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怎么了？”A问话时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轻松语调。

“出事了。”我对他说完这句话后，一口气说明了情况。中间因为太紧张，嘴巴无法自然活动，我好几次都差点咬到舌头。

A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我很担心他会挂电话，但是，A没有这么做，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太沉着了，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盒子在你那里吧？”

“对。”我看向桌上装有盒子的纸袋。纸袋如果放在地上，可能会沾到血，但其实那个男人似乎不再流血了。

“你有没有确认里面的东西？”

“有。就是照片上的雕像。”

“好。”A简短地回答，又继续说，“这样也好，接下来就按原定计划处理。”

“原定计划……”

“就是连同盒子把雕像带走，然后去约定的地方交给我。就是这样。”

“尸体呢？尸体该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留在原地就好。”

“但是……”

“但是什么？”

“这样不太好吧，这件事会变成重大案子。”

A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得没错，但只是从入室盗窃案变成了入室抢劫杀人案。原本我们就料到警方会采取行动，现在那个人死了，报案时间会延后，这反而对我们更有利。死掉的那个人是独居的上班族，最快也是明天之后才会有人报警。他没去上班，所以等到有人去他家，发现尸体的时候，你已经在自己家里喝酒庆祝了。”

“我不会被人发现吗？”

“为什么会被人发现？”A用轻松的语气说，“没什么好怕的，即使警方调查被害人身边的关系，也不会查到你的名字。你有注意监控吧？”

“我有照你的指示去做。”

“没留下指纹吧？”

“我一直戴着手套。”

“那就没问题了，你赶快离开那里，小心别留下一些奇怪的证据。”

听A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那件事要怎么办？不是要我留下可以明确判断作案时间的线索吗？”

A有些不以为意地说：“不是留下了很大的线索吗？就是被害人的尸体。只要确认公寓的监视器，警察就可以知道他几点回家的。如今都是科学办案，警察可以准确判断死亡时间，并很快查出案件发生的日期和更具体的时间。”

“有道理。”

“不要动一些不必要的手脚，严禁多此一举，知道吗？”

“知道了。”说完，我挂上电话。A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想到他至今不知道处理过多少可怕的事，我就不由得害怕。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纸袋，巡视四周，确认是否有什么失误，最后看向尸体。虽然我很同情他，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本无意杀他，全怪他在不该回家的时候回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我只是想要完成受委托的工作。为了生存，我愿意做任何事。

当看到男人戴的手表时，我忍不住感到奇怪，因为他的手表指着六点三十分。

我看了自己的手表，已经快六点四十分了。他的手表慢了十分钟吗？

仔细看了他的手表，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手表的玻璃盖上有一条裂缝。

该不会……我走近再度细看，发现秒针果然停了。应该是刚才跌倒时的冲击，把他的手表撞坏了。

这样刚好，警方可以明确案件发生的时间了。这么想之后，我立刻想到另一件事。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看的一部电视剧。那是剧情很粗糙的两小时推理剧，那部推理剧中就使用了“坏掉的手表”这个诡计。凶手为了伪造作案时间，故意把被害人的手表调到错误的时间，然后再把手表打坏。当时我还想手表没那么容易打坏吧，如果看到了打坏的手表，我反而会怀疑这是凶手故布疑阵。

“严禁多此一举”——A说的话在我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回响。

我战战兢兢地把手表从他的手腕上拿了下来。那是老旧的机械手表，指针果然停在了六点三十分。我摇了摇，又敲了敲手表，秒针仍然没有动。

我忍不住思考起来。如果我把手表留在这里，警察会怎么想？他们会乖乖认为案件发生时，手表刚好坏了，所以停在了这个时间吗？

不，应该不可能。我越看越觉得坏掉的手表很可疑，充满了不自然的感觉。用A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像“不必要的手脚”。如果我把手表留在这里，警方一定会怀疑：“虽然好几个证据都显示作案时间是六点三十分左右，但这块手表会不会是凶手故布疑阵？会不会并不是实际作案时间？”

我越想越头疼，明明没有故布疑阵，却必须担心被警方怀疑是故布疑阵，这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最后，我把坏掉的手表塞在夹克的口袋里。既然不想留下，我就只能带走。

我站起来，拎起纸袋，再度检查室内，之后走向玄关。

和进来时一样，我在离开时也避免被监控拍到脸。我边走边回想自己的行为，虽然没有疏忽，但我还是很担心手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