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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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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我们现在需要保护你。”我和考利站在卢瑟家的厨房里,清洁我们下午从两家鸡群里收上来的十二打鸡蛋,把棕色、白色和蓝色的鸡蛋放进纸箱——蓝色鸡蛋来自我的阿拉卡那鸡,明天卢瑟会把纸箱送到合作社。这是一项平静的、让人不禁产生些许禅意的工作:打湿抹布,擦去鸡蛋上的污垢和粪便,按颜色将鸡蛋平均分配后放在纸箱里。经历了令人不安的一夜以后,这正是我需要做的。今天,情况仍然不太明朗。只知道比安卡作为客人在港湾旅馆办理了入住手续,前台服务员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昨天中午,当时她办理了退房。今天早上,当州警察搜查她的房间时,服务员已经清扫过了,警察应该没有找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我对这起突发事件完全没有准备,感到非常困惑,所以我很高兴能在卢瑟的厨房里,和考利一起悠闲地整理鸡蛋。 “爷爷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考利说,“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间。” “那你睡在哪儿?” “阁楼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布满蜘蛛网的阁楼,那里空间很小,甚至无法直起身。我笑了:“考利,我不能把你赶出房间,让你睡在那种地方。” “才没那么糟,小羊出生的时候我还住过谷仓呢!”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蓝色的鸡蛋放进纸箱,“我想让你和我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 “像是多了个妈妈,一定会很有趣。” 我看着她拿起另一个鸡蛋,翻来覆去检查表面的污垢。考利大多数时候很成熟,但这时的她看上去年幼得多,也脆弱得多。我想起认识的另一个女孩,她比考利大不了多少。那个女孩同样脆弱,甚至更需要帮助。我一直牵挂着她。 “你记得你妈妈吗?”我问考利。 “不太记得了。爷爷说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他说城市里没有女孩子的容身之地,所以我们搬到了这里。”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反正不能说真话。 “退休后,我到缅因州找朋友玩,正好看到黑莓农场在出售。没想到这里有你们这么棒的邻居。”我拉了拉考利的马尾辫,她咯咯笑了起来。 “爷爷不太喜欢老莉莲,因为她总是对他大喊大叫。他很高兴你搬进来。” “我也很高兴搬过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专注于把清洗好的鸡蛋放进纸箱里。 “爷爷没有和任何人约会。”她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爷爷没有和任何女人约会。” 我忍不住笑了,我很喜欢她的这种天真烂漫。“亲爱的,照顾你的生活和学习已经够他忙的了。” 门开了,卢瑟拿着两个装满日用品的袋子进屋。放下胡萝卜、土豆和肉末儿后,他说:“我在合作社遇见了邦妮,她说鸡蛋已经卖完了,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些过去。” “爷爷,我们已经在装了。”考利合上一个纸箱,把它放进塑料箱里,“我敢说,至少十二打,能卖八十四美元。” “有玛吉的蓝色鸡蛋在里面,一天就能卖完。”说着,卢瑟看了我一眼,“能让你的鸡多下一点儿蛋就好了。” “我去跟姑娘们谈谈。”我笑着说,把最后一个纸箱合上,“卢瑟,麻烦你把这些鸡蛋送到合作社,谢谢。” “你们知道怎么分钱吗?” “是的。”考利说。她当然知道。在我为谋杀案分神的时候,考利一直在认真地做生意。我带来的鸡蛋不多,只有二十美元左右。考利不会接受施舍,我会大大方方地接受她算出属于我的钱。 “我该回家了。”我把外套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来。 “不留下来吃饭吗?”考利问道。 我想起她刚才说过想有个母亲,可惜今晚我不能扮演这个角色,也许改天晚上吧。 “我有朋友要来,所以得回去做饭。过几天我就来吃你做的鸡肉和饺子。” 考利笑了:“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杀只鸡。” * “中央情报局不会承认比安卡是局里的人,这让人感到担忧。”本说。 本和德克兰坐在我家的厨房里,面前的餐桌上放着吃剩的炖羊肉。每当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我都会做这道菜,这是我不会成为素食主义者的原因——我永远无法割舍炖羊肉。我们三个已经喝完了一瓶红酒,正在喝第二瓶。我把三个人的杯子都斟满了。在喝酒这方面,我完全不输本和德克兰,这让我感到骄傲。 “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我们掌握了些什么?”我问他们。 “州刑警还没有查出她的身份。”德克兰说。 德克兰的消息来源很可靠。他的人脉非常广,在普里蒂生活的短短六年里,他已经和警察局、消防队和法医办公室的人交上了朋友。我们都接受过培养人脉、发展内线的训练,就像灌溉植物等待收获。德克兰在这方面做得特别好,可能归因于爱尔兰人的英俊外表,也可能因为他小时候上过寄宿学校,在那样的环境中,迅速结交朋友是一项必要的生存技能。 我转头看向本:“你在局里的朋友们怎么说?” 本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沉吟道:“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怎么回事?” “这透露了一些信息。要么是他们的信息渠道不够深入,问不到答案;要么是他们问到了,但无法告诉我。如果这位神秘的比安卡是局里的人,没人会承认。” 我沉默了,思考着我们对比安卡的了解。她揣着假证件,指纹不在数据库里。一天半以前,她站在这间厨房告诉我黛安娜·沃德失踪了。那时我不在乎黛安娜,现在我也不在乎这个比安卡,一个人所遭遇的不幸大多是本人造成的。 但比安卡死了,我被卷进一起谋杀案的调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切都是黛安娜引起的,黛安娜向来擅长制造麻烦。 “说说比安卡的身份证明吧。”我说。 “她持有一张科罗拉多州驾照,上面的名字是比安卡·米斯科娃,”德克兰说,“今年三十三岁,黑色头发,棕色眼睛,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一十六斤。这听起来是昨天你见到的人吗?” “是的。” “驾照是伪造的。” “是劣质的假证吗?” “像我们的人伪造的那么好。” “所以她很可能是我们的人。” “但也可能是别的机构派来的,多半是S V R。”也就是俄罗斯对外情报局,他们是安插间谍和伪造证件的个中高手。 “那是谁杀了她?”我问,“他们的人?还是我们的人?” 本和德克兰都沉默了,没有人知道答案。我自然也不知道,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德克兰说:“玛吉,我们需要知道比安卡找你的原因。你说她在找你的前同事?” “我帮不了她。我和那个同事已经好多年没见了,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多少年?” “十六年。” “那不正是你离开中情局的时候吗?” 我点点头:“没错,她是我离开的原因之一。” “其中一个原因?” “主要原因。” “那个同事是谁?”本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她的名字。” 我拿起空碗,走到水槽边,没有立刻回答本的提问。我背对他们,看着厨房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外面天很黑,只有卢瑟的小屋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地点偏远是我选择黑莓农场的原因,在这里可以保有更多隐私,但发生这种事时,孤立无援成了它的缺点。我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和她的鸡群。 我转向他们,说:“她叫黛安娜·沃德。” 如果不是太擅于掩饰自己的反应,那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他们很可能不认识黛安娜。毕竟我们是老一辈的人,刚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黛安娜可能还在上中学。而且我们分属不同的支部,德克兰在东欧处,本在中东处。他们可能见都没见过黛安娜。 “现在她失踪了吗?”本问。 “比安卡想让我帮忙找到黛安娜,我告诉她我不知道黛安娜在哪儿。” “那是真的吗?” 我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你们不相信我吗?” 本笑着说:“玛吉,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从还在训练时算起,已经三十八年了吧。” “这比我认识我妻子的时间还要长。直到伊芙琳去世,她都不清楚我的许多事。有些事到她死的时候我都瞒着她,我撒过谎。” “这件事我没有对你们撒谎。” “但你也没告诉我们完整的故事。” “我们这个工种不会亮出所有底牌。” “你已经退休了,而且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有所隐瞒,我们就没法帮你。” 我回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我们三个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三十八年前,我刚刚大学毕业就被招募,是我们中最小的,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甚至太有信心了。我出生在破破烂烂的农场,一直和酗酒的父亲住在一起,从小摆弄旧拖拉机、放羊,还背着巨额贷款。我成功地通过了大学面试,设法逃离了新墨西哥州,靠着全额奖学金完成了乔治敦大学的学业。在那里,我周围的每个人都很出色,优异的成绩和极高的SAT[SAT(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美国高中毕业生学术能力水平考试。]分数不足以使我脱颖而出。但我相信自己有些特别的东西,一种生存的诀窍,一种在任何情况下脱身的诀窍。 进入中央情报局的训练营以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许我达成了所有训练要求,但进入那里,我不再幻想自己是特别的,因为我周围的人也一样特别,否则无法被选上。 “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黛安娜在哪儿。”我说,“说实话,我也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 “我怎么听出了一丝苦涩呢?”德克兰说。 “是的。” “她对你做了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语言告诉他们,黛安娜是如何毁掉我的工作和生活的。 “她把我变成了一个叛徒。”最后,我挤出了这句话。 事实真相远远复杂得多,但当你生活在镜中时,真相总是被扭曲的。很多时候,你只能看到想看的东西,从而忽略了所有扭曲自己对事物看法的恼人细节。每个人都想“漂白”自己,所以会自欺欺人。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我一直告诉自己,黛安娜·沃德摧毁了我的一切。但事实上,这是我自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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