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电视新闻报道了这起事件。根据女主播的报道，因为死者无故旷工，再加上他的电话打不通，公司同事去了他家，向物业管理人员说明了情况，请人打开他房间的门，结果发现了尸体。监控的影像显示死者在前一天傍晚回到家，同时房间内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因此警方判断死者在回家后遭人攻击的可能性相当高。

“太好了！”我在电视前做出了胜利的手势。听新闻的内容，警方对作案时间没有产生任何疑问。如此一来，委托人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任何问题了，A也会感到满意。

我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再度盘腿坐在电视前喝了起来。我忍不住想要哼歌。

我按着遥控器，想要看其他台是否也播报了这则新闻。这时，我听到门铃发出难听的声音。今天没有人会来找我，应该也不是快递，八成是推销员。我不想理会门铃声，没想到接着传来了“咚咚咚”用力敲门的声音，而且门外的人还叫着我的名字。

“你在家吧？请你开门，房东要我送东西给你。”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人提起房东，我感到很纳闷，因为我昨天已经付了拖欠的房租。

无奈之下，我只能站起来打开门锁，但仍然挂着门链。

“你好。”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露出迎合的笑容，有点稀疏的头发剪得很短。他身穿灰色西装，双手抱着一个盒子。

“你是哪位？”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房东派我来把这个交给你。”

盒子虽然不大，但也没有小到可以从门缝塞进来。我咂了一下嘴，关上了门，拿下门链后，再度打开门。

“哎呀，哎呀，你好，你好。”圆脸男人边说边走了进来。

“你干吗？不要随便进来。”

“有什么关系嘛。来，这个给你。”

我接过盒子，发现盒子很轻。我当场打开一看，忍不住张大了嘴。里面只有一张纸，是我昨天付的房租收据。

为什么房租收据会放在盒子里？我在这么想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我瞪着男人，想要叫他出去。

我还来不及开口，男人已经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他拿出的是警察的徽章。

我一时说不出话，傻站在原地，刑警看向我身后说：“咦？你在看电视啊，而且在大白天喝啤酒，可真悠闲啊。你该不会在看各个台的新闻节目吧？”

我转过身，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面对刑警问：“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说了吗，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先从这件事开始问起。”刑警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就是那张房租的收据，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你昨天付了拖欠的房租。”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很好，只是我想请教你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并没有工作吧，却可以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我借来的。”

“哦，向谁借的？”

“这不关你的事吧？这是我的隐私。”

“即使借钱给你，你也无法偿还。即使这样，仍然愿意借钱给你的人简直就是菩萨，有这种人吗？”

“少废话，不用你管。”

我好像赶苍蝇般挥着手，尽管头脑混乱，仍试图分析清楚眼前的状况。刑警为什么会上门？难道是因为我突然付清拖欠已久的房租，房东感到奇怪，所以去报警了吗？但刑警不可能因此就上门。

“那我再问下一个问题。”刑警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还有其他问题？”

“我刚才不是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吗，你有没有看过这个？”刑警把一张照片出示在我面前。

我看到照片，立刻感到惊愕不已，因为照片上面就是那座雕像。

刑警露齿一笑说：“显然你看过。”

“不，没有，没有没有。”我用力摇着手，“我从来没看过这种东西。”

“哦，是这样啊，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座雕像的详细情况？比如，到底有什么价值。”刑警把照片出示在我面前，看着我的表情。我以为自己面无表情，没想到他不依不饶地说：“看来我猜对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摇着头说。

“是吗？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就当作我的自言自语。这座雕像很有价值，但并不是作为艺术品很有价值，有价值的是材质。这并不是普通的白色石头，你觉得这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反正和我没有关系。”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想知道下文。

“其实这是毒品。原本是白色粉末，被人用特殊的方法做成了石头般坚固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这些毒品浸在水里也不会溶化，也没有味道，更不必担心会被缉毒犬闻出来。对想要走私的人来说，这简直太完美了。不久之前，警视厅接获线报，说有人把它带入日本。组织犯罪对策课立刻着手追查把这个雕像带入日本的人，而且前天因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查明了那个人的身份，就是四天前东京市内发生的一起命案中的被害人。我们搜查一课的刑警和组织犯罪对策课的人都很雀跃，觉得掌握了重大的线索。没想到找遍死者家中，我们也没有找到这座雕像，所以雕像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我无法克制地全身冒汗。原来那座雕像是这么可怕的东西。难怪A听到有人死了，也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他背后一定是巨大的组织。

“由此可见，凶手知道这座雕像的内情，而且知道这座雕像在被害人手上。我们发现了几个有重大嫌疑的可疑对象，可惜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这些不在场证明都完美到有点不自然的程度。作案时间是四天前，被害人回家后的傍晚六点多到八点之间，这几个可疑对象不是去远方旅行，就是在公开的场合和别人在一起。于是，我们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性——主谋就是这几个可疑对象之一，不，也许所有可疑对象都以某种方式和这起命案有关，但实际下手的另有其人。凶手可能是和这些可疑对象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是我们追查他们的人际关系也不可能找到的人。”

我的视线从刑警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移开，忍不住思考原因——警察为什么会找到我？难道我留下了什么线索吗？监控并没有拍到我的脸。不，即使看到了我的脸，也没有理由认定我就是凶手。

“网络助长了犯罪行为，”刑警说，“交友网站不仅提供了陌生男女认识的机会，还让素不相识的罪犯和罪犯、罪犯和有犯罪倾向的人、有犯罪倾向的人和有犯罪倾向的人、没有犯罪意识的人和以犯罪引起骚动为乐的人等发展出不同的共犯关系。如果还有人居中介绍，警方根本无从查起，很难找到共犯关系双方的交集。”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A也这么说。既然这样，刑警为什么会找上门——我很想问他这个问题。

“既然无法从人际关系中找到线索，进而发现凶手，刑警的工作就变得很不起眼。”圆脸的刑警继续说，“刑警只能在作案现场附近四处打听，或调查留在现场的物品。你知道我负责什么吗？我负责追查被害人在回家之前去过什么地方。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能遵从。老实说，我很失望。毕竟目前已经查明被害人遇害是在他回家后，所以凶手可能在被害人家里等他，或是在被害人家里找东西时，被害人刚好回家。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被害人在回家之前在哪里做了什么事，和这起命案根本没有关系。我觉得自己抽到了下下签。”

听到刑警这么微妙的形容，我忍不住抬眼瞄着他。他想要说最后发现这并不是下下签吧。但是为什么呢？

“但是，时间是对不上的。那天，被害人身体不舒服，比平时提早两个小时下班了。具体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从公司到家里，再怎么快，路程都会超过四十分钟。监控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在六点二十分左右回到家里。”

刑警的话让我觉得更加混乱了。他五点半左右离开公司，花四十多分钟回到家，六点二十分左右到家不是很自然吗？

“你一定对我刚才说时间对不上产生了疑问吧？”刑警好像看透了我内心一样说道。

被他猜中了，但我没有吭声。刑警露出一丝微笑。

“如果他从公司直接回家，时间就对得上，但他不可能直接回家，他在回家之前应该是去了其他地方。虽然有迹象显示他去了其他地方，但他却没时间去，所以我们伤透了脑筋，只好再度开始查访。”

“去哪里查访？”

刑警挺起了胸膛，好像等待这个问题已久。

“去钟表店。具体来说，是修理老旧机械表的店。我拿着被害人的照片和手表，去问了好几家钟表店。”

我觉得后脑勺好像被人用力打了一下，接着双腿发软，瘫在了地上。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着呢。

“为什么去钟表店？”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

“因为，”刑警说，“手表被修好了。”

我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闷不吭声地眼神飘忽着。

“听说被害人那天一整天都在抱怨，说他在晨跑时跌倒了，把手表弄坏了，因为打算去修理，所以就戴在手上，但还是很不方便。他的好几个同事都证实了，在他离开公司时，手表仍然没有修好。奇怪的是，我们在发现尸体时，手表的指针竟然还在走。并不可能是偶然的原因让手表刚好动了起来，因为手表上的时间很准确。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手表被修好了。问题在于他什么时候去修的。我们一直以为只有被害人会把表拿去修，所以时间对不上的问题让我们伤透了脑筋。但是，在一家钟表店听到的话解决了这个问题——不是被害人，而是另一个人拿了手表去修。”

刑警的话穿透了我的脑海。我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完全停了，但还是想起了坏掉的手表表面。六点三十分——原来那是早上的时间。

“钟表店的老板清楚地记得那个客人。”刑警好像在说什么愉快的回忆，“他说好久没有摸到机械表，所以当时很高兴。而且那个客人还用崭新的一万日元大额纸币付了修理费用。我问他那张一万日元的纸币还在不在，他回答说还在。我当然请他配合调查，并把那张纸币带回警局了。因为那张纸币是新钞，所以鉴识人员调查后果然发现了纸币上清楚留下的指纹，也因此掌握了意想不到的重大证据。只要比对包括违反交通规则采集的指纹在内，就可以轻易比对出指纹的主人，就可以查出谁用了那张一万日元的纸币。”

我想起在付钱给钟表店的老板时，我从A给我的信封中拿出了一万日元。

“情况就是这样，”刑警从怀里拿出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的脸，那是我驾照上的照片。“我同时发现，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去修理手表。调查命案发生的那栋公寓的过程中，发现与照片上的长得很像的人出入过公寓好几次。既然如此，我就必须直接向当事人了解情况，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可以麻烦你和我去分局一趟吗？”

我无法动弹，也无法回答，茫然地看着天空。

刑警又继续说道：“但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我刚才说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你，但真正想问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刑警竖起了食指，“你为什么要修那块手表？可不可以私下告诉我？”

我抬头看着刑警的脸，刑警的眼中充满好奇。

为什么要修那手表？——我茫然地思考着该怎么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