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心意测试欢迎光临休南洞书店 作者:黄宝凛 |
||||
|
旻俊这天来得比平常早,到了GOAT BEAN后,只见芝美一个人坐在那儿摆弄着咖啡豆。看见旻俊推门进来,芝美将旁边桌子上的咖啡粉递给他,说:“今天就用这个吧。”旻俊像只温顺的小狗,照她说的冲了咖啡。芝美一言不发地细细品味着,随后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旻俊也只是默默地小口抿着咖啡,同时关注着芝美的一举一动。她在混合咖啡豆,动作看似漫无目的,但并不全是无用功。 “把这些豆子随便混在一起……会不会搭配出一种特别好喝的全新口味呢?” 芝美低着头自言自语道。过了会儿,她注意到旻俊今天格外安静,便说: “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什么。” “直说吧。” “……您是因为我才……” 芝美一头雾水地看着旻俊。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不是跟您说了那些话嘛……” “啊哈。”芝美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那天,还有今天,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啊。” 旻俊的心里又涌起一阵歉意,表情更加凝重了。 “你听着,正是因为你的话,我才能客观地去看待婚姻中的重重问题。所以我很感谢你,是你让我厘清了这段拖了这么久的关系。” 听了这话,旻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缓和。 “无法强求的事情,就应该放手。通过这次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过好日子,就是要懂得如何处理问题。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因为害怕,因为介意别人的目光,因为担心后悔,就不去解决问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前就是这样,但现在的心态放平了。” 说到这里,芝美转身面向旻俊坐下,左侧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她长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听了你的话我才意识到,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去重新审视我和他的夫妻关系。以前我总是不停地抱怨他、咒骂他、唠叨他,但现在我不这样了。就算那位凌晨三点钟才回家,第二天我也照样笑脸相迎;就算发现那位衣服上有可疑的香水味,我也只是笑笑装作不知道;就算那位把家糟蹋成猪圈,第二天我也微笑面对。我就是想观察他一段时间,想客观地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这么做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位也开始有了变化。他不会在外面逗留到凌晨才回家;还跟我发誓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出过轨;下班回到家,还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直纳闷这是怎么了呢。每天晚上吃着他准备的晚饭,我会感到有点儿不太习惯。我还想过,我们俩是不是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呢?也许,如果我没问出那个问题的话,我们俩到现在还一起生活着呢。” 芝美停顿了一会儿,转过头望向烘焙机那头的窗外。窗外已经换成了芝美最喜欢的季节——春天。 “吃着那位煮的晚饭,我问他,最近怎么表现得这么好?他说是因为我表现得好。因为我表现得好,所以他也要好好表现。于是我又问,那是因为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吗?他说是。接着我问,那之前都是因为我做得不好,他才故意表现成那样的吗?他犹豫了半天后承认了,说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演戏。我问他为什么非得那样做,他说我伤了他的自尊,说我有一次极其不留情面地指责他是一个懒惰无能的人,他特别生气,于是就想着我越说他怎么样,他就越要怎么样——即使自己本来不想那样。听到这话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跟他离婚,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结束了。” 芝美将凉了大半的咖啡一饮而尽,眼眶开始泛红。 “我跟你说过吧,我本来是独身主义者。小时候,亲戚们一凑到一起就开始骂自己的老公。说来说去就是本以为嫁了个老公,谁知却养了个儿子,天天得跟在屁股后头收拾,结果累弯了自己的腰。结了婚以后,帅气的老公一夜之间变成了个婴儿,得照顾他的心情,得哄着他、依着他。也不知道他们的自尊心怎么就那么强,稍微说几句不爱听的话就开始闹情绪,再不然就发脾气。真叫人心累啊。可是周围的长辈还给我灌输这样的思想,说哪个男人不这样啊,别人家的老公也都一样,过日子就得顺着对方来。我才不愿意,为什么要和‘儿子’结婚?为什么样样都要迎合对方?所以我打定主意不结婚。直到我遇见了那位。上次我说过吧?是我缠着那位结婚的。可就在那天晚上,我突然意识到,啊,原来我也嫁给了一个‘儿子’。原来之前我都是在跟一个婴儿过日子。在那一刻我看清了一个事实,就是和那位一起生活真是让我太、太、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就像心脏被火烤一样痛苦。何况,我已经知道他是故意的了,我们俩还怎么一起过下去呢?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和他提出了离婚。” 芝美的眼神已经比刚才平复了些,她看着旻俊说道: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在你面前那样骂他,自己还是像以前的那些长辈一样处理问题。对不起啊,旻俊,没有让你恐婚吧?” 旻俊摇了摇头。 “您不是一味地骂他,时不时还会替他解释几句,说他不是那么差劲的人。” 旻俊平静的回答让芝美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以前那些长辈也是这样的,骂了一通之后总会在末尾加上一句,就算这样,也没人能比得上自己老公。” 两个人都无声地笑了。 “谢谢你能听我倾诉,每次都还不嫌我烦。” “我会一直听您倾诉的,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 旻俊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调节气氛,芝美跟着用右手比了一个“OK”。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英珠看见公寓前面蜷坐着两个女人。从她们手中购物袋的形状就能知道,芝美手里拎的是下酒菜,静瑞手里提的是啤酒。三人一同进了屋,不约而同地开始忙碌起来,腾位置、放碟子、摆下酒菜,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忙完这些后,三人如同收到什么信号一般,立马以“大”字形躺了下来,轻轻地合上了眼睛。英珠感慨着:“啊,真幸福啊。”其余两人随声附和着“确实”“没错”。休息片刻后,三个人坐起身,有滋有味地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芝美舀了一勺柚子味布丁送入口中,看着静瑞说道: “听说最近都看不见你人影啊,很忙吗?” 静瑞舀了一勺香草味布丁吃下去,说道: “忙着面试呢。” 英珠撕开奶酪味布丁的包装纸,瞪圆了眼睛问道: “面试?你要重新开始工作了吗?” “当然要工作啊。”静瑞眨了眨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接着又换了戏剧性的语气说道,“钱!钱!钱是最大的问题!”说完,她就把头倚在了墙上。 “从来都是钱的问题啊。”芝美说道。 “已经休息够了吗?” 英珠看向静瑞,只见她倚靠在墙上吃着布丁,仿佛灵魂出窍了。听英珠这么一问,静瑞立马直起身子点了点头,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休息够了。这段时间我也掌握了控制内心的方法。现在发生什么事,我好像都可以不在意了,全当浮云。” “噢,真不错,你继续说说。” 芝美挥舞着沾着布丁的勺子催促道。 “现在就算生气,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难受了。生气的时候,织织东西或者做做冥想就行了。难受嘛,肯定还是会难受的,但我应该可以克服。以后在公司里干久了,肯定还会遇到不少坏心眼的人吧?我依然会是一个合同工,依然会遇到瞧不起我的人吧?但他们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Inner peace(内心的平静),我的平静由我来寻找。我会继续过我喜欢的业余生活,继续和姐姐们这样的好人相处,我要战胜这个糟糕的世界。” 两个姐姐拍着手为静瑞加油。三个人顺着静瑞的话茬儿,各自分享了缓解压力的方法:英珠通常会选择散步或者读书;芝美不是扯扯家常,就是睡一天觉;静瑞透露自己其实唱歌特别好听,经常会去练歌房唱歌。英珠说自己最后一次去练歌房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听了这话,静瑞一脸的不可思议,忙缠着姐姐们这周末一起去练歌房。于是三人约定周末再聚,然后举起手中的罐装啤酒碰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你和那位作家进展得怎么样了啊?”静瑞把啤酒放在地上问道。英珠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开始扯起了别的。不,应该说她在假装听不懂更为准确,她不知道静瑞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道是自己听错了。但静瑞没理会,又问了一遍: “那位作家不是喜欢姐姐吗?” 英珠一时语塞,芝美便抢过话头: “谁?哪位作家?进出她书店的作家何止一两个啊?到底是哪个?他说喜欢英珠吗?” “一看就喜欢啊,姐姐一脸憔悴回来的那天,那位作家的脸色比姐姐的还差呢。” 芝美观察了一下英珠的表情问道: “就是和前夫的朋友见面那天吗?” 英珠盯着客厅的地面,没有接两人的话茬儿,手里一直摆弄着啤酒罐子。见英珠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静瑞和芝美相互看了一眼,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静瑞讲起了上周面试时发生的事情。面试官问她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织东西和冥想。”看见静瑞活灵活现地模仿着面试官们吃惊的表情,英珠和芝美都哈哈大笑起来。酒足饭饱过后,三人躺了下来,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芝美伸直了胳膊,轻轻碰了碰英珠的手。 “今天谢谢你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提出聚一聚的。你们俩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们的。” 英珠也轻轻牵了一下芝美的手,说: “你们想每天来都行,今晚在这儿睡一觉再走也可以。” “我也有很多时间呢。” 静瑞注视着天花板说道。 “嗯,还有啊,那位作家……”英珠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芝美后,继续说道,“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但是,我希望他可以遇见比我更好的女人。所以,我们俩不可能了。” “什么?” 芝美一下子坐了起来,又拽着英珠坐起来。 “我没想到会亲耳听到这种话,最近连电视剧里都不会出现这种台词了,太老套了吧。希望你能遇见比我更好的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人不是了解你之后才喜欢你的吗?” “我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 英珠若无其事地说完,打算重新躺下,结果又被芝美拽了起来。 “怎么就不是好的交往对象了?你聪明、爱说爱笑、善解人意,而且什么都好像很懂的样子,这不比那些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的人有魅力多了吗?!” 英珠放下芝美的手,说: “还有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 英珠又想起几周前的一个星期六,讲座结束后,胜宇在离开前递给她一本书,是肯特·哈鲁夫的《晚风如诉》[《晚风如诉》:美国作家肯特·哈鲁夫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小镇上两个各自丧失人生伴侣的老年人的爱情故事。——编者注]。他还问:“这种关系如何?”那天晚上,英珠犹豫着翻开了这本很薄但很精致的书,一口气读到了凌晨。这部小说描写了迟暮之年的孤单落寞以及这个阶段萌生出的男女之爱。一开始她还有些讶异,这本书描写的是晚年故事,为什么胜宇会给她看这个呢?但当她又读了一遍画线的句子后,她就明白胜宇想要表达什么了。 他是想告诉英珠,他很享受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他很喜欢和英珠聊天,让她不要太害怕爱情,如果感到孤单或是不想独处了,就来找他,他的大门将一直为她敞开。 胜宇想对英珠说的是,他会等她的。 芝美笃笃地敲着地面,低声说道: “不知道内心怎么想……” 见芝美没想出什么来,静瑞接过了话茬儿: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测试一下啊?如果不知道自己内心怎么想,那就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意啊。” “怎么确认?你展开说说。”芝美说。 “姐,你试想一下,你是希望那位作家像那天一样为了你的事情面容憔悴,还是希望他像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当你想哭的时候,是想让他和你一起伤心,还是不闻不问?当你有好事的时候,是想让他和你一起开心呢,还是希望他漠不关心?就像这样通过想象来测试一下,如果你不希望他对你不管不顾的话,就说明你对他也有意思。” 英珠咧开嘴笑了,仿佛觉得静瑞说的话很好玩儿。芝美却觉得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忙拍了拍英珠的胳膊。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这一点我很欣慰。但想法这东西,偶尔也会对人有反噬作用。像你这样的人往往会重视自己的想法多过自己的内心,所以才总是说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其实明明就清楚得很。” 听了芝美的话,英珠又淡淡笑了笑。我真的了解自己的心意吗?英珠想起了胜宇向她表白时的眼神,还有那句“希望我们能相互喜欢”。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开心?抑或是不开心?激动?抑或是不激动?也许芝美说得对,她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但那重要吗?她的心意真的重要吗?她没法儿对胜宇的问题给出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如何处理和胜宇之间的关系呢? |
||||
| 上一章:周围很... | 下一章:能让自...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