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度过周日后的夜晚

欢迎光临休南洞书店  作者:黄宝凛

自书店开业以来,英珠就一直坚持周日休息。不少人建议她把休息日改成周一,其他书店的老板也告诉她,书店主要做的就是周末生意。想到收入时,英珠的内心也曾动摇过。但她还是时常幻想着,等以后“站稳脚跟”,她这个书店老板还要实现周末双休,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

可怎样才算是“站稳脚跟”呢?赚的钱足够给员工发工资、养活自己,就算站稳脚跟了吗?还是像其他生意那样,只有当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涨到自己也觉得“赚了点儿钱”时,才叫站稳脚跟?不管是哪种解释,英珠最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休南洞书店也许永远……永远都无法实现稳定。那该怎么办呢?按照原计划关门大吉,还是寻求其他的解决方法?

即使这样那样的烦恼,也破坏不了英珠周日的甜蜜心情。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都是属于她的完整的自由时间。虽然英珠兼具了内向和外向的性格,但待人接物对她而言仍然是件吃力的事。就连工作的时候,她也会偶尔产生想要独处一会儿的强烈想法。有时还会因为白天没有照顾到内向的自己,夜晚难以入眠。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她也需要坐下来静静地享受独处时光。所以,周日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尽管只有一天,她还是希望能暂时从和别人打交道的紧张感中脱离出来。

上午九点,英珠睁开了双眼。洗漱过后,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一边品着咖啡,一边思考今天做些什么好。不过她也知道,思不思考结果都一样,因为最后她还是会选择什么也不干。饿了,就从冰箱里随便拿些吃的填填肚子。吃完早餐后,下载几集综艺节目,几个小时笑着笑着就过去了。吃早餐和看综艺都可以坐在桌前完成,所以上床睡觉以前,她都不打算离开客厅。

英珠家的陈设很简单。一个房间里放着床和衣柜,另一个房间里四面墙都摆着书架,厨房里放置了一个单人小冰箱,客厅里除了一张大书桌以外,就只有椅子、小茶几和一个窄窄的矮书柜。芝美建议她至少该添张双人沙发,虽然她在考虑,但又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有空间就一定要填满吗?在英珠看来,这种极简感也很值得追求。不过英珠家里倒是有一样东西满得快溢出来了,那就是灯光。客厅里摆了三盏灯,一盏在阳台窗户旁,一盏在书桌旁,还有一盏摆在了卧室门口。在灯光的照射下,任何东西都会隐隐散发出一种魅力,这一点让英珠很是喜欢。

书桌上放着一台和店里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待在家里时,几乎所有事情都能在这张书桌上解决。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后,英珠没有挪窝儿,开始在网上找好看的综艺节目。她不看那些一播就是好几年的长寿综艺,她喜欢“速战速决”型的节目,只要津津有味看两三个月就能结束的那种。一档爱看的节目结束之后,她感觉心情也焕然一新。

如果像今天一样找不到合适的节目,她就会重温一遍以前看过的内容。罗英锡[罗英锡:韩国著名综艺节目导演。代表作品有综艺《两天一夜(第一季)》《花样爷爷》《三时三餐》《新西游记》《新婚日记》《尹食堂》《懂也没用的神秘杂学词典》《花样青春》等。——译者注]导演的所有节目她都很喜欢,因为嘉宾好,风景好,谈话内容也很好。看着那些温暖真挚的画面,人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在罗导演的所有节目中,英珠最喜欢的是《花样青春》,其中又数“非洲篇”和“澳大利亚篇”最为喜欢。虽然她不怎么认识那些嘉宾,但他们蓬勃向上的朝气和灿烂无比的笑容都十分具有感染力,让人赏心悦目。

看着他们,英珠也怀念起过去的日子,那些明明被唤作青春却带有遗憾的时光。于她而言,青春就像是乌托邦。乌托邦不曾存在于现实世界,那么青春是否也不曾被谁真正拥有过呢?澳大利亚那宛如奇迹的晴朗天空,年轻靓丽的偶像团体脸上那短暂的笑容,对他们而言那唯一的假期,这些是否就是谁都不曾真正体验过的青春时光呢?一个连青春都没好好享受过的人,却在这里怀念起了青春,英珠觉得这种想法很好玩儿。

这是英珠第二次重温《花样青春·非洲篇》,但她还是会被里面的绝美风景惊艳到。看见嘉宾们在广阔秀美的景色中说说笑笑、相依相伴的青葱模样,还是会让她感到赏心悦目。如果英珠也有机会去那个地方,她希望能像他们一样爬上沙丘,到丘顶上坐一坐。坐在那里观赏日出日落,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是心荡神迷,还是孑然无依?说不定还会流下泪水。

看了四集“非洲篇”后,英珠望向窗外,这时暮色已经悄然降临。她总是频繁地想念这种时刻,就连怀念青春的次数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这暮色将近的黄昏,不管是漫步其中,还是在一旁欣赏,都让人备感幸福。虽然和青春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好在它每天都会如期而至,所以也无须为此太过伤怀。为了更好地感受这即将消逝的暮色,英珠来到窗边坐下。她屈着双腿,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冬夜已经来临了。

现在英珠已经习惯一整天不说话了。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到了晚上,她还会故意发出几声“啊”,有好几次她都被自己的行为逗得笑出了声。

现在就当是给嗓子放一天假,一天不说话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不说话,内心的声音好像听得更清楚了。即使一整天没有说话,她也在一直思考和感受。想要表达的时候,就用文字记录下来。某一个周日,她就在这种状态下写了三篇文章,不过那是只属于英珠自己的文字,从未对外公开过。

当客厅也变得漆黑一片时,英珠才从椅子上站起身,一一打开三盏灯,然后又回到座位上。坐了没一会儿,她又站起来,把小茶几搬到跟前,从书柜里抽出两本书。这是她最近在阅读的短篇小说集——《大白天的恋爱》[《大白天的恋爱》:韩国作家金锦姬的短篇小说集(2016年,文学村)。——译者注]和《祥子的微笑》[《祥子的微笑》:韩国作家崔恩荣的短篇小说集(2016年,文学村)。——译者注],每晚她都会各读一个章节。今天轮到先读《大白天的恋爱》了。

书中第六个故事的题目是《等待狗的日子》。开头讲的是一个母亲在散步时把狗弄丢了,女儿从国外回来帮着寻狗。后面的内容出现了家暴、强奸、怀疑、坦白等情节,最终以“展望”结尾。读完最后一页后,英珠又翻回前一页念了几个句子。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所有对前景的展望都源于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这些终将改变一切,比如你每天早上喝的苹果汁。[出自金锦姬《大白天的恋爱》(2016年,文学村,177页)。——原注]

英珠很喜欢这类小说。它们讲述了那些经历着苦楚和悲痛的人,仍向着远方那道依稀的光亮前进,仍坚定着生存意志;讲述了那些我们生命中最后的希望,而不是那些天真的、草率的希望。

读了一遍这句话后,她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起身走向厨房。英珠打开厨房灯,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往煎锅里倒入橄榄油,再将鸡蛋磕入锅里,接着又盛了半碗米饭,把煎好的鸡蛋铺在饭上,加半勺酱油。如此一来,英珠最爱的酱油荷包蛋盖饭就大功告成了。每次做酱油荷包蛋盖饭时,她都一定要加两个鸡蛋,这样才能确保蛋黄液渗透到每一粒米饭中。

关上厨房灯,英珠用勺子拌着饭走向窗边,重新恢复到五分钟以前的坐姿。她对着窗外吃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碗,从桌上拿起了《祥子的微笑》。她一边咀嚼着口中的米饭,一边翻看着目录。《祥子的微笑》今天也轮到第六个故事了,题目叫作《米迦勒》,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好像也是一对母女。读第一页的时候,英珠还不知道自己看到结尾时会大哭一场。

和平时一样,周日晚上也是看会儿书就睡了。像这样惬意的周日,每周要是能再多一天就好了。不过好在周一早上无须在匆匆忙忙中开启一天的工作,想到这儿,第二天还是能够怀着愉悦的心情上班的。如果以后也能这样——不,最好是能比现在更惬意一些,英珠心想。如果未来的日子能比现在更自由一些,那么这样的生活她应该可以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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