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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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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五个围坐在我家的餐桌旁,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下午五点,英格丽和劳埃德率先不请自来出现在我家门口,劳埃德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热腾腾的穆萨卡[穆萨卡,希腊经典美食,以茄子、肉类和白酱汁层层叠加烤制而成,口感丰富,奶香浓郁。]的烤盘。十分钟后,本带着他的波斯羊肉饭来了。最后,德克兰带来了青豆和杏仁片。在遭遇不幸时,比如刚刚失去配偶或摔断腿,朋友们总会为你带来大量美食。瞧,我这四位最亲密的朋友来了,虽意料之外,我却十分欢迎。看来老友真的重聚了,我们聊着食谱和八卦,似乎从来没有分离过。科莫湖和曼谷的遭遇现在对我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一样遥远。 但有些事确实发生了,黛安娜已经被确定死亡。德克兰得到的消息称,科莫警方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发现了一具美国女性的尸体,头部有个弹孔。他们判断她可能是无意中误入当地黑帮巢穴而惨遭杀害。警方通常会坚持这种理论,因为挖掘出真相需要付出太多努力。 “现在我们有个新的问题需要解决。”本说。 “什么?”英格丽问。 “我们该拿贝拉·哈德威克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我,因为我是真正了解贝拉的人——或者说,我了解那个在被失去亲人的悲痛磨砺成拿枪指着我脑袋的女人之前的贝拉。她本可以在钟楼上杀了我,她完全有理由让我死。但她饶了我一命,选择了离开。我相信,在一层层伤疤下面,她的内心深处依然隐藏着我曾经了解并喜欢的那个十五岁的女孩。 “贝拉不再是我们的麻烦了。”我说。 “她是菲利普·哈德威克的继承人。”英格丽说。 “可她不是菲利普·哈德威克。” “那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她本可以杀了我,但她没有。她父亲不会这么仁慈。 “这与我们无关,”我说,“毕竟我们已经退休了。” “玛吉说得对。”德克兰说,“我们已经把贝拉的事告诉了中情局,让他们去处理吧。” “如果他们求助,我们可以帮忙。”英格丽说。 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在这个认为我们已经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新世代只看未来,很少思考过去或学习经验,不在乎我们有什么可以教给他们。 我拿出五个玻璃杯和一瓶刚打开的三十年朗摩威士忌,这是英格丽从苏格兰利斯给我找来的好酒。这瓶酒意味着我们的谈话即将进入正题。我先把酒递给德克兰,他整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他仍在避开我的目光,因为还在为我瞒着他去意大利而感到受伤,尽管他理解我那么做的原因。在我心中,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斗,我不希望他在斗争中受到伤害。 但后果就是,德克兰需要过段时间才会原谅我,重建我们之间的信任。把这件事也加到我和德克兰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清单上吧。 劳埃德举杯,用意大利语敬酒:“干杯!愿我们健康长寿!” “干杯!”我们都喝了一口酒。 我家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还有人要来吗?”本问道。 我从桌子旁站起身。“你们应该知道来的会是谁。” 我打开门,她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乔·锡伯杜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马尾辫散开,一缕缕金发散落在脸旁,眼睛四周都是黑眼圈。看得出她很疲惫。 “伯德女士,”她说,“我要问你些问题。” “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她跟着我进入餐厅,环视桌子周围的客人。“看到马提尼俱乐部又一次聚会,我怎么丝毫不感到吃惊?” 德克兰绅士地拉出一把椅子。“锡伯杜警长,请坐,一起聊聊吧。” “要来杯威士忌吗?”劳埃德提议道。 “我还在上班。”她说。 “你下过班吗?”我问她。 “伯德女士,我们能到另一个房间谈吗?”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想让他们一起听听。” 锡伯杜警长叹了口气。她太累了,今晚没有力气和我争论,她也知道自己不会说服我。她倒在德克兰为她摆好的椅子上,在餐厅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很憔悴,比实际年龄三十二岁还要老。尽管认识她的时间很短,但我很欣赏她的顽强和不屈不挠的工作态度。她不是短跑运动员,而像马拉松运动员一样,一步一步前进,始终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她没有我们聪明,办案经验和能力也比不过我们,但耗得过我们。如果与她为敌,她会成为心腹大患。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有站在对立面,我想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州警察调查了你收到的那条关于女孩绑架地点的短信,”她说,“他们追踪不到是谁发给你的。”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们追踪不到。”我说。 “你知道是谁发的短信吗?” “我想应该是绑匪吧。” “他们为什么突然告诉你考利的位置?有人付赎金了吗?” “我不知道。” 她环顾桌子四周。“这里有人知道吗?” “我们怎么会知道呢?”劳埃德天真地说。 “你们这些人就不会直截了当地回答问题吗?” “你看起来需要点儿这个。”德克兰用近乎魔术的手法递给她一杯威士忌。 锡伯杜低头看着那杯焦糖色的诱惑。我们坐在一旁,想知道她是否会屈服。“不管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喝了一大口,立刻咳嗽起来。很明显,乔不太会享用威士忌,但稍加引导,她应该能马上学会。 “考利怎么样了?”德克兰问她。 锡伯杜咂了咂嘴。“她很好,没有受到伤害。” “她还记得些什么?” “她一直被蒙住眼睛,因此不知道绑匪的长相,但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是一男一女。他们给她吃的,帮她取暖,从来没有威胁过她。警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说完,她看向我,“你也许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原本就不会伤害考利,她只是贝拉逼我出现的一种手段。但这些信息对警方用处不大,因为绑匪早就逃出了乔·锡伯杜的控制范围,幕后黑手更是如此。在缅因州的安静角落工作的小镇警察,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菲利普·哈德威克家族的人呢?这就是我和我的朋友们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在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在秘密战线为国家效力,和哈德威克这样的怪物作战。现在我们想过平静的生活,也该过平静的生活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说。 “是啊,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 她的警用无线电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我们听到调度员的声音:“全体警员注意,10-30-1,10-30-1,位置是伯奇路二四二……” 锡伯杜没有跟我们道别,二话不说就朝门口冲去。几秒钟后,我们听到她的车呼啸着驶离我家的车道。 “10-30-1,”英格丽说,“是他们的无线电代码,表示有正在发生的犯罪。也许我们应该尽公民的义务帮帮忙,你们觉得呢?” 我们把酒杯倒满,思考着英格丽的问题。正在发生犯罪——哪个村庄、哪个城镇能永远不发生犯罪呢?我们已经充分了解到,即使是普里蒂这样的小镇也会受到世界级恶性事件的影响。如果核弹落在华盛顿,大风会把放射性尘埃直接吹到我们安全的小角落。如果欧洲国家瓦解或者东亚爆发战争,破坏的涟漪终将波及缅因州的普里蒂。我们不能幸免。没有人能。 “无论如何,我相信乔·锡伯杜警长能应对。”我说,“如果需要帮助,她知道去哪儿找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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