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鸡这件小事

克拉克森的农场2  作者:杰里米·克拉克森


克拉克森的农场

眼下这个季节,正适合聊一聊狩猎这件事。我喜欢狩猎,但我也清楚地知道,全国的素食主义者——包括一部分狂热的肉食者——都一致认为,在当今这个时代,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穿着花呢裤衩,开着路虎车,仅仅出于消遣的目的就在乡间横冲直撞,肆意猎杀上帝的小小生灵,是一件非常让人反感的事情。

我尊重他们的观点。因为倘若我在农场上养了一群小狗,然后把它们从狗窝里赶出去,让它们在田野里四散奔逃,好让我的朋友拿它们练枪取乐,那我理所当然会被送进大牢。对此我毫无怨言。但我用于狩猎的,不是狗,而是农场上养的野鸡和鹧鸪。它们甚至不配被叫作上帝的生灵。它们的智商和一个熨斗不相上下,个性又像极了自由民主党[英国的自由民主党成立于1988年,由自由党和短暂存在的社会民主党合并而成,现有成员约10万人,主要为公司经理、职员、企业管理人员、自由职业者和私人创业者。]人。

还有,如果你是个肉食者,当你准备好调料,挥舞着刀叉准备大快朵颐时,你肯定希望被你吃的动物已经死了。既然如此,那总得有人负责宰杀吧?对此你会怎么说?干这份差使的人务必要闷闷不乐,甚至悲痛欲绝?在屠宰场中不得和同事开任何玩笑?在饮水机旁边不得打情骂俏?

你当然不会如此要求。如果你说屠宰工可以快快乐乐地把牛变成牛肉,那么为何不许我打几只野鸡找点乐子呢?况且说得更准确些,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朝野鸡待过的地方开枪而已。谢天谢地,我不是以打猎为生。

不过,比我差劲的也大有人在。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一个非常有名的骑师跟人一块儿去打野鸡。我在这里不方便提名道姓,反正他的名字以“皮”开头,以“戈特”结尾[此处指莱斯特·皮戈特(Lester Piggott),英国传奇骑师和驯马师,在职业生涯中共夺冠4493次。]。话说,有只野鸡从树林里钻出来,跑到了他面前,他举枪开始瞄准,枪口随着野鸡慢慢移动。当时他的装弹手就站在他旁边,还以为他只是闹着玩,直到野鸡的位置快和一众猎人重合时,他才紧张起来——他们就是一群穿着花呢裤衩的家伙。因为狩猎时,除了向猎物射击,其他任何时候你的枪口都不能对着人。这是规矩。

最后,当枪口已经指向人群时,红脸教练不得不出手干预。他问我们这位无名的朋友这是在干什么。结果他听到的回答是:“我在等野鸡站着不动啊。”

这就是打野鸡。它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野鸡不可能站着当活靶子。它们会飞,而且不会像母鸡那样只能飞一人多高——打母鸡会显得不上档次——它们飞得极高,够得着通信卫星,还会在云层里飞进飞出,然后以45英里的时速大叫着冲向你。

打野鸡不能瞄着野鸡打,因为等子弹飞到野鸡的位置时,它早就飞到前边去了。你需要瞄着它的前方开枪。这个前方要足够远。听说二战的时候,高射炮手要想打下一架亨克尔战斗机,得瞄着机头前面一英里的地方打呢。一英里啊!

打野鸡得留多远的距离,这个很难把握。因为你得计算野鸡的飞行速度和风速,还要考虑子弹的下坠量。据说子弹在70码[1码约等于0.9米。]的距离内会下坠大约14英寸。而这些计算你需要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完成。有的人用一把杀伤力很弱的20口径猎枪都能做到,真是不可思议。还有些人甚至能精确计算出轨迹,知道打哪里能让野鸡正好落在同伴的头上。以前A.A.吉尔[A.A.吉尔(Adrian Anthony Gill),英国知名记者,《星期日泰晤士报》评论员,作者的同事和朋友。]就老想给我整上这么一出。

还好他枪法也很烂。要知道,如果一只野鸡以45英里的时速撞上你的脑袋,你会脑浆迸裂而亡的。有一次,我打下的野鸡砸到了一个朋友的路虎车,结果他的引擎盖上像是坠毁过一架武装直升机。损失相当巨大。

看到这里,或许你会觉得不舒服,因为你发现竟然有人以玩乐之心杀戮鸟类。嗯,没错。有些狩猎活动,名为打猎,实为饮酒作乐。结束之后,把鸟一埋了之。这种做法着实不可取。而我在农场上举行的狩猎,所有的客人和猎手都是带着他们的晚饭回家的。我们打的全是食物啊。除了有一次我无聊至极,枪杀了一条鳟鱼。其死状甚惨,已无法食用。

在室内养大,整天沐浴在人造光中,踩着自己没过膝盖的粪便,这种鸡不算食物。野鸡随时可以飞走,但它们选择留下,因为农场上有吃有喝,还有宜居的窝。它们在这里过得逍遥快活。

除了猎枪,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杀死野鸡呢?当然,我可以穿上伪装衣,悄无声息地爬到它身边,出其不意地拧断它的脖子,或用棍子敲碎它的脑袋。但那样真的比用枪更慈悲吗?我持保留意见。如果让我来选,我宁可挨枪子儿。

另外,通常情况下,拥有狩猎区的农场主会花更多的工夫管理林地,使鸟类的生活不至于太过安逸。他们会清除有害因素,并在林地边缘留下适合昆虫和其他鸟类栖居的野生地带。

野鸡飞上天之前,你得观察会有哪些鸟类从狩猎区的作物中间飞出去。成百上千只鸣禽。若不是鲁珀特[鲁珀特·卡特勒(Rupert Cutler),英国观鸟人、环境学家、环保主义者。]和奈杰尔[奈杰尔·琼斯(Nigel Jones),英国观鸟人、摄影师、英国鸟类罕见鸟种委员会委员。],这些鸟恐怕既没东西吃,也没地方可以栖身。

今年以后,狩猎获得的动物肉中再也不会有铅弹丸,因为这种弹丸已经被逐步淘汰。我们目前正使用钢制弹丸作为替代品。我不清楚为什么,估计鸟儿们也不在乎。乌鸦可能比较在意,它们能看出你拿的什么枪,用的什么子弹,因此总是能飞到你的射程之外。而野鸡经历了一代又一代,依然喜欢不顾一切地扑向你。或许它们认为只要锲而不舍地扑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在我身上确实出现了,只要它们扑向我,我通常都打不着。

我知道克里斯·帕卡姆希望禁止猎杀野鸡,但我不敢苟同。我想,如果禁止狩猎,那么土地所有者可能根本不会再花工夫照料他们的土地,众多靠打猎为生的乡下人会因此而失业。

到时候,森林可能会被夷为平地,派上其他更有利可图的用场。在吃的方面,不仅选择会变得更少,健康水准还会下降。

你们尽管想方设法去呼吁禁止狩猎吧,但记住这一点:你们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发动一场阶级战争。你们并没有让野鸡过上更好的日子,因为它们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幸福。而且,坦白说,你们并不是真的在乎它们的死活。不,实际上,你们所做的是要让鲁珀特那些人的生活更糟糕,在我看来这似乎有点小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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