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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机巧伊武 作者:乾绿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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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这都是比嘉惠庵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 钉宫久藏一边调节着单眼放大镜筒的焦距,一边不住地发出感慨。 屋子正中有一张大大的操作台,周围分布着四个狭长的小台。 大台之上躺着一具单薄的胴体,四个小台上分别放着四肢。成百上千根粗细不一的钢丝与软管从台子之间悬垂下来,连接着胴体与四肢的断面。其中最细的纤如发丝,最粗的壮如拇指。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略高些的台子上的那颗人头。 春日最爱的那头淡栗色的微卷长发,如今被剪成了秃童一样的齐肩短发,将天帝清纯可爱的面庞衬托得恰到好处。 人头与胴体之间也悬垂着无数钢丝与软管。天帝闭着双眼,看起来就像是在熟睡,唯有眼睑会时不时地抽动两下。 “春日,你就是窥见吧?” 那个深夜,已传唤过“陛下安寝”的皇宫深处,被戳穿身份的春日在天帝帐内愕然无语。 不能对面前这个人说谎。 即便她是机巧人偶,也依然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天帝。 春日生在窥见世家。十二岁那年,比留比古亲王把天帝是人偶的秘密亲口告诉了她。 她来当帐内女侍的真实目的,是暗中监视其他与天帝近距离接触的帐内女侍,确认她们当中是否有人发现了天帝的秘密。 不只是在“外朝”和“内廷”,回到侍女房后,春日也要时刻监听帐内女侍们的闲谈。她会在必要时加入闲谈进行试探,一旦认定可疑之人便立即上报将其处死。 出卖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要好同伴,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接连暗杀……即便春日从小就接受了严苛的窥见训练,偶尔也会感觉心如刀绞。 每当这时,她就会愈发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地照料天帝的起居,想要以此来忘记心中的悲痛——越是崇拜天帝,其他人的死活就越显得微不足道。春日明知天帝是机巧人偶,对她却比对真人还要用心,这是春日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春日,你就是窥见吧?” 天帝的问话让春日如获大赦,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她终于不用再对天帝有所隐瞒了! “你会保护朕吗?” 天帝是在向身为窥见的自己寻求帮助。 春日心意已决。 就算是与整个天帝家和所有窥见为敌,也一定要护得天帝周全。 “把朕带到这世上的比嘉惠庵大人已经不在人世。” 为此,天帝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修缮,机巧部件正在逐渐老化。 “惠庵大人当年办了一家名叫几戒院的私塾。就在他煽动倒幕、即将被捕之前,私塾里有一位机巧师突然行踪不明。” 幽暗的寝宫里,天帝在幔帐之内对春日轻声耳语。 “惠庵大人说他是内贼,但因为看中了他的才华,所以一直假装蒙在鼓里。” “那……” 春日情不自禁地开口搭话。她打破了“不能与天帝说话”的禁令,在紧张的同时感到无比畅快。 “他当年应该未遭斩首,兴许还活在这世上。如今能为朕修缮身体的,天下仅此一人。他的名字叫钉宫久藏。” “那我们把他接来宫里便是?” 面对春日的提问,天帝摇了摇头。 “不,朕要出宫去见他。” 虽然天帝说得十分轻巧,但春日还是被这句话的内容惊得目瞪口呆。 “陛下要出宫?!这……” 春日心下着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朕自有考虑。春日,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朕这个忙了。” 天帝的话让春日心醉神怡。 “钉宫大人。” 春日正在回忆皇宫里发生的一幕幕往事,伊武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久藏没有理会伊武,依然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天帝体内的机巧构造。 一看到跟在伊武身后的男子,坐在角落里的春日忽然神色大变。 “且慢!”男子叫道,“我这次什么也不做,你也别动手。” 虽然形貌大变,但春日还是认出了他就是在十字路口追杀自己,还把天帝劫走、藏到了十三阁里的那个人。 “我是公府密……不,已经不是了。我叫田坂甚内。” “别在这里乱来,碰坏了这具机巧人偶我概不负责。” 久藏始终未从天帝身上移开视线。 春日将已经掏出的钢丝又塞回了怀中。 “原来你才是春日。”自称甚内的男子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这个人,打乱了春日原本的计划。 春日轮值守夜之日,天帝佯装体内的机巧停转,让春日瞒着命妇先去向比留比古亲王禀报。 即便不出此事,亲王也已经在为幕府催促让位一事急得一筹莫展了。春日向亲王提议,对外谎称是自己“犯了错”,而后像其他发现秘密的帐内女侍被带出宫暗杀时一样,用配有侍卫的轿子把天帝抬出宫去。当然,侍卫们不会被告知轿子里的人是天帝。春日与天帝同乘轿子离开皇宫,去找那位名叫钉宫久藏的机巧师暗中接受检查和修缮。 对宫内之人,只说病重的天帝派春日一人出宫办事,不使他们知道天帝已经出宫。待天帝的身体修缮妥当,再将知情人等全部灭口。 比留比古亲王同意了春日的提议。 按照春日的计划,即便甚内不来打劫,她也会伺机跳出轿子将侍卫和轿夫统统斩杀,然后再带着天帝赶赴天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轿队竟然在十字路口突然被劫,就连春日自己都险些遇害。 春日最后虽然侥幸逃脱,但天帝却被带走了。 轿子里已经没有了机巧天帝,只有一具身份不明的死尸。 而真正的天帝此时已经将计就计,谎称自己是春日,跟随甚内来到了天府…… 就在甚内与春日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时,操作台上的天帝头颅如梦初醒一般缓缓张开了双眼。 女孺每日清晨的传唤声在春日脑海中响起,令她倍感怀念。 陛——下——起——身—— 那样悠闲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我听说芳贺家已经改易,贝太鼓役一职也就此废止了……” 听了久藏的话,甚内无言地点了点头。 “我这个精炼方技师想来也快要被免职喽。” 久藏取下夹在眼皮间的放大镜筒,站起身道。 或许是精密的操作让他肩颈僵硬,久藏咔吧咔吧地左右晃着脑袋,伸手揉了揉肩。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也就不能当作什么筹码了。过不了多久,幕府大概就要开掘天帝陵了。” “那个地方……”伊武喃喃道。 “沉睡着‘神代之神器’。”操作台上的天帝头颅接过了伊武的话。 天帝的声音在春日听来与往日略有不同,或许是经过了修缮的缘故。 天帝被甚内带走后,春日一直追到了天府。 她不知道天帝被藏在了何处,无奈之下只好先去寻找钉宫久藏。她把短刀架在久藏的脖子上,“请”他为天帝修缮身体。 没想到,久藏不但毫无惧意,反而还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时,贝太鼓役派人来找久藏,邀请他与自己和甚内一起在十三阁会见一个名叫春日的帐内女侍。 听闻此事,春日顿时明白了天帝是在借用自己的名字隐藏真身。 钉宫久藏那日之所以没在十三阁露面,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若贝太鼓役和甚内知道了那个自称春日的女孩其实就是秘密出宫的天帝,很可能会将她一直软禁下去。 钉宫久藏急于查看天帝的身体,而春日也希望天帝的身体能尽快得到修缮。于是,久藏与春日联起了手。 之后春日顺利地从十三阁夺回了天帝,只是手段过于张扬了。 为了躲过官衙的追查,久藏不得不搬出宅邸,又派伊武藏在澡堂里伺机搭救甚内。 机巧天帝的修缮工作只有在久藏的别邸里才能完成。 为此,久藏权且把春日和天帝藏在了中洲观音寺的人偶戏台。他以前曾在那里做工,因而颇有些人脉。 凭借窥见的非凡身手,春日顺利以杂耍师的身份潜伏在了人偶戏台。 等到皇宫再也瞒不住天帝失踪的事,对外宣称“天帝驾崩”或者同意让位,这场风波才能算是平息。那时,监视久藏宅邸的密探自会撤去,如此久藏便可以静下心来为天帝检修身体。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却唯独害苦了甚内。他被矢车长吉和公府密探追得东奔西跑,到头来却全都是白费力气。贝太鼓役因此被处以切腹,芳贺家遭到改易,就连贝太鼓役这个官职也正如其他幕府官吏期盼已久的那样,被废止了。 “你怎么拖着条腿,耳朵和指头也不齐全了?”久藏不以为意地说,“伊武不该叫你去做那种蠢事,我稍后来为你医治。” “你不是郎中,也能治这种伤?” 听甚内如此发问,久藏扬起了一侧的嘴角。这还是他头一次在甚内面前露出表情。 “郎中都治不好的伤,我却能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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