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诺拉马岛奇谈  作者:江户川乱步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坦承某个可厌的癖好。不过,若从我少年时期懦弱的个性来思考,我会沦落至此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装模作样地在人中部位留了一撮小胡子,竟然从最下贱的女佣都不会尝试的偷窥行为中,感受到一股无上的快感。当然,这种癖好每个人多少都有一点,我却异常极端。最糟糕的是,我偷窥的全是些说出口都觉得丢脸的、下流的人和事。

这是我从某位朋友口中听到的事,忘了是朋友的婶婶还是另有其人,也一样喜欢偷窥,正好她家后院的围墙可轻易窥见另一头的邻家客厅,于是,她闲来无事便从围墙木板的洞里窥探邻家动静。由于隐居,她目前没有工作,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便以一种嗜读小说的心态持续观察邻家的风吹草动。举凡今天来过几位客人、哪个客人长什么模样、说了哪些话、哪一家生了孩子、标会[日文称赖母子讲,起源可回溯至镰仓时代,是一种多人合作的共济融资组织。参加者定期存入存款,紧急时可以全额提领出来——后来发展为以营利为目的的组织,有相互银行。]之后用那笔钱买哪些东西、女佣打开无鼠柜[一种特别设计的储物柜,老鼠无法进入。]偷吃了什么……巨细靡遗,无一疏漏,比自家人的事还要清楚,不,连邻家男女主人都不知道的事,她都仔细观察出来,再转述给我的朋友听——就像将报纸小说的后续情节念给孙子听的老奶奶一样。

听到这件事,我当下心想,世上果然有和自己患相同毛病的人,这样说颇为可笑,但这件事着实让我感觉心中有了支持。只是我的状况比那位婶婶更严重,且更恶劣。以我毕业回乡之后的第一桩恶作剧为例,我在自己的寝室和家里的女佣房装上先前提过用透镜和镜子构成的各种形状的暗箱,想偷看那个肥胖得犹如熟透果实的二十岁女佣有什么秘密。说是偷看,我的做法其实极为胆小且间接。我在女佣房的隐秘之处,例如天花板的角落等,装上我发明的透镜与镜片装置,通过暗箱,以阁楼等为通道,借助通道里的光线把女佣房间镜子里的影像倒映在我寝室的书桌镜子上。换言之,这种装置与潜水艇中窥看海面上的那种不知名镜子的装置相同。

话题扯远了,要说我到底看到什么,都是些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讨论的事情。比如,那位二十岁的女佣,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从行李底下拿出一沓信纸和一张照片,看看照片再读读信,读读信又看看照片,睡觉之前再把那张照片放在自己丰满的胸口,使劲按了按,看她那个样子我恍然大悟,照片上的莫不是她的恋人?总之,差不多就都是这样的事情。另外,人不可貌相,她很喜欢哭,而且不出我所料,她不但偷吃,睡相也不好,还有其他更多更露骨的景象,令偷窥的我内心雀跃不已。

尝到甜头后,我的怪癖变本加厉。不过,偷窥女佣还好,偷窥家人会让我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另外,也不应该把这种装置延伸到邻居家里去,于是有一阵子我心里特别困扰,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想出一个好主意,我把透镜和镜子的装置改造成一个便于携带的组合,只要我去旅馆、茶屋或者料理店时就带着它,就地组合成偷窥的道具。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的装置必须是能自由移动焦点的,暗箱也是越小越好,越不显眼越好。改造过程中,我遇到许多困难,但就像前面说过的,我天生就对手工活充满无限的热情和兴趣,全心钻研几天之后,便携型偷窥装置的改造就完成了。

之后,凡我所到之处,这个装置都用上了。我也曾找借口,在朋友家留宿,偷偷把那个装置安放在朋友的主卧里,偷窥到激情的一幕。我想光是写下这些记录就能完成一篇小说了。闲话就说到这里吧,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主题。

那是五年前的初夏时节,我突然患了神经衰弱症,大城市喧嚣的生活环境加剧了我的压抑感,在家人的劝说下,我独自前往H山A湖畔一家名为湖畔亭的旅馆,打算静养一段时日,顺便避暑。以当时的时节来说,避暑还是早了些,因此偌大的旅馆里空荡荡的,山中冷冽清爽的空气让人觉得格外寒冷。我到湖上泛舟,在森林里散步,一段时间后便觉得这些活动毫无趣味可言,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回到大城市,于是,接下里的每一天我都待在旅馆二层,打发每一个百无聊赖的时日。

就在我无聊得快发狂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个偷窥镜,所幸我习惯随身携带,它就在我的箱底放着呢!旅馆里的客人不多,但仍有少数客人,还有近十名为了即将到来的夏季而临时雇用的女佣。

“让我来做个小小的恶作剧吧?”

我笑得不怀好意,客人寥寥无几,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什么,于是我立刻着手组装偷窥道具。至于之后我到底偷看到什么,又因为这次的偷窥,碰上什么样的大事,接下来就进入故事正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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