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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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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你吧?” 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在调查竹本幸裕的老家呢? 1 新里美由纪的公寓离车站很近,在一栋很新的大楼内。她家就在这栋新公寓的五楼。 走出电梯后,虽然走廊旁边有好几户人家,但我立刻就找到了她家的那扇门。因为有几个一看就是警察的男人正在那里一脸严肃地里外忙活着。 我刚走近,一个看起来比我年轻的身穿制服的警官就立刻走过来,严厉地询问我来此地有何目的。 我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自己刚刚打过电话,是你们让我过来一趟的。听我这么一说,他虽面露疑惑,但还是迅速转身走进屋子。 傲慢的穿制服的警官走进去没多久,就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五官深邃,称得上帅气的中年警官。他说自己是搜查一课的田宫。从声音来判断,他应该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了。田宫刑警将我带到楼梯口。 “哦,您是推理小说作家啊?” 刑警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表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好奇。 “那我们可得好好调查了,不然岂不是会被您笑话。” 我脸色苍白,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话。于是他也不再说笑,转而正色道: “你和新里小姐约好今天下午两点见面,对吗?” “是的。” “那么请问,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呢?” “是通过我的男朋友认识的。” 这是实话。 “是嘛。”刑警看着我,十分客气地问道,“我可以问问您男朋友的名字吗?” “他叫川津雅之。”我答道,“是一名自由作家。最近刚去世,是被人杀死的。” 田宫刑警手里的笔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就像打哈欠似的张大了嘴巴。 “就是那个案子?” “是。”我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田宫刑警一脸严肃,咬着下唇点了两三下头。 “那你们今天见面,就是为了那件事吗?” “不,不是为了那件事。其实是因为我收到了川津的很多工作资料。我约她出来是想告诉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资料,请尽管来找我。” 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嘛,资料啊。” 刑警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着。 “除此之外,您和新里美由纪还有其他方面的私交吗?” “没有,我只是在川津的葬礼上见过她。” “今天是谁提出见面的呢?” “是我。” “那您是什么时候约的她?” “昨天。我通过一个编辑朋友约了她。” 我把冬子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告诉刑警。 “好的。接下来,我们会找萩尾冬子小姐问几个问题。” “那个,我想问问,新里小姐是在什么时候遇害的呢?” 我看着田宫刑警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问道。他微微偏着头答道: “鉴识科的同事说她刚刚遇害没多久,也就过了一两个小时吧。” “她是如何被杀的呢?” “头部。” “头部?” “应该是后脑勺遭到了青铜制品的重击,想看看现场吗?” “可以吗?” “您有特殊待遇。” 鉴识科的工作人员和刑警正在里面忙碌地调查。我跟在田宫刑警身后,在拥挤的房间里穿梭前进。 进门后,是一间大约十二张榻榻米大的客厅,客厅的另一边放着一张床。客厅里摆着一张玻璃桌,桌上放着一个茶杯。厨房位于角落处,水槽里还堆着一些没洗的碗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在这里留下了生活的气味。 “发现尸体的人是新里小姐的一位女性朋友。据说那位女士时常来找新里小姐。今天来的时候发现玄关处的门开着,便自己进去了,结果就发现新里小姐倒在床上。而那位女士也因为惊吓过度而昏了过去。” 真可怜啊——我忍不住低声道。 结束问话离开公寓时,夜幕早已降临。等距排列的路灯照亮了通往车站的路。我一路走着,看到电话亭后便立即走了进去。这个时间,冬子应该在家。 “有什么收获吗?”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一开口便直接问道。也难怪,毕竟她肯定觉得我一下午都在和新里美由纪待在一起。 “她被杀了。” 我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说法了,便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结果。 她没有任何回应,于是我继续说道: “是被人杀死的,头破血流……她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所以我就给她家里打了电话,结果被一个刑警接了。” “……” “你在听吗?” 过了一会儿,冬子才“嗯”了一声。接着又是短暂的沉默。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话筒中才再次传出声来。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想也是。 “你过来一趟?”我建议道,“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下。” “你说的对。” 她低声道。 一个小时后,我们面对面喝着冰块波本威士忌。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开口道。 “我们显然慢了敌人一步,他们的动作太快了。” “敌人是谁?” “不知道。” “你跟警察说过这件事与那场海难之间的关系吗?” “还没有。毕竟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而且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真相。其实,就连约见新里小姐的理由,我都随意找了个,搪塞过去了。” “是嘛。” 冬子看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总之,我觉得我们要先调查一下去年那起海难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我这么一说,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关于这个,我来之前就做了一些调查。”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纸。我一看,原来是张报纸的复印件。内容概括如下:八月一日晚八点左右,山森运动广场名下的一艘游轮在前往Y岛的途中因海难而沉船。船上十一名乘员中,有十人乘坐橡皮艇逃生,后被冲到了附近的无人岛上,第二天早上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救起,另一人则因撞上了附近的岩石而不幸遇难。死者名为竹本幸裕,三十二岁,生前是东京丰岛区的一名自由职业者。 “我们得好好查查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川津被盗的那些资料中,肯定提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一边稍稍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一边说道。由于刚刚讨论得太专注了,回过神来后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冷得像个冰窖了。 “所以,凶手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在不停地杀人灭口吗?” “我不知道,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吧。但新里美由纪应该是想保守这个秘密吧。如果山森也参与其中,那么他应该也属于希望保守秘密的人。” 冬子耸耸肩。 “你说的有道理。”她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如果准备找海上保安部问问,我倒是可以帮你。” “这个嘛……” 我陷入了沉思。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只要当事者严守秘密,就不可能在社会上留下任何记录。 “我觉得,还是直接找当事人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再去找一次山森吗?” 冬子似乎有些不认同。 “如果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估计我们也很难从他口中套出什么信息,他还是一样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们。倒不如去找找参加那次旅行的其他人。” “那就得先查查其他人的姓名和地址了。” “不用,我有办法。” 说着,我拿起身旁的名片。 这还是那天去运动中心时,从春村志津子那里拿到的。 2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来到了山森运动广场。走进一楼的大厅后,我要了一杯柠檬苏打水,然后给志津子打了电话。她说马上就到,也确实不到五分钟就出现了。 “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坐下,我就微微低头致歉。来之前,我已经拜托她帮忙准备了一份参加游轮旅行的成员名单。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没来这里工作,所以我觉得她不会说谎。 “哎呀,哪里麻烦,不过就是把电脑上的内容打印一份出来而已嘛。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这个了?” 一如上次,志津子一见到我就露出了微笑,接着将一张看起来像是刚刚打印出来的纸放在桌子上。 “我正在构思下一部小说的主题。所以想直接和当事人聊聊。” “原来是这样啊。作家可真不容易呢,要一直不停地构思新故事啊。” “可不是嘛。” 我苦笑着伸出手,将那张名单拿了过来。 纸上列出了十一个名字和地址。第一个是山森卓也,其次是正枝夫人的名字,接着是由美。 “由美小姐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志津子就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社长对由美小姐的教育方针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给予特殊对待。即使由美小姐看不见大海,社长也要求她试着去接触大海,他觉得这很有意义。” “原来如此。” 我继续快速浏览名单。川津雅之和新里美由纪的名字也在其中。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此前在新闻报道上看到的那位唯一遇难者“竹本幸裕”的名字。除此之外,名单上还写着山森社长的秘书村山则子,以及首席教练石仓等人的名字。 “社长的秘书也参加了?” “是的。村山小姐的母亲是社长夫人的姐姐,所以也就相当于一家人了。” 也就是说,她算是山森社长的外甥女。 “这位金井三郎,上面写着他在这里工作?” 金井三郎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括号,上面写着“工作人员”。 “啊,那个人做的是事务性的工作,比如维护设备之类的……” 志津子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大概是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奇怪吧。 “他也是山森社长的亲戚吗?” “哦,不是的。他就单纯是个员工。”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亲戚,那应该有机会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吧? “我想和他聊聊,但现在是不是不太方便呢?” 我问道。 “哦,现在就想见他吗?” “是的,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想问问他。” 志津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起身说道:“行,那就请稍等我一下。” 接着,她走到收银台旁拿起了电话。和对方聊了几分钟后,志津子又笑着走了回来。 “他说马上就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再次低头致歉。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短袖工作服、脸上蓄着胡须的男人出现了。我记得他。这不就是上次我们来这里参观时见过的那个男人吗?和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把志津子喊了过去,后来又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 我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我不能退缩。 金井有些犹豫地在志津子身边坐下。然后盯着我递过去的名片看了很久。我认真看了他的眼睛后才发现,其实这个男人非常年轻。 “金井先生您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请问去年的那次游轮旅行,您也参加了,对吗?” “是的。” 他回答道。他的声音低得让我有些诧异。 “怎么了吗?” “你们当时是不是遭遇了意外?” “……是的。” 金井三郎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当时天气突然变差,导致船身进水,对吧?” “是的。” “你们当时没有预测到天气情况吗?” “事先知道一点,但社长还是决定一起出发。” 从他的说法听来,当时大家都知道天气会变差这件事。 “你们当时的行程计划是怎么样的呢?” 我问道。 “两天一夜,当时的计划是从横滨出发去Y岛,在岛上待一夜后,第二天返回。” “是在去的路上出事的吗?” “嗯……” “报纸上说船上的人是漂到了附近的无人岛后才得救的,是这样吗?” “当时。” 金井三郎揉了揉满是胡须的脸。 “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但还是有一个人遇难了,就是那位竹本幸裕。” 听到我的话后,他闭上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时海浪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竹本先生和您是朋友吗?” “不,不是的。” 金井三郎有些慌张地连连摇头。我总觉得他这个反应有点奇怪。 “那他为什么也参加了旅行呢?从这份名单看来,他应该不是这个运动中心的会员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别人介绍来的吧。” 金井掏出烟,有些慌张地抽了起来。 我看向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志津子问道: “春村小姐,您认识这位竹本先生吗?” 不出所料,她摇了摇头答道:“不认识。”一年前,她还不是这里的员工,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又回头看向金井三郎。 “能再跟我说说你们到达无人岛后发生的事情吗?” “我们到达后发生的事情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了。我们全都缩在岩石下一边躲避风雨,一边等待救援队前来。” “那你们当时有聊过些什么吗?想必大家当时都很焦虑不安吧?” “确实是那样……而且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记不住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一边揉着胡须,一边吐出一口白烟。一觉得不安就开始揉胡子,大概是他的习惯吧。 我决定换个话题。 “当时和你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川津雅之的人,对吗?是个自由撰稿人,应该是跟着你们一起去采风的吧?他也是这里的会员。” “嗯……” 金井看向远处。 “是那位腿上受伤的人吧。” 说起来,我还真是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您还记得他在无人岛上时的样子吗?比如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这个嘛……” 大胡子男人摇了摇头。“毕竟那是一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场面一片慌乱。” “那以后,您和川津先生有再谈论过当时的事情吗?” “没有了。” 他说道。 “不只是关于当时的事了,我们两个自那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我只是偶尔会见到他而已。” 我突然想起志津子说过金井三郎现在做的是事务性的工作。 “关于那起意外,您有没有觉得当时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呢?” “异常情况?” “无论什么方面都可以,就是比如您有没有和什么人提起过什么事,或是有没有什么人问过您什么问题……” “没有。” 金井三郎十分干脆地答道。 “我自己都快忘记那件事了——话说回来,那场意外有什么奇怪的吗?怎么您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抬头看着我,似乎想看清我的表情。 “其实是这样的,我正在为自己的下一部小说准备素材,所以最近都在收集关于海难意外的资料。” “……” 我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但他眼中的疑惑却依旧没有消失。 我继续低头看向旅行成员的名单。 “除了已故的竹本先生外,这位叫古泽靖子的人似乎也不是这里的会员,她是通过什么途径加入的呢?” 关于这位古泽靖子,名单上写着“二十四岁的职业女性”,家住练马区[位于东京23区的西北部。]。 “这个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才受到社长的邀请。” 最后一位参加人员名叫坂上丰,好像是运动中心的会员。职业一栏上写着“演员”。 “我偶尔会遇见他。” 当被问及坂上丰的情况时,金井三郎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我们没有说过话,他大概也已经忘记我了吧。” 我随口应了一句“是嘛”,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正如预期的那样,这次来访基本没什么收获。那么,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那次海难意外中的确没有藏着什么秘密;二是,金井三郎在撒谎。但目前还无法证实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对金井三郎和志津子道谢,并结束了话题。接着,两人并肩走出店门。 我喝了一杯水,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也站了起来。去收银台结账时,负责收银的女孩突然问我: “您是春村小姐的朋友吗?” “我们倒也算不上朋友吧……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女孩调皮地嘻嘻一笑。 “您刚刚不是在教育金井先生吗?让他快点和春村小姐结婚啊!” “结婚?” 她的话让我大为震惊。 “他们两个是恋人关系?” “啊,您不知道啊?” 这次换对方震惊了。 “大家都知道呀。” “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呢。” “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女孩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 3 离开山森运动中心后,我顺便去冬子公司把她约了出来。 “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一看到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怎么这么突然?去运动中心没有收获?” 我将刚刚从志津子手里拿到的名单递给一脸苦笑的冬子。 “我想让你帮忙调查一下那个在海难中丧生的竹本幸裕。” 听到这里,她顿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这个人的死,是有什么蹊跷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很可能。他既不是运动中心的员工,也不是那里的会员,为什么会参加那次旅行呢?还有,其他人都获救了,怎么偏偏就他一个人死了呢?”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他的老家打听点消息?” “是的。” “我明白了。” 冬子拿出笔记本,写下了竹本幸裕的地址。可是,就算这个地址是正确的,也不能保证里面住的还是原来的人啊。 “我会想办法调查的。没关系,这件事应该不会太难办。” “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真心觉得很对不起冬子。 “作为回报,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要求?” “是生意哦。” 冬子一脸狡黠地笑道。 “等整件事水落石出后,我希望你能写一本记录这件事的写实小说。” 我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擅长这种题材的。” “我知道,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考虑一下吧。” “嗯,你可得好好考虑哟……对了,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唔,其实我打算再找一个人。” “再找一个人?” “就是那个叫古泽靖子的人。” 我指着冬子手里捏着的名单说道: “就是这个。因为这个人和竹本一样,既不是员工,也不是会员。也就是说,她是个与山森集团毫无关系的外人。” 冬子似乎在思考我话中的意思,看着名单点了几下头。 “那我就估算着你回到公寓后,给你打个电话。” “行,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我便和她分开了。 从地图上看,西武线的中村桥站应该是距离古泽靖子公寓最近的车站。我在那里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将名单上写的地址告诉司机。 大约十分钟后。 “那个地址就在这附近了。” 司机放慢了速度。我看向窗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住宅区的正中央,两边都建满了低矮的房子。我让司机停车后,下了车。 真正的难题来了。如果名单上的地址正确,那我应该会在刚才经过的国道旁边看到一栋公寓楼,但这附近根本没有类似的建筑。唯一算得上建筑物的,就只有一家华丽的得来速汉堡店。 我有些疑惑地走进店里,点了吉士汉堡和冰咖啡,然后问店里的女孩,去年的这个时候,这家店是不是就已经在这里了。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告诉我: “我们这家店才刚开业三个月左右呢。” 吃完汉堡,我又问了派出所的位置,接着就离开了汉堡店。 派出所里有个理着平头、头发花白的巡警,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告诉我,汉堡店建成之前,那片地上的确有栋公寓楼。 “虽然已经很破旧了,但里面的住户还是挺多的呢。你去松本不动产问问,说不定他们认识那些原来的住户。” “松本不动产?”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右边就是。” 我谢过他后离开了派出所。 按巡警所说一路走去,果然看到了松本不动产。这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正门旁贴满了各类房产信息。 “那栋公寓原来的住户吗?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去哪里了。” 接待我的年轻员工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都没留下过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 他完全没有要替我查看的意思。 “那您还记得一个叫古泽靖子的女孩吗?” “古泽靖子?” 年轻员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不过,我也只见过她一两次而已,所以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 “那您知道她后来搬去哪里了吗?”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不知道。” 他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然后看向了其他地方。 “不,等等——” “怎么了?” “我记得她好像说过要出国,不是她直接告诉我的,是我从其他同事那里听来的。” “出国……” 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只能放弃古泽靖子这条线索了。 “她好像经常出国。” 他又补充了这句话。 “去年也是一样,春天就去了澳大利亚,一直到夏末才回来。那间公寓应该只是她的一个临时住所吧。” 从春天到夏末? 但是那起海难是在八月一日发生的。那不就是盛夏吗? “那个,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 “就是她从春天直到夏末都在澳大利亚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她还一次性付清了那几个月的房租呢。至于是不是真的去了澳大利亚,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看到过。兴许只是这么说说,实际去了千叶游泳也说不定啊。” 年轻员工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天晚上八点左右,我接到了冬子的电话。我告诉她今天没找到古泽靖子的公寓,另外还打听到了事发当时她已经去了澳大利亚。 “问题是,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冬子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也许就像那个房产公司的员工说的那样,去澳大利亚根本就是个幌子。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那不是谎言呢?”我说道,“那么,意外发生时的古泽靖子到底是谁?” “……”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屏住了呼吸。我也沉默了。 “总之。” 冬子打破了沉默。 “她现在失踪了。” “应该是的——对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我问。 “我成功找到了竹本幸裕的老家。”她答道,“我本来还以为他家大概是在东北的哪个深山里,结果居然离我们不远,就在厚木。我现在告诉你,你拿笔记一下。” 我记下了她给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好的,谢啦!我这就去看看。” “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可惜我最近抽不出太多时间来。” 冬子抱歉地说。 “我自己去就行了啦。” “有什么需要事先准备的东西吗?”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委托她帮我联系一下那个叫坂上丰的男人。坂上丰也是旅行成员之一,而且名单上还备注了他是“演员”的身份。 “没问题啊,小事一桩。” “那就拜托你啦。” 我向冬子道谢后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又拿起电话来。这一次,我按下的是刚刚从冬子那里得到的竹本幸裕老家的电话号码。 “你好,这里是竹本家。” 一个浑厚、年轻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并表示想问他一些关于幸裕的事情。 “就是你吗?” 忽然,男人严厉地问道。 “最近总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你吧?” “啊?” “你是不是在偷偷调查我们?” “您在说什么?我今天才打听到您家里的信息呢。” 对方听完,似乎咽了咽口水。 “那就是我弄错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个,你们家最近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吗?” “不,那件事与你无关,我只是有点敏感而已……你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看样子,他应该是幸裕的弟弟。 “不,我和幸裕先生并不认识。” 接着,我告诉他自己是个推理小说作家,最近正在构思一部以海难为题材的小说。 “哦?小说吗?很厉害啊。” 我不明白小说有什么可厉害的。 “其实我想对去年那场意外做个采访,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见面聊聊吗?” “方便倒是方便,只不过我还得上班,得晚上七点以后才有时间。” “您家人也可以的。” “我就一个人,没有家人。” “啊……” “你想约什么时间?” “嗯,尽快就行。” “那就明天吧。明天七点半,本厚木站附近见,可以吗?” “嗯嗯,可以的。” 询问过站前咖啡馆的名字后,我就挂了电话。这时,我的脑中又浮现出了他刚刚的那句话—— “最近总在我们家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就是你吧?” 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调查竹本幸裕的老家呢? 4 第二天,我在约定的店里见到了竹本幸裕的弟弟。他递给我的名片上印着“××工业株式会社 竹本正彦”。 正彦比我当时在电话里听到声音后想象出来的样子还要年轻。看起来应该也就二十五六岁吧。个子很高,气质也很好。留着一头微鬈的短发,看起来干净清爽。 “您今天来,是想问些什么事情呢?” 他的态度比在电话里恭敬了许多。可能是我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女生吧。 “还挺多的。”我说,“比如那起海难事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他的工作。” 正彦点点头,将牛奶倒入面前的红茶中。他的手指纤细,看起来好像很灵活。 “您刚刚说您是推理小说作家,对吧?” 喝了一口茶后,他问我。 “是的。” 我点头。 “那您应该对其他作家也有深入了解吧?” “不算深入,但多少还是有点了解。” “那您听说过相马幸彦这个名字吗?一个专门收集外国新闻,然后卖给杂志社的人。” “相马?” 我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对新闻报道类的作家并不了解。” “这样啊?” 他端起茶杯,举到唇边。 “那个人怎么了吗?” 我问道。 他看着杯中的茶水说道:“那就是我哥哥。” “……” “相马幸彦是我哥哥的笔名。我还以为您听说过呢,果然他的名气还是不够大啊。” “您哥哥是自由作家?” 我有些意外。我记得报纸上说的好像是“自由职业者”。 “是的。他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去年才回日本。结果还没来得及回老家就遇上了海难,我真没想到他会死在日本。” “您家里,就只有你们兄弟二人吗?” “其实出事的时候,我妈妈还活着,她是去年冬天因病去世的。哥哥去世后,我妈妈的身体一落千丈。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的身体还算硬朗。后来妈妈去认领了哥哥的遗体,回来告诉我哥哥的遗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这一定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您哥哥是怎么死的呢?” “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 他先是这么铺垫了一句。 “据说救援船到达无人岛时,发现他躺在岸边的岩石旁,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们推测,哥哥是自己游到了岸边,却在海浪的冲击下一头撞上了岩石。” 说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也随之上下移动了一下。 “但是,我一直觉得其中存在一些疑点。” 他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我也连忙竖起了耳朵。 “我哥哥从小就是运动健将,水性极好,完全不输给专业的游泳队员。所以,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唯一一个被海浪卷走的人。” “……” “当然,我也知道,那种情况下,水性好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不好意思,我说了一句没用的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所以,您是在竹本先生遇难后才知道他已经回日本了,是吗?” “是的。”他点点头。 “那您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参加那次旅行,对吗?” “我也只是听我妈妈说了一些。据说是因为我哥哥认识主办方,也就是运动中心的人,所以才有机会一同出行。” “您说的这个运动中心的人,指的是内部员工吗?” 从他这个说法来看,也有可能指的是里面的会员。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 正彦摇了摇头。 “我妈妈只说了这些。” “那您是不是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是的,很可惜……我一直都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我猜也是。人都已经死了,这些细节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竹本幸裕先生平时都跟哪些人关系比较好呢?” 我换了个话题。看正彦的表情,他似乎也对此一无所知。 “这几年我们都没住在一起,所以我也不太了解。” “这样啊……” “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好像有个女朋友。” “女朋友?” “哥哥去世几天后,我去过他家一趟,本来是打算整理一下遗物的,结果一进门就发现屋里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了。虽然我妈妈认领完遗体后曾经过去一趟,但显然在那以后还有人进去过。我正纳闷呢,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留言的人表示自己是我哥哥的亲密好友,听说了哥哥的死讯后十分悲伤,所以过来归还了备用钥匙,顺便整理了一下房间。后来我找物业管理员问过,说归还钥匙的人,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士。” “那张纸条还在吗?” 他摇摇头。 “我放了一段时间,后来就给扔掉了。那个女士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只是我一直记得这件事而已。” “纸条上没有签名,是吗?” “没有。” “除了打扫之外,你有没有觉得幸裕先生的房间里有什么异常?” “异常嘛……” 正彦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哥哥的遗物里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扁酒瓶。” “小扁酒瓶?” “就是略带一些弧形的扁平状金属瓶。登山爱好者会把威士忌之类的酒装进这种小瓶子里。” “嗯……” 说起来,我倒是在户外用品商店看到过这个。 “我哥哥去世时,身上除了衣服之外,就只有那个瓶子了。据说是因为被绑在皮带上,所以没有被海浪冲走。我妈妈本来打算先将其放在他家里,等过几天再去取。结果再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瓶子不见了。” “这样啊……”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拿走的,但那个人为什么独独拿走了瓶子呢? “一开始我和我妈妈都觉得,会不会是哥哥的女朋友为了留个念想而拿走了,可葬礼当天并没有类似的女性出现。” “这么说,您也猜不出那个女人的身份?” “是的,正如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毫无头绪。” “这样啊……”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名字。 “对了,您认识一个叫古泽靖子的女人吗?” 我问道。 “古泽?没听说过——” 很遗憾,正彦摇了摇头。 我拿出旅行成员的名单,打开后放在他的面前。 “那您看看,这里面有您认识的名字吗?” 他盯着那一排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都不认识。”接着,他又问道,“这些都是参加那次旅行的人吗?” “是的。” “哦。” 他说完,脸上的神情并无变化。 “我打电话给您的时候,您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 “好像是说,最近总有人在您家外面鬼鬼祟祟的。” 正彦苦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湿手巾擦了擦额头。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您是那群人的同伙呢。” “那群人?” “唉,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耸耸肩,“第一次是邻居家的一位老奶奶问我:‘竹本先生,你要结婚了吗?’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前不久有个男人来详细地打听了我的近况。所以那个老奶奶才会误以为是我未婚妻的家人正在调查我的为人。除此之外,听说我不在公司的时候,同事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好像是在调查我最近的休假日期。” “天哪……” “我一开始猜测对方也许是警察,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自己给否定了。因为如果是警察办案,一定会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姓名。” “那么,您完全猜不到他们调查您的目的,是吗?” “是的,而且我现在也没打算结婚啊。” “那就奇怪了。” “对啊。” 竹本正彦一脸厌恶道。 目前可以说是毫无线索——与正彦分开后,我坐上小田急线,在晃动的车厢里努力理清思绪。 首先是川津雅之被杀身亡。他已经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且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问题一:他为什么不报警? 此外,雅之在被杀之前,曾与山森运动广场的山森卓也见过面。但山森社长表示他只是来做采访的。 问题二:川津真的是去采访的吗?如果不是,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另外,就是川津雅之的部分资料似乎被人偷走了。说到资料,新里美由纪也曾问我要过。这些资料很可能与去年发生的海难有关,当时遭遇海难的,正是以山森社长为首的那些人。 问题三:那些资料里到底写了什么?还有就是新里美由纪的死。她显然知道些什么。 毫无头绪——我叹了口气。 其中的未解之谜实在太多了,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也完全理不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这一系列事件的开端,一定就是去年的那起海难。 而且,竹本幸裕遇难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正彦刚刚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哥哥……水性极好……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唯一一个被海浪卷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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