肌。他的对面是一个正在跑步的老阿姨。老阿姨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努力迈动着双腿,但身体却没有丝毫前进。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她的脚下是一条很宽的传送带,传送带不停地转动,但她的身体依旧停在原地。 还有一个骑自行车的胖女人。当然,这也不是普通的自行车,而是一个被固定在地板上,只有前轮金属板可以旋转的类自行车器械。她就像参加铁人三项的运动员一样,疯狂地挪动自己的大象腿。要是在这里装个发电机,说不定都能给整层楼供电了。 穿过一群满头大汗、扭动着身躯、口中不停地吐出热气的人后,就来到有氧教室的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三四十个身着华丽紧身衣的女性正跟着教练舞动着。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边走边说着,“这就跟学校的教室一样,离老师越近的人动作越标准。” 这条走廊的左侧设有各种操房,尽头处有一扇门。开门后,可以看到两排桌子,每排各有十张,室内的工作人员或坐着或站着,数量与桌子的几乎相同。办公桌上都摆有电脑,很难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一间什么用途的办公室。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忙碌,冬子就近找了一位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女员工询问。那个女员工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微鬈,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听完我们的来意,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手边的座机按了一个按键。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接着她告诉对方有客来访。 然而我们并没有马上得到接待。 那位女员工一脸歉意地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社长那边临时出现了一些紧急状况要处理,所以不能马上和二位见面,可能要一个小时后才有时间呢。” 我和冬子对视了一眼。 “嗯,所以……”女员工的措辞似乎更谨慎了,“社长希望二位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务必来体验一下我们的运动设施。并告诉我们体验感想。” “啊?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啊。” 见我一脸惊慌,她用一副“我当然知道”的神情点了点头。 “我们都为您准备好了,训练服和泳衣都是现成的。用完之后,您也可以直接带回家哦。”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冬子。 十几分钟后,我们就已经在室内泳池里游起泳了。免费的塑身泳衣让我们都开心了不少。而且还能在会员制的泳池内悠闲戏水。脸上化了妆不敢碰水,我们只能在水中尽情伸展手脚,倒也的确十分消暑。换好衣服,补好妆后,我们再次走进办公室。刚才的那位女员工见到我们后,微笑着走来问道: “泳池怎么样?” “太棒了。” 我答道。 “山森先生方便见客了吗?” “可以的。请二位从那扇门进去。” 她指着后面的门说道。我们道了谢,然后向门口走去。刚一敲门,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冬子率先走进去,我则跟在她身后。 “欢迎二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看起来很高级的大桌子,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站了起来。虽然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前额的刘海自然垂落,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比我们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但他今年应该已经四十出头了。浓密的眉毛和坚毅的嘴唇,都给人一种“不服输”的强烈印象。 “让二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有些状况需要紧急处理。”他的声音十分铿锵有力。 “没关系的。” 我们俩都微微鞠了一躬。 左边还有一张桌子,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年轻女子,应该是他的秘书吧。一双眼睛微微上挑,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了猫,看起来应该是个自信且有些倔强的女人。 我们做了自我介绍后,他也递来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山森运动广场社长 山森卓也”。 “这是她的最新作品。” 冬子从包里取出一本我的新书递给山森社长。 “是嘛!” 他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了这本书,就像在鉴赏茶具一样,最后还在封面与我的脸之间来回看了几遍。 “说起来我也好久都没看过推理小说了。上一次读的还是《福尔摩斯》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索性保持沉默。毕竟我既不能说“请务必读一读我的这本书”,也不能说“那还是别读了”。 房间中央是一整套会客沙发,在山森社长的热情邀请下,我和冬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真皮沙发坐起来可真舒服啊。 “二位今天来,是想问些什么内容呢?” 山森社长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沉稳。我回答道,自己想在下一部小说中加入运动中心的题材,所以想对中心的运营方法及会员制度等信息做个大致了解。关于这一点,我和冬子在来之前就商议好了。突然提起川津雅之,肯定会让对方起疑心。 所以我故意针对中心的组织架构和运营模式提了很多问题。山森社长不仅十分耐心地逐一解释,甚至还不时开了几个玩笑。中途,那位女秘书为我们端来咖啡后又离开了,或许是社长交代她暂时离开吧。 趁着喝咖啡的间隙,我状似无意地切入了正题。 “对了,听说您最近和川津先生见过面。” 我原本还担心问得太过唐突,但山森社长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也依旧挂着微笑。 “您说的是川津雅之先生吗?” 他确认道。 “是的。” 就在这时,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您认识川津先生?” 他问我。 “算是吧。我在他的日程表上看到,他前一段时间曾见过您。” “原来如此!” 山森社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上周见过面。他也是来采访我的。” 雅之果然来过。 “他当时是想采访哪一方面呢?” “说是体育相关产业。”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想问问体育产业的利润高不高啦。我也据实告诉他了,这一行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赚钱。” 山森社长饶有兴致地说完,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肯特[美国香烟品牌。(全书注均为译者注。)]烟放进嘴里,接着拿起桌上那只镶嵌有水晶的打火机点燃。 “您和川津先生之前就认识了吗?” 他稍微歪着头,举起夹着烟的右手,用小拇指挠了挠眉毛上方。 “是啊。我偶尔也会去健身房锻炼,所以经常碰到他。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那么,在上次采访中,你们应该也聊了一些家常吧?” “应该说是只聊了一些家常。” “那您还记得当时都聊了哪些内容吗?”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比如我的家庭、他的婚姻之类的。您应该知道他还单身这件事吧?” “我知道的。” 我答道。 “嗯,当时我就劝他赶紧给自己找个好伴侣。” 说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乳白色的烟雾,然后笑了一下。笑完,他反过来问我。 “川津先生怎么了吗?采访应该还不至于要问到这些事情吧。” 他的面容依旧沉稳,看不出任何变化,但目光却让人不由得有些发怵。我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又抬起头。 “其实……他已经死了。” 山森社长听完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问我。 “他还很年轻啊……是生病了吗?” “不。是被杀了。” “啊……”他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几天。” “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我说,“前几天刑警来找我,说他被人杀死了。据说凶手是先毒死了他,然后重击了他的头部,最后将他扔到了海港边。就像随手丢弃垃圾一样。”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片刻才又张开了嘴。 “这也太惨了吧。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吗……我完全没有得到消息。” “准确来说,是和您见面的两天后。” “啊……” “你们见面的时候,他有没说过些什么?” “您是指哪个方面?” “比如,他有没有透露过自己可能会被杀之类的事情。” “怎么可能?” 他突然提高了声调。 “要是他真说过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他走的。难道他曾在其他地方说过类似的话?” “那倒不是。” 山森社长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我也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我笑着说道。我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否则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提出想再参观一次中心内的设施。山森社长用内线电话嘱咐了外面的秘书。没多久,那位漂亮的秘书就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位接待了我们好几次的女员工。看样子接下来的参观也是由她负责讲解。 “二位请慢慢参观。” 跟着女员工走出社长办公室时,身后传来了山森社长的声音。 负责讲解的女员工递来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春村志津子”。我和冬子决定跟着她好好参观一下这个中心。 走到健身房时,春村为我们引荐了这里的首席教练石仓——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石仓看起来就像个专业的健美运动员——也许他就是,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大概是想时刻炫耀他的肌肉吧。他长着一张深受中年妇女欢迎的俊俏脸庞,一头短发看着十分干净清爽。 “推理小说?是吗?” 石仓上下打量着我,就像是在给商品估价。 “我一定要好好拜读一下。希望您写的不是什么健身教练被杀的案件。” 我不由得有些尴尬,但他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刚刚那只是句玩笑话。 “石仓教练是社长的弟弟。” 走出健身房后,志津子对我们说道。 “听说和社长一样都是从体育大学毕业的。” 也就是说,山森卓也在入赘前姓石仓?换句话说,石仓家的两兄弟都顺利进入了山森集团。 在去往室内网球场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两个女人,志津子礼貌地向她们点头致意。一个是中年妇人,另一个则是初中生模样的娇小少女。看起来应该是一对母女。妇人穿着一条深色连衣裙,气质端庄高贵,戴着一副足以挡住全脸的墨镜,镜片是淡紫色的。少女皮肤白皙,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妇人的后背。 看到志津子后,妇人推了推墨镜后问道: “山森在房间里吗?” “在的。” 志津子答道。 “是嘛。” 妇人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我和冬子。我们也忙点头致意,但那妇人并无反应,只是转头问志津子: “那个,这两位是……” 志津子连忙一脸惊慌地介绍了我们。 她一脸平静地听完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位是社长夫人。” 志津子小姐为我们做了介绍。其实我们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并不十分惊讶。 “承蒙山森社长诸多关照。” 我开口道了谢。 社长夫人并未有所回应,而是扭头又向志津子确认道: “他在房间里是吧?” 说罢便拉起少女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左手肘上,轻声道:“那我们进去吧。”少女点点头。 社长夫人慢慢向前走去,少女则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二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去。 目送她们离开后,我们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那个女孩叫由美。” 志津子低声说道。 “是山森社长的女儿吧?” 我问道。她点点头。 “她有先天性视力疾病,虽然还没到完全失明……做过很多次矫正,但好像都没什么效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默默地听着。冬子也没有回应。 “不过社长说她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所以要求她每个月都来这里锻炼几次。” “社长应该也很心疼山森小姐吧。”冬子说。 “是啊。” 志津子也深以为然。 说着就到了网球场。中心共设有两个网球场,穿着短裤裙的阿姨们正在拼命接打着教练发来的网球。对面的教练会在击球后不停地给予反馈,比如“好球”或是“膝盖用力不够”之类。 “啊……不好意思。” 志津子道了个歉后,朝走廊的方向跑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靠在手推车旁边等她。那男人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戴着金丝眼镜,鼻子下的那撇小胡子尤其引人注目。志津子走过去后,那男人和她说了几句话,不过脸依旧朝着我们这边。志津子也偶尔看向我们。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真是抱歉。” “如果您有工作要忙,我们就……” 冬子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没关系的。” 我看着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推着手推车离开。突然他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随即他慌忙移开视线,脚下的步伐似乎也加快了几分。 志津子继续带我们参观了高尔夫练习场。离开中心时,我们两个人的手里都多了一大沓小册子。志津子一直将我们送到大门口。 中心的采访就此结束。 2 在回家的地铁上,我们互相问了对方的想法。 “虽然不太肯定,但我总觉得山森社长有点奇怪。” 这是我的想法。 “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却刻意隐瞒了。”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知道川津被杀了。”冬子说道。 “但我觉得很奇怪。毕竟川津是他们的会员,再怎么关系一般也不至于连会员被杀都毫不知情吧。” 冬子没有回答,只是一边叹着气一边摇了摇头,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当然,我也一样。 和冬子分开后,我刚回到公寓,书房的电话就响了。我连忙接起来,话筒对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新里。” 果然是她。于是我答道:“你好。” 我看了看时钟,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需要借用川津先生的资料了。” 她的语气很冲,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不需要了?” “是的,我今天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那些资料,所以不用了,很抱歉打扰你了。” “那你也就不会过来了,是吗?” “是的。” “那我可以打开纸箱了吗?” “可以。给你添麻烦了。” “好的。”说完我就挂了电话,然后看向依旧躺在房间角落的两个纸箱。它们就像一对关系很好的双胞胎似的,紧紧地挨在一起。 我脱掉衣服,换上运动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喝了起来。在沙发上坐下后,我盯着纸箱看了好一会儿。箱子应该是从搬家公司买来的,上面用鲜艳的颜色印着“搬家就找××”的字样。 半罐啤酒下肚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两个箱子虽然看起来很像双胞胎,但还是略有不同。 准确来说,是包装方式不同。一个精细,一个粗糙。其中一箱的胶带粘得很不平整,实在是和“认真”沾不上边。 这就奇怪了——我暗道。 我记得今天早上送来的时候,我还感慨了一下川津幸代做事实在太认真了,就连箱子上的胶带都贴得整整齐齐,就像拿尺子量过尺寸一样。两个箱子都很整齐——是的,我确定两个都是。绝对没有记错。 喝完啤酒,我走过去,仔细检查起了那个胶带贴不平整的箱子。说是检查,其实也就是看了看箱子外部四周而已。 但光看表面哪能看出什么来,所以我决定撕掉胶带。打开一看,里面的书籍、笔记本、剪报册等全都杂乱地堆在了一起。 我又扭头打开了另一个箱子。果然,内部整整齐齐,就像外面的胶带一样。幸代果然是个极其认真的人。 我起身从餐具柜里拿出一瓶波本威士忌和一支玻璃杯后,重重地坐回沙发上。我往杯子里倒了一些酒,然后一饮而尽。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瞬间平静了许多。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这才伸手抓起听筒并拨通了一个电话。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我是萩尾。”是冬子的声音。 “是我。” 我说。 “啊……怎么了?” “我被人盯上了。” “被盯上了?” “好像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有东西被偷了吗?” “有。” “什么?” “不知道。” 我拿着听筒摇了摇头。 “但可能非常重要。” 3 第二天,我去了冬子任职的那家出版社。因为我准备去找那位曾在川津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编辑——田村。当然,冬子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我们在出版社的大厅会合后,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新里小姐?” 田村先生正准备喝口咖啡,听到我的话后停了下来,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是的,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她的事情。” “其实我对她也不太了解。我一直都是川津先生的责任编辑,目前还没有跟新里小姐合作过。” “只要‘尽可能’就可以了。” 冬子补充道。也是她建议我找田村先生问问的。 昨天给冬子打完电话后我检查过家里的东西,发现自己的财物都没有丢失。银行存折和少量现金也都原封不动。唯一留下过入侵痕迹的就是纸箱外包装了。 “那个人大概想不到我居然还记得纸箱原来的模样。其实我的观察力向来都很厉害。” 发现纸箱被人动过后,我立即就告诉冬子了。 “确实很厉害。” 她也佩服道。 “也就是说,盗窃犯的目标只是纸箱里的东西?你有什么线索吗?” “倒是有一个。” 发现川津雅之的资料被人动过后,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前一刻刚刚给我打过电话的新里美由纪。明明昨天还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拿到资料,怎么今天就突然来电话说不需要了?其中肯定有古怪之处。 “所以是她偷的?” 冬子一脸惊讶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断定,但她从一开始就很古怪,为了得到那些资料,甚至还特意跑去帮忙整理东西……” “可是你不是已经答应过让她直接过来拿资料吗?还有必要特意来偷吗?” “按常理来看,似乎的确是这样。” 沉默了片刻,我才继续说道: “但如果那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的资料呢?那她是不是就很有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我家偷走呢?” “绝对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的资料……” 冬子一边思考着一边重复了我的这句话,随即就睁大了细长的眼睛。 “你是怀疑,她就是杀害川津先生的凶手……” “我觉得她的嫌疑很大。”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她真的是杀人凶手,那就很可能是因为川津先生的手里捏着她的某个把柄,为了堵住他的嘴而选择了杀人灭口……” “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冬子将双臂交叉于胸前,看着纸箱里的东西。 “如果真是她偷偷潜入房间,那就出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她怎么知道你今天白天不在家?另一个是,她是怎么进来的?你家的门和窗不是都被上了锁吗?” “成密室案件了啊。” 我说。 “那就先得破解这两个谜题了。或许我们应该对这位新里小姐多做些了解才行。” “有什么想法吗?” “有。” 于是,她就提到了这位田村先生。 不过,田村说的那些事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兴趣。 只知道新里美由纪是一位活跃在多个领域的女摄影师,但这些都不是我想了解的东西。 “我想问问她和川津先生一起工作时的情况。”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切入重点。 “据说他们曾一起在某杂志上连载过游记。” “没错。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那个杂志似乎没过多久就不再连载游记文章了。” “我还记得,在川津先生的葬礼上见到她时,她说过两个人的合作不太愉快。” 我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她确实这么说过。” 看来田村也记得。 “那她说的合作不愉快,是指游记系列停止连载的事情吗?” “哦,不是那件事。” 田村调整好坐姿后,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游记本身没问题,读者反响也不错。只是后来他们去Y岛上采风的那一次,川津先生遭遇了意外。川津先生本人就不用说了,就连新里也开始觉得两人无法再合作下去了。” “遭遇了意外?” 我当然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他们乘坐的那艘游轮翻了。” 田村说明道。 “当时川津先生的一位朋友计划乘坐游轮前往Y岛。川津先生他们听说后便也一同参加了这次旅行。结果途中天气骤变导致游轮翻了。” “……” 我甚至无法想象出当时的情况。 “后果很严重吗?” “那艘游轮上约有十个人,好像只有一个人死亡。其他人则被冲到了附近的无人岛上,并成功获救。川津先生的腿受了伤,后来他也就不再写游记了。”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川津先生后来写过那次采风的游记吗?其实那都已经算不上游记了,更像是事故记录。” 冬子问道。 “好像没有。” 田村低声回答道。 “出版社倒是拜托他写过,但他拒绝了。好像给出的理由是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住。也难怪,毕竟他又怎么会愿意写一篇自己遇险的故事出来供人品头论足呢?” 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身为一个自由撰稿人,即便是受害者的身份,也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这样就无须特地跑去哪里采访了——自己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 “总而言之,那件事对他造成很大的心理阴影,他决定不再连载游记系列的文章了。” 由于这是其他出版社的事情,所以田村自始至终都说得很轻松。 “对了,那次游轮出行是哪家旅行社的旅游项目?” 听到我的问题后,田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是旅行社的项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办方应该是东京的一个什么运动中心。但我一下想不起来名字了。” “难道是……”我舔了舔嘴唇,“山森运动广场?” 田村豁然开朗似的点了点头。 “对对对,我记得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我和冬子对视了一下。 田村先回了公司,我和冬子则在咖啡馆里又点了一杯咖啡。 “这事很可疑。” 我靠在桌上,双手托腮。 “川津在遇害前曾见过山森,还曾在乘坐山森的游轮出游时遭遇过翻船事件,并且当时新里美由纪也在……” “你是说,翻船事件的背后另有隐情?” “现在还不清楚。” 我摇了摇头。 “但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那份失窃的资料就是关于那场事件的记录呢?而新里美由纪想要的也正是那份资料。” “川津先生被杀,也是因为留下了那份东西。”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知道的,我这人在推理方面向来大胆。”见我一脸轻松地开玩笑,冬子也不由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这么说,那场意外事件背后的秘密,应该也和新里美由纪脱不了干系吧。” “不仅仅是她。” 我换了一下交叉着的双腿和双臂的姿势。 “既然川津去见过山森,我想山森应该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那件事。” “山森说川津是去采访他的。” “他没说实话。” 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他们的心里一定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 我不假思索道。 回到公寓后,我立刻将纸箱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与川津雅之写过的游记相关的资料几乎全都被送过来了,可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半点关于游轮旅行的内容。 那次旅行中,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当然,除了那场海难之外。而新里美由纪就是见证者之一。 问题在于如何找到答案。不过,关于这一点,我和冬子已经做好了大致规划。 那天晚饭前,我接到了冬子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我成功约到了新里美由纪。” “辛苦啦!” 我连忙道。 “你找了什么理由?” “实话实说啊,直接说我想问一些关于川津先生的事情。” “她有没有表现得很警惕?” “这个我也不确定,因为是电话里说的。” “嗯……”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她开口了。一想到新里美由纪那副傲慢无礼的模样,我就不由得有些犯怵。 “迫于我们两个人的压力,她应该会松口吧?” 听我这么说,冬子有些遗憾地说道:“那估计有点困难了。” “有点困难?” “因为她在答应见面的时候提过一个条件,就是只见你一个人。” “见我?” “是的,这是她的条件。” “她这是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觉得你一个人去,她会比较放心吧。” “不会吧……” “反正她就是这么要求的。” “呃……”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抓着话筒思考了起来。美由纪是觉得,这个秘密只能说给我一个人听吗? “好吧。” 我对冬子说道。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吧,我一个人去。” 4 第二天,我算好时间准时出了门。冬子和新里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是吉祥寺的咖啡馆。据冬子说,新里美由纪的公寓就在那附近。 这是一间很舒适的咖啡馆,店里的桌子似乎都是手工打造的。只是正中央摆放着一截橡木,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店主的想法。店内光线昏暗,的确很适合坐下来安静地喝茶聊天。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裙的短发女孩走过来问我要点什么,于是我点了一杯肉桂茶。 由于我平时不习惯戴手表,一般都是摘下来放在包里的,所以我先在店内四下找了找钟表。墙上挂着一个古董钟,从上面的指针位置来看,马上就到两点了。 女孩给我端来了肉桂茶,我刚喝了两三口时,指针就指向了两点。 无聊的我只好欣赏起了店内的装饰物,五分钟后,新里美由纪依旧没有出现。没办法,我也只能一边喝着肉桂茶,一边盯着门口,等待她的身影。喝完那杯茶后,分针又走过了十分钟,但依旧不见美由纪。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越想越不放心,便起身走向柜台,借用店里的电话拨通了冬子留给我的美由纪家的电话号码。回铃音响了两三次,就在我觉得不会有人接听,正准备挂断电话时,电话那头居然传来了人声。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请问是新里小姐家吗?” 我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的。”对方答道,“请问您是哪位?” 我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并问他新里此刻是否在家。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道: “很遗憾,新里小姐去世了。”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请问您在听吗?” “嗯……在听,不过您说她去世了,是怎么回事?” “她被杀了,”那人继续说道,“尸体刚刚被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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