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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修大坝不容易克拉克森的农场2 作者:杰里米·克拉克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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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秋天,像伍斯特和唐卡斯特这类地方便是一番悲惨凄凉的景象。人们从洪水淹没的房子里拖出他们湿淋淋的家具三件套和泡坏了的冰箱,举家逃难。而农民们则每年都要被生态记者乔治·蒙比尔特[乔治·蒙比尔特(George Monbiot),英国记者、作家,因其在环保方面的倡议和行动而知名。]指责一通,说他们没有好好管理自己的土地。 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几年前我租了一台大型挖掘机,忍受着它刺耳的轰鸣,花了一周时间修建堤坝,还挖出一片沼泽地。我的想法十分简单。如果我能将雨水留在科茨沃尔德的丘陵地带,那它就不会冲到下游的村庄形成洪灾,更不至于脏了村民们的红裤子。况且,这样一来,我也能得到几方漂亮的池塘。 而远在诺福克的一个名叫保罗·拉克姆的84岁老农场主竟然与我不谋而合。他的土地上有条小河名为小乌斯河。他清理了河岸上的杂草和荆棘,使河水流速变缓,形成一个美丽的池塘,从而吸引天鹅前来栖息。 然而,这样做给他的公司带来了什么呢?罚款1.7万英镑,赔偿损失4.9万英镑,另外恢复河道原貌又花了他40万英镑。看见了吧?这就是英国的农业。你总想尽你所能把事情做好,可某个扁桃体肿大、天天拿着写字板的家伙只需开出一张罚单,差不多50万英镑就从你的账上飞走了。 看起来是政府的某个密探到拉克姆的农场上取了水样。他注意到河水与往常相比变深了,可能他没有接受过深水培训,所以不得不放弃采样。一个月后,更多的密探来农场查看为什么河水变深了,结果发现河岸整修且升高过。 于是更多的密探闻着味儿就来了,沃克斯豪尔[沃克斯豪尔,该品牌的汽车是英国基层公务人员的常用车。]汽车排起了长龙。在新的河岸上,他们找到了水田鼠[水田鼠,仓鼠科水田鼠属动物,栖息在水流平稳、岸边植物丛生的河流两岸,分布在欧洲大部分和亚洲、非洲部分地区。在英国,若规划整修的地方涉及水田鼠,当事人需要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申请。]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证据。根据我个人的经验,他们的判断依据并不严谨,因为水田鼠的洞穴和其他小动物的洞穴其实没什么两样。但不管怎样,他们坚信有一个水田鼠群落惨遭瓦解,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无脊椎动物和小虾米遭受了灭顶之灾。所以他们找拉克姆理论,后者当即停工。 他解释说,过去出于防洪需要,他拿到过环境局的批文,但也承认这一次并未得到许可,结果一下子损失了46.6万英镑。 我之前就说过,人们只在乎三种动物:可爱的、庞大的和好吃的。水田鼠绝对是一种可爱的动物,甚至说不定还很好吃。谁知道呢?反正狐狸和秃鹰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水田鼠极为稀有。 仅在我出生之后的这些年里,水田鼠在英国的数量已经从原来的大约800万只,减少到了今天的不足20万只。出于某种原因,它们大都集中在格拉斯哥[格拉斯哥,苏格兰第一大城市,英国第四大城市,位于中苏格兰西部的克莱德河河口。]。而行事一贯鲁莽的农场主和地主们确实需要为保护这种小动物出一份力。可1.7万英镑的罚金?我甚至无法想象你得把车开多快才能被罚得这么惨。 不过,这件事引起我的关注是因为别的。过去几个月,我一直盘算着把我农场上的一道水坝整修一下。那老古董还是杰弗里·乔叟[杰弗里·乔叟(Geofrey Chaucer),英国著名诗人、作家,有“英国诗歌之父”之称,被认为是中世纪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作者此处意指这道水坝已经非常老旧。]于1368年修建的,用的是橡木和其他木材,眼看着就要散架。我担心万一溃了坝,它堵起来的那个堰塞湖会以万马奔腾之势,冲进下游村子里那些红裤子村民的客厅。 眼下我与他们的关系处得不是特别好。他们抱怨来农场商店的顾客把车子停在了公路上,可我申请修建停车场以解决这个问题时,他们又极力反对。现在好了,委员会否决了我的申请。 有时候我真希望那道大坝决堤算了,把他们的裤子全都搞湿,可为了湖里的鳟鱼和以湖为家的鸭子,我必须得想办法修理大坝。但我很清楚,只要我向环境局提出申请,就肯定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我试图保护的红裤子们会反对我;二是拿着写字板的那帮公务员肯定会找到水田鼠或蝙蝠、蝾螈栖息的证据。 而在那之后,真正的问题才开始出现。是这样的,我计划捕捞湖里的小龙虾并在我的店里出售,比如做名气响当当的虾仁鸡尾酒,或者在冬天的时候做杂烩汤。换来的收益用于资助湖泊修复计划。这招很聪明,对不对? 在某个凉爽的夏日傍晚,你来到自家的小湖边,随手捞一网上来,做成健康小吃卖给过路的家庭。多好的事情。可我无权那么做,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自由的国家。 问题在于,我家湖里生长的那些是美国小龙虾。它们对英国本土龙虾的影响就好比灰松鼠对红松鼠,因此它们早已被打上入侵物种的标签。政府被迫投入数百万英镑雇用一帮人专门制定法律,规定了针对美国小龙虾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 所以我想要捞虾,首先得有执照,就像飞行员得有执照才能开直升机。如果申请执照,他们必然会问我的姓名和地址,以及我那个湖面积多大,水质属于哪种类型,是死水还是活水,精确位置在哪里,所在地是否具有特殊的科学价值。 接着他们还会想知道我用什么网,并明确指出我的网最长不能超过600毫米,最宽不能超过350毫米。这个标准是我们花钱请他们制定出来的。他们坐在会议室里,吃着你我买的饼干,把捕虾网的规格精确到了毫米。 然后,他们还要知道我捕的是哪种虾,在某些地区我还需要书面许可,才能让虾捕捞之后继续活着。等我历尽千辛万苦走完这一整套程序,我农场上的庄稼也会因为我无法时时照料都快死光了。而这时我却收到一条信息:“环境局目前无法处理你的捕虾申请。”大概因为他们全都居家办公了吧。 这表示我甚至没机会问清楚在哪里吃虾才不犯法。好像有规定说只能在捕捞地食用,这个捕捞地具体是什么意思?在湖边现捞现吃吗?或者不能离开农场?我没敢问,怕一问他们又要开会——估计得开Zoom会议吧——那恐怕又得花掉纳税人几百万英镑。 所以最终的结局是我不会修那道大坝。一切顺其自然吧,若真的溃坝,我就看着小湖消失,看着村子被淹。美国小龙虾会继续肆虐下去,水田鼠们将失去理想的栖息地,鸭子们只好背湖离乡,我们的乡村无非是变差一点点嘛。 假如政府少雇几个密探,少养几个官僚,少制定一些规则,或许我们的乡村还有希望变好那么一点点。我们也能少缴那么一点税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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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草更绿了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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