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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脑中之魔 作者:罗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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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完所有资料、设备,再度强调保密纪律之后,大家简单道别,就此离开。 坐上来时那趟秘密地铁,从龙阳路地铁站出来,踏上地面,他有种不真实感。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下班。专案组……万人如海……程浩……父……黑洞计算机……一场大梦,现在梦醒了。 看着朦胧的万家灯火,他感到冷,感到孤独,很想去找吴泽喝酒,但还是算了吧,吴泽一定会问他很多问题,而他一个都不能回答。于是,他只好独自回到自己那狭小的单身公寓。 他买了瓶酒,又买了些下酒菜,然后给廖科长打了个电话请年假,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上班。廖科长没多问,很客气地准了假 —— 理论上讲,他们已经是平级了。 我用你的死换了功名吗?张亦行想,虽然那并非他本意,但事实却就是这样。 张亦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投影仪,播放一部老电影,边喝酒边看。与其说看,不如说只是盯着屏幕,那些情节和画面像流水一样从他脑子里冲刷而过,却留不下任何印象。 他烦躁地关掉电影。也不知怎的,他突然想重温十年前他和程浩打的《峡谷战争》的游戏录像,那些还是他们成为职业选手之前打的。那时候游戏不是职业,不是梦想,不是通往纸醉金迷的路,就单纯只是游戏。当年游戏关服,这些录像都会清空,好在张亦行用一个专门的硬盘都保存下来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录像,他切换到程浩的第一视角,看着他当年如何用那些英雄大杀四方。朦胧中,程浩的身影和那些英雄渐渐重叠在一起,屏幕里的程浩威风凛凛,无限神威,就像故人犹在眼前。 张亦行落泪了。 他就这么看着,一局,又一局,忘了时间,忘了外界的存在。 有些对局劣势太大,队友点了投降,屏幕右下角出现一个投票页面,凑够四票这局就会投降,立刻结束。 您是否要投降,结束对局? 否。 您是否要投降,结束对局? 否。 录像里,每次出现投降页面,程浩都会光速点“否”,没有一局例外。 程浩是一个不会投降的人。 张亦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头皮发麻,如坠冰窟。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投降呢?怎么可能因为中了纳米示踪弹和葵被抓就放弃抵抗呢? 不对,这件事没有结束,不会那么简单。 所有悲伤颓丧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他开始冷静地思考,回忆之前的所有环节,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投降只是程浩的缓兵之计,那他本来的计划是什么?他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啊,示踪弹的标记是做不了假的。 张亦行回忆起在副本里获得的信息,觉醒者之间可以心灵感应,程浩可以通过心网让意识进入其他觉醒者的身体。他是否用这种方式,远程操控其他觉醒者帮他完成计划呢? 不对。张亦行摇了摇头,觉醒者之间的连接,更像是两台电脑间的远程控制,可以从远端操控别人的电脑,但不是说把自己这台电脑的文件全都转移过去了。只要程浩用《万人如海》收集到的信息还保存在他自己的大脑内,就不构成真正的威胁。那么有没有可能,程浩说谎?《万人如海》收集到的信息一开始就没保存在他的大脑里,而是在别处呢? 仔细考虑之后,张亦行否定了这种可能。程浩说过他不信任其他人,如果把信息保存在其他人大脑里去执行弑父计划,那个人一旦反水他就失败了,所以他必须亲自做这件事。这句话应该是真的,符合程浩的个性以及他实际的需求。 而且,副本里也透露了,意识互联并不能持续太长时间,最多几个小时,意识就会回到本体。这也说明了意识并不能脱离它的物质基础,也就是人的肉体,如果程浩肉体死亡,他的意识也将消亡,并不能寄生在他人体内。就像电脑本身坏了,自然就不能远程操控别的电脑。 是自己想多了吗?也许程浩的确是假投降,但韩巍的出现是他没想到的,韩巍杀死了他。死亡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也不对。他想起了韩巍出现之后程浩的反常,面对大举进攻的雇佣兵,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战斗,要么逃跑,而程浩却一动不动,对张亦行的好意提醒也不回答。这太奇怪了。 张亦行开始细细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突然,一道炸雷在他脑中炸响,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米勒呢? 这个关键人物,山巅医院的实际主人,从二号给程浩打上示踪弹开始,他就再没出现过了。他没有参加战斗,最后觉醒者全军覆没,谛听巡视过整个医院,那些尸体里也没有他。他去哪儿了? 结合米勒失踪,所有线索和疑问串起来,就像一台庞大精密的机械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张亦行突然明白了程浩一动不动的反常举动意味着什么,同时也明白了程浩真正的计划。 那答案太诡谲,也太残酷,以至于他仍然不敢相信。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 我们都被程浩给耍了!他想。 张亦行想联系一号,却发现自己没有她的任何联络方式。专案组成员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连名字都不知道,何况私人联系方式? 问廖科长? 他立即给廖科长打电话,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也不顾廖科长是否能听懂。廖科长听完说:“我帮你反馈下。 几分钟后,廖科长来电:“和我对接的人说,他们不负责这个案子了,由更高层的人接手。你没有权限管这事儿了……” 廖科长的意思很明白,没有权限,你该停手了。张亦行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停手?是啊,现在专案组都撤销了,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追查下去呢?他已经尽力了,没有人能指责他,剩下的,就“肉食者谋之”吧。又或者,就是自己想多了,程浩已死,黑洞计算机也毁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数。 他这样自我安慰着,重新躺回了沙发上,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查询飞往新疆的航班。不是一直想去新疆玩吗,现在有时间了。赛里木湖、喀纳斯、巴音布鲁克……好好放松一下,收拾心情,回来走向新的生活。升职、加薪,再找个女朋友,这样不好吗? 当然很好,但手指放在机票购买的按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要是万一呢?万一他猜对了,却什么都不做,那他就成千古罪人了。 给人类的灵魂来一次大清空,文明就真的会变好吗?如果弑父成功,人类将迎来一个概率紊乱、不确定性无穷大的世界,在那样的世界里,还能重建文明吗? 但那会不会是宇宙的本来面目呢?也许概率在时空的分布本来就是不均匀的,人类享受的稳定,不过是父创造的温室? 我们是要真实的混沌,还是虚假的秩序? 这是天问,他一时没有答案。 一道雷电划过天空,不多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想起了他的前女友雅倩,她曾经这样评价他:你看着很年轻,但总感觉你心里住着一个老人。 雅倩说得没错,他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他喜欢秩序,哪怕是虚假的。所以在年轻人中,他很少见地不叛逆,和父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大家都能过安定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如果旧世界注定要覆灭,那就让我做它最后的守门人。 他这样想着,站起来在屋内找了一圈,拿上一根棒球棒。这是他房间里唯一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了。他知道此行可能有危险,但也只能拿上这个了。他虽是国安警察,但偏文职,是不配枪的。他只在当年入职时简单训练过几次射击,现在恐怕早已不会用枪了。 推门出来,才见瓢泼大雨,他没拿伞,迎风而去。 乘坐无人的士,张亦行再度前往云庭大厦。他想,如果黑洞计算机藏有备份,那这里就是最有可能的存放地点。 逆风投降不是程浩的作风,在敌方基地跳舞嘲讽的才是他。 葵被捕的时候,张亦行带人搜查过云庭大厦,但当时主要是搜文件,没有想这么多,也许检查得不够仔细。 张亦行加入专案组后,查阅了更多关于韩怀仁昏迷案的情报档案,里面有提到,韩怀仁曾经在大厦顶楼修建了一个露天高尔夫球场,后来葵入主云庭大厦,命人填埋了球场。她真的填埋了吗?或者填埋的时候,有没有在里面藏点别的东西? 张亦行正是要去弄清楚这些事,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从无人的士下车,大雨如注,天色暗沉,像是云层上有一个巨大的砚池在倾倒墨水。张亦行任由雨水淋湿,快步走到云庭大厦门口。 这里已经被查封了,封条还在,完好无缺。 这说明不了什么。 张亦行撕开封条,径直步入大厦,里面空荡荡的,没人值守,他试了下,电梯需要刷卡。但他在前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电梯卡。于是作罢,转走楼梯。 云庭大厦有三十八层,他只能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后面完全脱力,但他没有停下来,最后几乎四肢着地,才勉强爬到顶楼,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外,门锁着。 张亦行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发现墙体上方有个小型玻璃窗,可能是通风用的,现在紧闭着。他踩着椅子,勉强够到那窗户凹进去的墙体边缘,费了很大的劲终于爬上了窗户。勉强站稳后,用球棒奋力一砸,玻璃碎了。窗口很狭窄,好在张亦行瘦,将将从窗户挤了进去,跳入总裁办公室内。 这一下来,他立马愣在原地,仿佛石化。 墙上有一个大洞,洞的边缘还有炭黑的痕迹,像是被炸药炸开的,露出里面一条长而幽深的甬道。看不清甬道里是什么,那就像一 张怪兽的巨口,要吞天噬地。 他猜对了。事情的确还没结束。 里面如果有人把守呢?手无寸铁进去就是送死。 把这个洞拍照发给廖科长,请求支援?也许有用吧,但等走完流程,支援到了,说不定里面的事儿都办完了。不过他还是先把甬道的照片拍了下来,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说明情况,发给了廖科长。 只犹豫了片刻,张亦行就走进了甬道。甬道并不长,不到十米,甬道的尽头,是一处宽阔的空间,里面亮着微光。看来,回填球场的水泥里的确藏着一间暗室。 张亦行蹑手蹑脚,用甬道的墙壁掩住身形,朝暗室里窥视。只见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方形机箱,摆放在房间内,和谛听在米勒医院里拍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黑洞计算机的备份,人类文明的墓碑。 在巨大机箱的旁边,有一台《万人如海》沉浸舱。沉浸舱的盖板并不是全封闭的,面部那里有一个透明小窗的设计,这是为了预防舱门发生故障锁死,方便里面的人呼救。 张亦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不禁庆幸现在的手机夜拍功能越做越好。即便是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画面依然清晰。张亦行用手机调整焦距,把镜头当成望远镜使用,对准沉浸舱上部的小窗,不断放大。终于,他看清了里面躺着的是谁。 米勒。 米勒安详地躺在沉浸舱里,他头顶的头发已经全部剃光,一圈骇人的伤痕缠绕在头盖骨上。这坐实了张亦行的猜测。 米勒,让手下给自己做了全脑切除手术,把自己变成了觉醒者。人类本来就全是觉醒者,只是被脑中之魔束缚,才成了凡人。只要切除大脑,挣脱束缚,普通人也可以成为觉醒者。 张亦行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就在这时,沉浸舱发出报警的嗡鸣, 舱体的指示灯红光大作。张亦行慌忙后退两步。 那舱盖打开了,米勒悠悠醒转,从沉浸舱里坐起来。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面若寒霜,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说道:“他担心过你会识破他,没想到你真的识破了。” “你吞噬了程浩。”张亦行冷冷地说。 米勒把自己变成觉醒者,就是为了获得觉醒者那种吞噬他人全部意识的能力,这可以最快地转移程浩大脑内的全部信息,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米勒抬眼看了看,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觉醒者不能对另一个觉醒者发动吞噬攻击,除非……他自愿被吞噬。从无人机袭击医院那时起,程浩就知道弑父计划可能面临重大打击,他必须找到一种办法,在遭到打击之后还能让弑父计划继续进行。他想了很久,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自己,把自己作为诱饵。” 张亦行道:“他在明处,吸引我们的注意,让你躲在暗处,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吞噬他,转移他脑内的信息,然后由你前往黑洞计算机的备份处,执行最后的弑父计划。程浩之所以在雇佣兵攻打进来的时候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是因为那时他已经被吞噬了。沙发上躺着被射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好一手金蝉脱壳!” 米勒不再多言,显然是默认了张亦行的推断,他的脸上现出悲悯又决绝的神色。 巨大的悲怆也漫上张亦行心头。他想:十年前你在这里吞噬韩怀仁,十年后你自己也在这里被吞噬。这就是你的宿命吗? “所以,你看穿了这一切,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米勒直直地盯着张亦行。 张亦行没有答话,刚才他仔细观察了这间暗室,发现这里并没有别人守卫。看来当时米勒也是仓皇出逃的。此地就米勒一个人,只要打倒他,毁掉黑洞计算机,就可以阻止整个弑父计划。他握紧了球棒,缓步上前。 这时,米勒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声枪响。剧痛从右腿处传来,张亦行的右腿被子弹命中,鲜血瞬间染红裤腿。他赶紧蹒跚着后撤,躲在甬道墙壁后。 谁开的枪?这里除了米勒没有别人,而刚才他并没有看到米勒开枪。 下一瞬间张亦行笑了,苦笑,他暗骂自己幼稚。他忽略了一点,刚进专案组他就知道,战争迷雾里藏着两个人,有一个从未现过身。 多吉。 那个张亦行只在程浩的记忆里见过的年轻人,他是人类中第一个发现父的真相的人。因为切除了大脑,就等于突破了父在人脑中设下的防火墙,就能看到墙后面隐藏的关于父的真相。张亦行之前查过多吉这个名字,在密宗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金刚”,一种神话中的武器 — 万物都不能将他破坏,而他可破坏万物。 有这样一个藏在虚空里的幽灵守卫者,自己能走到黑洞计算机那里吗? 腿部的剧痛让张亦行的意识都有点模糊。对方手下留情了,这一枪打在他腿上,只是警告,对方也没有乘胜追击。如果他再进去,子弹打的恐怕就不是腿了。 就在这里退却吧,让一切成灰。好歹自己能活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转动,但最终没有回转身来。他抬起头,眼神更加坚定地看着前方。他现在代表全人类,代表那些想保卫安稳生活的人。这场战斗不是为了他自己,这是旧世界与新世界的决战。他怎么能退? 拼死进去,只要躲过虚空射来的子弹,毁掉黑洞计算机的备份,就成功了,这个肮脏又美丽的世界,就能继续破破烂烂地苟延残喘。 张亦行看好路线,深呼吸,心里倒数三个数。 他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 2024.7.17 初稿 2024.9.3 定稿 上高中时,朋友和我聊起一件趣事,说他们班有位同学是校文学刊物的主编,这位主编收到了一篇名为《卡王》的小说投稿,写的是农村小孩扇水浒卡的故事。主编同学觉得很土,于是大肆宣扬,引来很多附和的嘲笑。 诚然,在那个大家都在讨论《最小说》、iPhone4和韩国综艺的年代,这样一篇小说被嘲笑是可想而知的。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那篇小说是我写的。 这里提及自己的少作,是因为那篇小说固然幼稚可笑,但回头看去,我今日创作所涉主题,大多都包含其中了。 我很早就开始写小说,五年级时用纸笔写过一篇科幻小说,连带着银河奖的选票, 一并寄给《科幻世界》的“校园之星”栏目,小说自然是没有发表,选票却抽中了奖,谁能想到我第一次上刊,竟是作为“幸运读者”。 正式发表作品则要等到大二,我在“小科幻”平台发表了一篇微科幻《长日无尽》,讲的是人类奴役了一个外星文明,让他们耗费 整整三代人(该文明个体寿命极短)将一颗碳60成分的行星打磨成钻石,而这颗星球一样大的钻石,不过是某个人类讨好爱人的礼物。 此后我开始较为稳定地发表作品,在《银河边缘》《作品》“蝌蚪五线谱”等平台,发表了《地穹》《负限奥运会》《冥王星密室杀人事件》等中短篇,在小圈子里有过一点水花,收获过三两声赞美(或商业互吹),仅此而已。 当时我使用的笔名是“赤膊书生”,有编辑老师认为不文雅,不利于传播,于是我借用《盲视》里的外星生物“罗夏”之名,用作自己的新笔名。为什么是罗夏?因为它没有“我”的概念,却成了更高级的存在,这很酷。 没想到这一换笔名,竟从此沉寂下去。2019年在《银河边缘》发表《地穹》后,我再无小说新作发表。倒不是没有写,而是写的东西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就不拿出来了。 直到EDG夺冠那一年,我的编辑戴浩然老师找到我:“电竞这么火,你是电竞粉丝,又写科幻,为什么不写个电竞题材的科幻长篇呢?” 我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其实我之前有过一个电竞相关的科幻构思,但并不适合写成长篇,于是我说先试试。 我一连写废了三个开头,始终不满意。写一个电竞少年热血追梦,最终梦想成真,这肯定是最稳妥的,但我尝试了几次,始终不能兴奋起来。一来那样的故事已经很多人写,而且写得比我好,二来或许我内心并不相信那样的故事。 电竞故事离不开网吧,于是我去网吧找灵感。当我登录很久没有登过的游戏界面,看着好友列表里全部都是灰色ID,那一瞬间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只有我一个人在线,我的朋友都去和生活对线了。 于是我知道该写什么了。冠军舞台上金色的雨是电竞,但网吧里吃回锅肉盖饭喝营养快线的少年也是电竞。为了梦想是电竞,为名为利为了不被看不起,也是电竞。开豪车住豪宅走上人生巅峰是电竞,努力却没有运气最终遗憾退场也是电竞。万人空巷是电竞,有一天它终将消亡被别的娱乐方式取代,也是电竞。我决定写一个和生活对线的故事,这就是《脑中之魔》的缘起。 创作这本小说耗时三年,修改加出版又用了一年。为什么要用四年做这样一件性价比不高的事?我想和我自己对文学的看法有关。文学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失落了,它只是散落了。比如评论区可能是当代最有文学性的地方。一个卖狗粮的电商店铺下面有这样一条买家秀:“2023年10月30号,塔塔被撞死在路边,在它死前几天,我买了40斤狗粮。”我在这条买家秀里读到了周作人的《初恋》结尾般的况味。而如果把大火的“二舅”视频看成一篇写人散文,那么“二舅”算不算二十一世纪中国传播最广的文学形象?细看网红朱一旦拍的某个段子,其剧作结构竟恍然有比利·怀尔德的神韵。似乎这个时代,文学爱好者不一定要出版,甚至不必写作,也可以拥有文学的人生。那么为什么还要写作,还要出版呢? 我想是因为它提供了这样一种诱惑——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千万粉丝的大网红明年就被遗忘,一句流行语几天就会包浆,一个热点还没来得及追就已过时。但是,史铁生三十几年前写的《我与地坛》,在2023年仍然排在文学类图书畅销榜的第一位。并没有谁在刻意营销史铁生,只是这个时代的读者依然需要他。作为出版的文学,能够把那些散落的文学性重新收集起来,让我们在飞速变化的世界中,找到一点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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