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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宣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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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能陪我去医院吗?” 妻子杏子提问时,一之濑廉太郎刚泡好澡,正垫着报纸剪脚指甲。 由于长年患有甲癣,他的脚指甲变得又厚又硬,只能用尖嘴钳形状的指甲剪来对付。杏子害怕被传染,另外买了自己用的指甲钳。他这个病跟普通脚气不一样,既不痛也不痒,就是有点难看。不过穿上鞋袜,也就看不见了。 廉太郎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反倒是总去医院开药更麻烦,加之他很讨厌医院,于是早已决定跟这个病一辈子不离不弃。 杏子跟他生活了四十二年,不可能不知道丈夫对医院的厌恶。廉太郎推起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镜,啧了一声。 “后天不是工作日吗?” 这是个初夏的夜晚,清风带着阵阵花香,穿过纱门吹了进来。杏子精心打理的蔷薇在小小的院子里开得正艳。 同样是来自庭院一角的阳荷被做成了泡菜,跟毛豆、冷豆腐一道摆在桌上,只等冰镇啤酒上桌。如果今晚广岛东洋鲤鱼队[广岛东洋鲤鱼队是一支隶属日本职业棒球中央联盟的球队。]能获胜,他就更高兴了。 今天也是个好日子,杏子却扫了他的兴。廉太郎气愤之余,用力剪掉了最顽固的大脚趾趾甲。 “因为门诊周末休息呀。” 杏子依旧坚持。她明知道丈夫的烦躁,还是只准备了下酒菜,就往矮桌对面一坐,怎么都不去拿啤酒。 “那又如何,我不能突然请假啊。” 两周前,杏子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出院,后天反正只是去医院做术后检查而已。 杏子住院六天,廉太郎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每天下班都去医院看她,周末还推掉了钓鱼的邀请,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还要他请假陪她去做术后检查,这也太过分了。 “什么请不了假,你不是返聘的嘛。” “哎!” 妻子意想不到的反驳让他不小心剪过了头。 廉太郎气得把指甲剪往地上一摔,报纸上的趾甲片都散落在了榻榻米上。 “工作就是工作!你才工作了几天,懂个屁!” 廉太郎今年冬天就七十了。他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同一家零食公司上班,退休后还得到了返聘。虽然工资只有以前的一半,但他还是要每周五天从春日部家中到草加[春日部市位于埼玉县东部,草加市位于埼玉县东南部,两地相距约30公里。]的总部工厂上班。 廉太郎八十年代在开发部搞出了一款畅销商品,年近古稀依旧被请回公司,他对此很是骄傲。 “真对不起。” 杏子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小孩子脾气,丝毫不为所动。她留下一句没有诚意的道歉,起身离开了。廉太郎忙着收拢满地的趾甲片,没有注意到妻子沉痛的表情。 发病那天,杏子忍受了一晚上的剧烈腹痛,第二天自己打车去医院,当场住院。她独自一个人办了住院手续,一个人买了手术需要的东西,住院期间还自己用医院里的投币洗衣机清洗衣服,丝毫没有依赖丈夫。廉太郎不过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去看望时还被同病房的老太太骂他抖脚太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啊,混蛋!” 二局上半,一上来就被击中了。游击手没有接住球,三垒跑者成功回到本垒。廉太郎把报纸连同趾甲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 “喂,我啤酒呢!” 他手也不洗就抓起了毛豆。 那一刻,他压根没想过如此隐忍的妻子为何非要他后天陪自己上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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