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无路可逃了。黛安娜坐在罗马大学附近的酒吧一边喝基安蒂红酒一边想。她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背对着墙，离后门只有三步远。中情局要抓她入狱，菲利普·哈德威克想让她死，她只能四处奔逃。

哈德威克可能还活着，这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一种可能性，却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的唯一解释。显然，她在马耳他搞砸了，现在必须面对后果。她可以应付来自中情局的威胁，只要赶在局里的人查看之前删掉自己的收支记录就好——但哈德威克是另一回事。他一定能调用她想象不到的资源，足以让他操控的机器继续运转。哈德威克完全有理由让她死，岁月的流逝无法平息他的愤怒。她知道对哈德威克的心理侧写，也知道那些背叛他的人命运如何。她浏览过被害者的尸检照片，看到法医报告上对他们最后时刻的具体描述。黛安娜很清楚，像哈德威克这样的自恋型反社会人格者会因渴望复仇而更加疯狂，坚持不懈地无情追捕在马耳他制造灾难的人。金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包括访问中情局最高机密文件的权限。如果他拿到了西拉诺行动的档案，就会知道所有参与者的名字。

他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她把酒杯放在唇边，此时两个男人走进酒吧，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他们是来找她的吗？黛安娜把手伸到桌子下面，去拿放在膝盖上的枪。她总是把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枪里还有一发子弹。如果她不得不在酒吧里使用它，那将不幸地成为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共事件，与在曼谷杀死游客戴夫的情况截然不同，当时她可以把他的尸体扔在黑暗的小巷里。在这里会有不少目击者，警察很快就会加入追捕她的队伍，她不得不更小心躲藏。

黛安娜手指扣着扳机，紧盯着门口的两个年轻人向拥挤的酒吧深处移动。她的心怦怦直跳，比酒吧喇叭播放的音乐节奏还快。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每一个景象、每一声响动都被无限放大。调酒器发出叮当声，桌上汇聚的水珠闪闪发光。人在临死前会感到生命前所未有地鲜活。她从膝上拿起枪，准备越过桌子举枪瞄准。

这时，有两个女人喊道：“这儿，恩佐，我们在这儿！”

两个男人转过身，朝那两个女人挥手，然后笑着走向她们所在的位子，和她们拥抱、亲吻。

黛安娜长叹一声，把枪放回膝盖上。

她看着两对情侣喝酒，羡慕他们轻松的笑声和正常的生活。他们可以在这儿喝酒跳舞，然后回家睡个安稳觉，这是她再也不敢想的事情。在未来的岁月里，她必须时刻警惕周围，永远小心翼翼。夜里躺在床上也不敢入眠，她要聆听有没有入侵者的脚步声。毫无疑问，无论何时何地死亡，她的死一定会很惨烈。她还能活多久？一周，一年，还是十几年？

只要哈德威克还活着，他的人就会一直寻找她，而她只能不断逃跑，永远无法摆脱这场噩梦。

除非我先杀了他。

她付了酒钱，离开酒吧。是时候出去猎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