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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间谍海岸 作者:苔丝·格里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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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几乎不敢呼吸,因为我知道,任何吱嘎声、任何窸窣响,都会暴露我的存在。杀手知道墙壁后面有个壁橱吗?知道房子里有第三个人,而且还活着吗?我手无寸铁,无法保护自己。腰间没有瓦尔特手枪就像少了一条腿。来曼谷时我没带它,因为携带武器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了。他看到板子上的裂缝了吗?他注意到子弹射入的不是实心墙,而是一个中空的壁橱吗?如果我透过弹孔窥视,也许能看到他,但我不敢冒着被杀手发现的风险。在心跳声之外,我能听见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敲击加文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然后沮丧地叹了口气。显然加文的电脑有密码锁定。 我听到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合上,然后是电源线滑过地板的簌簌声。杀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很快重归沉默。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周围什么都听不到,但我还是不敢发出声音。我站在被两发子弹打穿的壁橱门板后一动不动。一流的杀手会很有耐心,他也许就在房子的某个地方,等待猎物出现。因为站得太久,我腰酸背痛,小腿抽筋。我慢慢靠近手臂附近的弹孔,向外窥探。 我看见一团鲜血像彗星一样飞溅在对面的墙壁上。墙下的地板上躺着泰国女人的尸体,蜷缩成婴儿的姿势,仿佛在保护重要器官。我看不见加文。 我侧过身,想扩大视线范围,结果撞到壁橱里的一个箱子上。有什么东西掉在我身边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低头看去,那是个塑料注射器。小小的东西却可能造成致命的危险。我等待着杀手返回的脚步声,等待墙上的板子被打开,暴露我的位置。 但外面只有寂静。 我颤抖着双手,把壁橱门板轻轻打开一条小缝,看到脚边有摊血。当门板完全打开,我看见了血的来源——加文侧身躺在轮椅上,张着嘴,显得非常惊讶。他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但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似乎都还在。 “加文,对不起。”我轻声说。 穿过房间时,我无法避免地踩到了血。我踏过地板,向那个女人的尸体走去。面对信任的人,武器和摄像头毫无防备作用,这正是他们的错误所在。他们自以为清楚来人的身份。我跨过女人的尸体,进入走廊。屋内一片死寂,毫无生气。我经过装着石斛兰的花瓶和木雕大象,走到门口。 我来到房子外的黑夜中,呼吸着潮湿泥土和腐烂植被的气味。灯笼仍然亮着,指引我回到河边。蹑手蹑脚地穿过丛林时,我的脚碰到了一个树根状的物体。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是什么树根,而是一条横在林间小径上的腿。在黑暗中,我能勉强辨认出在灌木丛里的是一个男人的尸体。他躺在杂乱的藤蔓之中,就像是森林地面上新长出的一簇植物。这一定是刚刚加文在等的送货员索姆萨克,又一个无辜卷入与他无关的战争中的灵魂。 我跨过尸体,继续前进。我的一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把一具具尸体抛在身后,继续生活。 码头上没有船。如果杀手是从水路过来的,那他一定已经离开了。我不知道这里的三具尸体何时才会被发现并通知警方。把我带到这里的老年船夫会告诉警察,他深夜送过一个慷慨地支付现金的白人女性来这儿吗?我琢磨着警察如何有可能找到我,发现这并不容易。我在离酒店很远的码头租的船,除了能给出厚厚一沓现金外,我和其他白人游客没什么不同。这是我现在具有的超能力之一——很容易被遗忘。 今晚我很需要这种超能力,因为回酒店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 “玛吉,你真是个白痴。”德克兰说。 当我脱掉沾满泥的脏衣服时,德克兰一直留在我的房间里。我已经老了,不用在男人面前拘谨,而且我累坏了,所以直接在他面前脱下鞋和裤子,扔到地板上那堆满是泥污的衣服上,毫不在意他会看到什么。我和德克兰不是情侣,我也没有当着他的面脱过衣服,但我用不着对他隐藏满是战斗伤疤和晒伤痕迹的身体。我解开衬衫纽扣,他仍然没有离开,而是对我怒目而视。我耸耸肩,把衬衫也扔到散发着污泥恶臭的衣物上。 “我和本找了你好几个小时。”他说。 “你们应该好好睡会儿。”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把手机关了,不想被人跟踪。” “我们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尸体,要不是——” “我回来了,不是吗?” 德克兰打量着我,然后突然转过身,好像这才意识到有个半裸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经过几个小时在狭窄的小巷里蜿蜒前行、在运河里涉水而过之后,这个女人已然疲惫不堪。我不敢坐出租车或坐船回酒店,因为司机或船夫可能会记得我的脸,然后告诉警察。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朋友在不停给我打电话,在酒店周围找我? 现在德克兰拒绝离开我的房间,生怕我再次从他们身边溜走。我们是作为一个团队来到曼谷的,但我已经不听指挥了,没有让他和本参与昨晚那场险些酿成大祸的行动。我走进浴室,关上门,脱掉内衣。我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烫的程度,想冲掉身上的汗水和泥臭。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要出去?”德克兰隔着门喊道。 我不理他,继续淋浴,在汹涌的水流下闭上眼睛,让污垢顺着下水道冲走。 “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信任我们吗?”他问。 也许我仍旧不信任他们,也许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信任他们。 我关上水龙头,用毛巾裹住身体。当我走出浴室的时候,德克兰仍然站在门外,准备继续和我争论。 “我只能一个人去。”我说。 “你想一个人去死?” “这是加文的要求,他只愿意和我一个人见面。另外,如果情况变糟,我不想殃及你和本。” “但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我们可以为你保驾护航。” 我从行李袋中拿出干净衣服。德克兰终于转过身,给了我一些私人空间,让我可以从容地穿上内裤和干净衬衫。“你们不应该加入这场战争。”我一边扣纽扣一边说,“事态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德克兰,和本一起回家吧。” “回家做什么?” “坐在炉火边,喝威士忌,享受退休生活。” 他笑了,转身面对我。我还没穿长裤,但他一直盯着我的脸。“你是说缩在轮椅上的那种退休生活吗?” “你根本不需要轮椅。” “但那一天终究会到来,我们所有人都有那一天。现在,我仍然能走能跑,保持头脑清醒,我不想在还能动的最后几年旁观你独自战斗。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退休就像被钉进棺材里那样难受。现在我终于有了重新参加行动的理由,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这么充满活力了。” “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解闷儿的吗?” “当然不是!我来这儿是因为你遇上了麻烦,因为你好不容易回到了我的生活中,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什么?” 他瞪着我。“哦,该死。”他嘟囔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德克兰?”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快穿好衣服,在我们回来之前,千万别离开房间。” “你们要去哪儿?” “我和本有工作要做。”他走出我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看着关上的那扇门,潮湿的皮肤在空调下面感觉凉飕飕的。刚才发生的事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德克兰真的在向我吐露衷肠?我回想着我们认识的这么多年。一开始我们在训练基地接受最严酷的训练,经常和其他新兵成群结队,在夜晚举杯畅饮,我们两个从不单独相处。我们是“四个火枪手”——德克兰、本、英格丽和我。我是四个人中年龄最小的,比德克兰小八岁,对他来说更像是需要绅士以待的小妹妹,我从没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之后我被派到亚洲,他被派去东欧,多年来我们只有邮件往来,偶尔去同一个城市执行任务时才会见上一面,但只是同事和朋友,从来没产生过浪漫的情愫。 遇到丹尼以后,德克兰渐渐淡出我的世界,被我暂时遗忘。我没有告诉德克兰我结婚了,因为我不知道这是真正的婚姻,还是仅仅是行动的一部分。马耳他事件发生以后,我内心非常痛苦,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丹尼的事情。为了从悲伤里走出来,我辞去工作,在世界各地辗转,从一个国家搬到另一个国家,希望能被人彻底遗忘。 直到德克兰给我发来邮件。本和我现在过得很好,英格丽和劳埃德也搬过来了。这座小镇安静且友好,镇上有很多树,空气清新,非常适合退休生活。你会喜欢这里的。也许四个火枪手应该重聚了。 收到这封邮件时,我正拼命寻找一个避风港,一个重建生活的地方,一个能够摆脱那个饱受摧残、伤痕累累的旧玛吉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他的邮件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邀请。 现在我才想到之前忽略的种种细节。他喝鸡尾酒时经常瞥向我,夏天的周末常常邀请我远足,购买家具时会参考我的意见。那么多线索,但我都选择视而不见,因为我没有准备好忘掉丹尼。 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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