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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为全世界最领先也最具影响力的生态战士之一,我决定在自家的农场上采用轮牧的方式。此种放牧方式费时费力,但鉴于它对生态最为无害,我寻思着还是叫醒内心深处的爱登堡[此处指大卫·爱登堡(David Attenborough),英国国宝级播音员、生物学家、自然历史学家、作家,被誉为世界自然纪录片之父。他与英国广播公司的制作团队一起实地探索地球上已知的各种生态环境,代表作有《生命故事》《生命之色》等。],放手一试。 具体来说,是这样的:在农场上圈出一小片地作为牧场,把一群牛赶进去。它们会吃光地上的每一棵草,又在每一寸土地上拉满牛粪。然后你把它们赶到另一片牧场继续吃草,而原来那片牧场则用来养鸡。整个夏季我都将采用这种轮换方式。鸡能从牛粪中找到虫子吃,由此获取它们生长所需的蛋白质。在觅食的过程中,鸡爪会将牛粪挠成细碎的粉末,均匀地铺撒在地面上,加上鸡本身的粪便,土壤便得到了充足的肥料。这意味着我无须再为土地施额外的化肥。这是一种纯天然的生态循环方式。个人认为非常绝妙。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为了收回成本,有朝一日我得把我的牛变成牛肉卖掉。就眼下的时局来看,希望十分渺茫,因为鲍里斯为了向国人证明脱欧是一步好棋,已经和澳大利亚人达成协议,允许他们向英国出口牛肉。所以,将来在奇平诺顿的超市里,那些来自地球另一边吃饲料长大的牛的牛肉,出于某种原因,要比本地吃草长大的牛所产的牛肉便宜得多。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跳过中间商,我自己开个餐馆直接卖牛肉。原本我打算把产羔棚改造成餐馆,但这个计划遭到了当地村子里红裤子[英国乡间男性农民常穿红色裤子。作者好用红裤子代指乡村里无所事事、生活古板、喜欢找茬的人。]村民的抗议。不得已,几周前我只好备上奶酪与葡萄酒,和他们在纪念堂里开了一个会。那是发生在红色拖拉机运动与红裤子之间的一场(大多数时候)礼貌的争论,我自认为处理得相当好。当然,事后他们并没有把我当成理应驱逐的异教徒对待。也许因为这件事,一些人开始喊我克拉克森秘书长,大概我有加利[此处指布特罗斯·布特罗斯—加利(Boutros Boutros-Ghali),埃及人,1992—1996年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处事作风。 接下来,我要和规划局的人斗一斗。然后还要腾出时间对付那帮激进的素食主义者。他们莫名其妙地认为反刍动物的存在会破坏环境。好吧,你们说得都对。那咱们先把塞伦盖蒂草原[塞伦盖蒂草原,位于非洲东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是羚羊、角马、长颈鹿等的天堂,以壮观的动物大迁徙闻名世界。]上的羚羊杀光吧?然后再杀光长颈鹿,还有小鹿。或者,不如把嘴闭上,买一块咱们英国本土的牛肉,好好享受一顿周日大餐?记住,每吃一块英国牛肉,你就为我农场上的土地增添了一分活力。 我这些话可能说得有些超前了。说一千道一万,我首先该做的是把牛养起来。 曾有不止一个本地人——他们大多穿着方格衬衫,脸庞沧桑得好似干瘪的核桃——告诉过我,牛比羊好养一千倍,因为牛不会作死。羊活着就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栅栏夹掉它们的脑袋。牛可不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有些问题需要注意的。我买了20头牛,但实际上只能算19头,因为其中一头小公牛有一个睾丸没有下降到阴囊里。这表示它没有办法接受阉割,也就意味着它非常容易搞大它妈妈或它姐妹的肚子。 可以说,英国政府的农业政策就是这种乱伦关系的产物。我没开玩笑。英国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最近说,今后农民要多用动物粪肥,好为土壤注入新的活力。可接着环境局又说,农民不能使用动物粪肥来提升土壤活力,以免粪便进入供水系统。 他们允许泰晤士河把成千上万加仑[1加仑约等于3.8升。]的生活污水排到牛津郡的河流中,却不允许我的牛在农场上任何靠近溪流和泉水的地方拉屎撒尿。这意味着我不得不修建一道两英里长的围栏。想到如今木材比海洛因还贵,一天下来,我老泪纵横。而这泪水中只有区区一小部分是杂酚油熏出来的。 还有一点让我感到十分困惑。在我的认知中,牛可以分为奶牛(cow)、公牛(bull)和小牛(calf)。但实际上却远非如此。因为除了这三种叫法,还有小母牛(heifer)、小公牛(store)、公牛(bullock)、犍牛(steer)[小母牛指尚未产犊的年轻母牛,小公牛指待育肥的年轻公牛,公牛指未经阉割的公牛,犍牛指阉割过的公牛。],而它们指的居然都是同一类牛。反正我只知道我养的是一群短角牛。奇怪的是,它们根本没有角。它们个个都很漂亮,身上的毛和卡莱布的头发一个样。 这帮家伙一到农场便立刻开始熟悉周围的环境,就像我们刚到假日酒店时那样。唯一和我们不同的是,它们走到我用电篱笆代替木围栏的地方时,小牛径直从下面走了过去。 于是我们把它们赶回来,可一扭头的工夫它们又跑出去了。它们一直走到旧围栏那里,然后推倒围栏,探索我的狩猎区。等我们再度将其赶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并修好围栏,这时它们发现了饮牛的水槽,只不过水槽坏了。我专门买了台水泵,把水从小溪抽到水槽,免得环境局的人把我送进大牢。可惜设备掉了链子,所以当天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就想方设法修设备。养牛可能确实比养羊容易些,但容易不代表轻松。说实在的,一点都不轻松。 不仅不轻松,连安全都成问题。近来陆续有证据表明,阿斯利康疫苗[阿斯利康,全球知名制药公司,总部位于伦敦。此处指阿斯利康研发的新冠肺炎疫苗。]可能会导致血栓。可接着就有人对我们说,我们被牛搞死的概率要比被疫苗搞死高得多。这听起来真是抚慰人心,可事实上,英国每年会有五个人因牛而死,这个死亡率已经使养牛成为比赛车更危险的行当,而且危险得多。 我的牛到达农场已经有些日子了,可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教会它们袭击那些乡间漫步者。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教会。因为它们只会瞪着一双牛眼盯着我,就像一群六岁的小学生看到一个陌生人走进教室。它们既不好奇,也不害怕,甚至毫无兴趣。它们只是盯着。 不过,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该盯着那群在它们的粪便中找虫子吃的母鸡,而再然后,它们还有工人要盯。因为我要盖一栋造价10万英镑的牲畜棚,好让牛儿们到了冬天不挨冻。 当然,如果它们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问题是,獾会传播牛结核病,而我的农场上有成百上千只獾。拜皇后乐队吉他手布莱恩·梅[布莱恩·梅(Brian May),英国著名音乐家,皇后乐队成员。他认为以杀害獾这种野生动物来预防牛结核病的做法收效甚微,完全是滥杀无辜,因此长期投身抗议活动,抵制英国政府的猎獾令。]所赐,我无权猎杀那些该死的小东西。 这就是英国现代农业的现状。我们那些受人敬重的领导者告诉我们,为了拯救日益贫瘠的土壤,应该养牛。可扭头又有人告诉我,我的牛不能在溪流中撒尿;还有,我应该袖手旁观,让獾随心所欲地把疾病传到牛身上去。 哼,等我的牛真的生了病,政府派行刑队过来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这些牲畜看起来像牛,实际上它们认为自己的身份是羊驼。到时候我就在一旁吃瓜,看他们如何收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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