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更绿了

克拉克森的农场2  作者:杰里米·克拉克森


克拉克森的农场

克拉克森的农场

前几天晚上从酒吧回家途中,我看到一辆车子停在路旁,靠近一片我称之为“大森林”的林地。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加上最近几周不时有报道说这一带有偷猎者出没,谨慎起见,我觉得有必要停车看看是什么情况。

于是我把车并排停在那辆车旁边,发现里面坐着个小伙子,一只手捏着根粗粗的大麻烟卷抽得正嗨,而另一只手,怎么说呢?正疯狂地在那儿自我取悦。我和莉萨相视一笑的工夫,那年轻人发现了我们,立刻停止手上的动作,摇下车窗。“我的上帝,”他惊叫道,“你是杰里米·克拉克森。”

碰到这种情况,普通人恐怕会胡乱找一堆借口为自己辩解。比如,停车是为了,呃,挠痒痒,因为越挠越凶,就情不自禁地点了一根绝对合法的自制烟卷。可这个年轻人沉着冷静地说:“要是我们在其他场合见面就好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现在还会忍不住笑。这很难得,因为在其他方面总有许多糟心事。比如我的油菜,毫不意外地出了状况。当初说我种油菜是脑子进水了的那些人想必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几年前,油菜成了农民手里一种十分有用的轮作[轮作,在同一块田地上有顺序地在季节间或年间轮换种植不同的作物或复种组合的一种种植方式,是用地与养地相结合的一种生物学措施。]作物。当你坐飞机飞越乡间时,你会觉得英国变成了一个金黄色的乐园。它不仅对改善土壤有益,还能用来喂牛,以及制造生物柴油和非常健康的植物油。

这时欧盟发话了,说我们用来保护作物免遭虫害的新烟碱类种衣剂[种衣剂,农业上将干燥或湿润状态的种子用含有黏结剂的农药组合物包裹住,使种子外表形成一层保护层,这个过程叫作包衣,而包在种子外边的组合物质称为种衣剂。]对蜜蜂数量造成了严重影响,因此要求各国禁止使用。我个人认为这无可厚非。

当然,不使用新烟碱类农药,作物尚未发芽便被虫子吃掉的风险极高,所以很多农场主开始改种其他作物。但我固执己见,结果两年前一整块油菜地都毁于跳甲之嘴。时间、人力,还有投入的几千英镑,全都打了水漂。

不过有人曾对我说,提前或者推迟播种都可以避开跳甲的危害,只要别准时播种就行。可这对一个守时几乎达到病态地步的人来说,未免太难了。而且这种方法并未奏效。因为透过我的厨房窗户我就能看到,其中的一片油菜地仿佛被杰克逊·波洛克[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大师,行动绘画创始人。他画画不喜事先规划,多即兴而作。作品主要特点是画面没有主题、中心和层次,凌乱无序。有人认为他开拓了绘画艺术的新领域,也有人认为他过分随意,哗众取宠。]光顾过。

令人气愤的是,和那片油菜地紧挨着的,是隔壁农场的油菜地,远远望去像一块厚实又平整的黄色毯子。而离得较远的其他几块地同样长势喜人。我嫉妒得龇牙咧嘴。不仅仅因为他们干得比我好,这已经够让我脸上无光;还因为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比他们差太多。如果他们每天早上起来想大笑一场的话,只需要拉开窗帘就行了。

我想不到其他任何与此相似的工作。铺管道的,工作成果埋在地下。做手术的,搞会计的,也全不在明面上。但是农业不一样,好坏一览无遗。我那不争气的土地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人:“嘿,我很没用哟。”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播种的时候忘了按下拖拉机上那个重要的按钮,或者是下种漏斗装错了。可种子不是我播的,是卡莱布。

于是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居然不假思索地告诉了我答案。他说种子被鸽子吃光了。今年这些飞天老鼠确实比往年多,可我很快就发现他这种说法不够严谨。为什么它们只吃我地里的种子,是隔壁家的种子不合口味吗?

“哦,那全都怪你。”卡莱布说,“是你坚持要在地里保留野花的,搞得整块地就像鸽子的停鸽场。”卡莱布并不认可我为延长昆虫寿命所做的工作。他觉得我是在浪费钱。

但我的土地经纪人开心查理指出,问题不在于我为甲虫打造的生态乐园上。他说邻居的农场使用的是不同种类的油菜种子,显然鸽子偏爱我地里的种子。现在邻居们又有我的笑话看了。

我去年才知道油菜也分许多种。(要是那些八卦小报断章取义可就不好了。[在英语中,油菜和强奸是同一个词,即rape。])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试试他的品种。因为是他自己培育的,所以那个品种归他所有。我很迷惑,一个人怎么可以拥有一个品种的植物呢?就好比我说水仙花属于我一样。

总之,是我们买错了油菜种子。可想而知,从希思罗机场起飞的航班不久后就会改变航线,到我的农场上绕一圈,好让乘客们使劲嘲笑一番杰里米·克拉克森的又一个败笔。

这才到哪儿啊,还没说我的牧场呢。我专门为养牛开辟的牧场,几乎寸草不生——哦,我说的是牧草。这可把我搞糊涂了。因为每当我站在一片绿油油的土地上,我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草地。事实却并非如此。那只是看上去像草,等你趴在地上拿放大镜认真端详时,你就会发现那些绿色的玩意儿是和硬纸板有着同等营养价值的野草。

我提议说,或许该用点化肥让牧草长得茂盛些,可这再次遭到所有人的嘲笑,因为:第一,化肥同样也会让野草长得茂盛;第二,眼下化肥的价格已经超过了可卡因。

刚开始经营农场的时候,我真的以为种庄稼就是把种子往地里一撒,坐等天上下雨,庄稼就自己长起来了。然而现实通常另有打算,因为很多时候风不调雨不顺,把庄稼折腾死了。除此之外,还有价格缩水、环境压力、新法规、新技术、战争、全球大流行等诸多因素,以及——至少在英国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指望不上的政府。

另外你还需要了解,种子的播种深度是多少,什么时候施肥,一种作物可以套种别的什么作物才能起到改善土壤的作用。

在处理所有这些科学问题的同时,你还要一只手操纵着拖拉机上的气刹装置,另一只手拿枪打成群的鸽子。

即使老天眷顾,让你奇迹般地迎来了丰收,你也根本没有机会享受丰收的喜悦,因为你很忙:忙着被水务局骂,因为你污染了他们的溪流;忙着被环保分子抨击,被超市排挤,被全国的乡间漫步者憎恨,还要忙着忍受政府的袖手旁观。因为在他们眼里,土地用于农业,并不会比任其成为愤世嫉俗的城市小青年夜里偷偷跑去抽大麻和打飞机的近便之地要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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