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个推理的研究员

全员名侦探  作者:大山诚一郎


全员名侦探

本章名的日语原文为「五人の推理する研究員」,致敬浅仓秋成所著《六个说谎的大学生》(日语原名为『六人の嘘つきな大学生』)及阿津川辰海所著短篇小说《六个狂热的日本人》(日语原名为『六人の熱狂する日本人』)。

1

忽而醒转,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和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毛毯。

他一起身便觉得头格外沉。罩在眼前的透明塑料限制了视野。他吓了一跳,抬手摸头,竟摸到了个形似头盔的东西。想立刻摘下,却愣是摘不下来,像是什么地方卡住了。拉扯了好几回,最终只得放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盔表面光滑圆润,前侧是一块透明塑料板,覆盖了额头到人中的部位。嘴巴周边并无遮挡,应该可以正常呼吸和进食。但下巴被左右两侧伸出来的部件挡着,害得他无法摘下头盔。

这头盔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明明在室内,何必戴头盔?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到底在哪里……?

和户环顾四周。

约莫六帖大的房间。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雪白的,像极了电影《2001太空漫游》[由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的美国科幻电影,于1968年上映。]的布景。墙上只有一道门,不见一扇窗户。

我怎么会在这里?——和户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下班走出警视厅”,当时不到下午六点。十二月的头几天太平无事,搜查一课第二强行犯搜查三组的探员们得以专心处理文书工作,和户也得以按时下班。坐电车回家时,车门上方的液晶显示屏滚过一条新闻快讯——“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偷窃面包车逃亡的‘混沌’成员”。他心想:可千万别抽调我去帮忙啊……去年十月,他被卷进了一起凶案,见证了四名“混沌”首脑的落网。但要是老天爷赏脸的话,他还是想过与恐怖组织无缘的平淡生活。在离家最近的车站下车,走夜路回家时,背后忽有脚步声传来,说时迟那时快,耳边响起了气体喷射的声音……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不难想象,他应该是吸入了某种催眠瓦斯,晕了过去,被人拖上车绑来了这里。

此时此刻,和户穿着一身神似病号服的衣服。左手腕上的手表不见了。回家时穿的西装、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和手提包都没了踪影。

床边放着一双拖鞋。和户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板上的L形把手,尝试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门上并没有用来上锁的旋钮或锁孔,但门边有疑似读卡器的装置。和户环顾室内,却没找到卡片之类的东西。看来这门是开不了了。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去年一月遭遇的绑架监禁案。莫非自己又被人绑架了?又有人把他关了起来,企图将他的特异功能占为己有?还是说,他遭到了“混沌”漏网之鱼的打击报复?

就在这时,门的内部“咔嗒”一响。和户心头一动,握住把手一拉……这一回,门开了。他急忙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约莫两米宽的走廊,伸向左右两侧。刚才的房间所在的这一侧墙壁上还有几扇门,对面的墙上却是一扇门都没有。

——请往右走。

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和户差点跳了起来。

“你……你是谁?!”

——请往右走。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先前的指令。和户决定照办。往右走了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

空间呈正方形,边长约六米。中央摆着一座大型男性青铜雕像。雕像脚下有六把椅子,上面坐着六个人。和户一看,每一张面孔他都眼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自去年一月以来,和户在不当班的日子遭遇了六起凶杀案。而眼前的六个人,正是那六起案件的亲历者。

《丧尸挽歌》凶杀案的亲历者,律所文员羽鸟早苗。

大濑会总舵凶杀案的亲历者,黑帮马仔若狭。

鲤川线凶杀案的亲历者,野鸟摄影师田岛直树。

林太山索道凶杀案的亲历者,《周刊玉石》的记者梶原新平。

《噩梦星舰》凶杀案的亲历者,古稀女玩家村井文枝。

家电巨头董事长笹森俊介的女婿候选人之一、度假村凶杀案的亲历者,外科医生盐崎茂。

六人均身着白大褂,散发着知性的气场,给人留下的印象与上次见面时大不相同。每个人都注视着和户,两眼放光,这让他忐忑不已。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研究所。”

戴着耳机的村井文枝回答道。玩MR游戏《噩梦星舰》的时候,她可没戴耳机,莫非是最近听力出了问题?

“呃……是村井文枝女士吧?请问这研究所是研究什么的?”

“具体的不方便透露,我只能告诉你,这里做的是和大脑有关的研究。”

“——和大脑有关的研究?”

“和户先生,你有一种神奇的特异功能。当你遇到某种谜团时,这种特异功能会大幅提升旁人的推理能力。”

和户心头一跳——她是怎么知道的?村井文枝微微一笑。

“看来我说中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都是这座研究所的研究员。我是所长。我们早就察觉到了你的特异功能,一直在监控你不当班时的一举一动。不过大濑会一案确实是你误打误撞闯进去的,把我们吓得不轻。总之,你在我们的面前遇上案件,而我们都产生了‘头脑突然变得清明’的感觉。在场的所有人显然都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因为案件的相关人员都开始轮番发表推理,并成功揪出了凶手。同样的情况连续出现了六次,而且其中两次正是我们的人揭开了真相。我们因此确信,你是真的有特异功能。”

“……于是你们就把我抓回来研究了?”

“没错。”

“我戴着的这顶头盔是干什么的?”

“那是用来测定大脑活动的装置,我们想从这个角度分析你的特异功能。对了,还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头盔里装了炸弹。”

“——炸弹?”

和户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此刻面无血色。

“不好意思啊,这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万一你不照我们说的做,那可就麻烦了。”

“……乖乖听话?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村井文枝再次面露微笑。

“别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不过是想提供一个谜团给你,请你发动一下那种能力。”

“……什么谜团?”

“我们六个研究员将抽签决定由谁来扮演‘凶手’。稍后,这位‘凶手’会做一件事。谁是‘凶手’,就是我们提供给你的谜团。”

“‘凶手’要做什么?”

“放心吧,不过是把绳子缠在那座普罗米修斯像的脖子上罢了。”

村井文枝指了指空间中央的雕像——整座雕像约莫两米半高,主角是一位坐在石头上的半裸男子,右手握着形似火把的东西。雕像旁边的地上盘绕着一条一米多长的绳子。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神,因为窃取众神的火种赠予人类而被宙斯惩罚,活生生被巨鹰啄食肝脏,受了三万年的折磨。多亏了他,人类才能借助火发展出各种技术。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人类——尤其是我们这样的科学家的大恩人。”

“你们却恩将仇报,要把绳子缠在这位大恩人的脖子上?”

村井文枝耸了耸肩。

“差不多吧,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有必要花这么多心思来研究我的能力吗?”

“那是值得我们付出一切代价去研究的能力。如果我们能够确定你在面对谜团时对周围施展了怎样的力量,并将其人工再现,便能为人类的进步做出巨大的贡献。你不妨设想一下,将这种人工再现的力量施加在挑战未解难题的各界学者、直面风云莫测的国际局势的政客、外交官和联合国机构的工作人员,以及为社会问题烦恼的政客、公务员和民间组织成员身上,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他们的推理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将会有质的飞跃,各种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如此一来,人类定能迈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其他研究员纷纷点头,仿佛在说“所长所言极是”。田岛直树用激动的声音插嘴道:

“在我们遇到那起鲤川线凶案中,那几个‘混沌’的人把‘东方毒素’奉为改写世界的法宝,藏得死死的。可是在我看来,他们的眼睛都是摆设。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就有一股比寻常毒药强大得多的力量,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不过,这种力量不会像毒药那样将世界推向深渊,而是会带领人类勇往直前。我说的就是你啊,和户先生。”

和户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赞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是,非法监禁必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难道人类能迈向更加光明的未来,世界能变得更好,你们犯的罪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和户言及此处,突然想到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你们不会是打算收集完数据就杀了我灭口吧?”

研究员们都露了脸,对他毫不避讳,这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然而在场的研究员纷纷露出遗憾和委屈的神情。

“我们才没那么冷血呢。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以后,我们会给你服用一种消除记忆的药物,然后送你回家。我们研究所已经研发出了有针对性的药物,可以单独抹去某个特定时期的记忆。”

“……还有这种东西?”

“请相信我们的技术实力。”

和户心里嘀咕:你们连研究所的名字都不肯说,谁敢信啊。

“你们说自己是研究员,可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们报的都是别的职业,难道那都是瞎编的吗?我是在大濑会总舵见到若狭先生的,所以他应该是真的黑帮马仔。盐崎先生应该也是真的医生,不然也当不了笹森董事长的女婿候选人。”

“我们报给你的职业都是真的,只不过那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表象。研究员才是我们的主业。”

“为什么需要掩人耳目?”

“因为这座研究所开展的都是无法被社会认可的研究。”

“比如针对某个特定时期的失忆药?”

“对,还有更厉害的,但不能告诉你。事不宜迟,是时候启动实验了,”村井文枝说道,“先选定往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缠绳子的‘凶手’吧。请大家拿出手机。”

老妇人掏出小挎包里的手机。其余五人也拿出了各自的手机。

“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安装了狼人杀游戏的APP,”村井文枝跟和户解释道,“稍后我们会点击手机屏幕抽卡,六个人中会有一个抽到‘狼人’卡。游戏的主持人是由AI担任的,所以没人知道是谁抽到了。抽到那张卡的人将扮演‘凶手’的角色。”

六人同时点击手机。和户仔细观察了他们的表情,可惜每个人都面不改色,看不出谁抽到了“狼人”卡。

“接下来,我们六个会回到各自的研究室等候一小时。和户先生,也请你回到刚才的房间。‘凶手’会在这一小时内将绳子缠在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我会提前关闭研究所内的监控摄像头,所以‘凶手’不会被拍到。一小时后,我们六个人和你会再次回到这里,发现脖子上缠着绳子的普罗米修斯。届时,你的华生力会在‘谁是凶手’这个谜团的作用下发动。头盔里的测定装置将全程记录你的大脑活动。与此同时,我们六个也会受到华生力的影响。我们都在之前的案件中体验过那种感觉,所以华生力一旦发动,我们定会有所察觉。”

事态会按他们的计划发展吗?华生力能在这种状态下发动吗?和户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他没将这些疑虑说出口。

村井文枝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台平板电脑,输入密码后操作了一番。

“好了,研究所里的监控摄像头都已经关闭了。和户先生,请你回到刚才的房间。我不会送你过去,但我相信你是不会逃跑的——因为你很清楚逃跑意味着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你敢跑,我就引爆头盔里的炸弹。

“时间到了我会通知你的,到时候请你再回到这里。”

“这地方有名字吗?”

“我们称这里为‘阿格拉’。”

“‘阿格拉’?”

“这个词在希腊语中是‘广场’的意思。做研究的人往往会过于专注自己的研究,不太跟同僚交流,但交流有时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灵感。这个空间就是交流的平台——好了,你该走了。”

“好吧。”说完,和户便走出了“阿格拉”。

2

和户回到了刚才的房间。刚关上门,便听见门的内部“咔嗒”一响。他试图开门,却发现门已经上了锁。看来是逃不出去了。就算能离开这个房间,只要他还戴着装有炸弹的头盔,就不可能重获自由。

和户一屁股坐在床上。天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事。他真能平安获释吗?焦虑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确定自己被关了多久,但现在肯定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那就意味着搜查一课的同事和领导应该已经发现他没去上班了。他们说不定会想起年初的绑架案,猜到他又被人抓走了。问题是,就算能想到这一层,找到他的所在地也绝非易事。上次得救属实是机缘巧合,那样的好运气怕是指望不上了。

——时间到了,来“阿格拉”吧。

就在和户被焦虑压得喘不过气时,耳边响起了村井文枝的声音。紧接着,房门“咔嗒”一响,显然是锁开了。和户触电似的站了起来,走出房门,右转往“阿格拉”走去。

走进“阿格拉”一看,村井文枝、羽鸟早苗、若狭、梶原新平和盐崎茂已经回来了,大家都站在普罗米修斯像跟前。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挂着绳子,看来“凶手”已经“实施了犯罪”。

然而,五位研究员注视的并非普罗米修斯的脖子,而是他坐着的那块石头的前方。怎么了?和户从五人身后探头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便惊得心脏几乎停跳。

只见一名男子右肩朝下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背上插着一把刀,周围一片血红。和户凑近一看,发现那人竟是田岛直树。

“……怎么回事?”和户问村井文枝。

“我也不知道,刚来就看见田岛倒在那里……”老妇人的声音瑟瑟发抖。

“你有没有检查过田岛先生的身体?”和户询问盐崎医生。

“还没有。”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

“请便。”

和户蹲在田岛直树身旁,摸了摸他的右手,但没有摸到脉搏。瞳孔也已放大。和户本想把耳朵凑到田岛的嘴边,听听看他有没有呼吸,奈何有头盔挡着,听不分明。不过田岛面色惨白,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接着,和户看向田岛背上的刀。刀正中心脏所在的位置,与后背近乎垂直,而且扎得很深,几乎只有刀柄露在外面。刀口周边的白大褂染上了鲜血。从血液的凝固情况来看,死亡时间是二三十分钟前。

“他确实死了,而且是被人用刀捅死的,我建议你们立刻报警……”

“我们是不会报警的。”村井文枝如此说道。其他研究员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报警……?为什么?”

“一旦报警,就得跟警方解释我们为什么要绑架你了。在我们看来,为了人类的进步绑架你并测定你的大脑活动是非常正当的,但警方恐怕不会这么想。”

和户劝了又劝,但研究员们的态度很是坚决,只得无奈作罢。

“研究所里只有你们六个人吗?”

“是的,”村井文枝回答道,“测定你的大脑活动一事需要尽可能保密,所以文员和保安今天都没来上班。”

“看来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很遗憾,好像是这么回事。监控摄像头都提前关闭了,除了抽到‘狼人卡’的研究员,其他人都不会靠近这里,以免目击到‘实施犯罪’的瞬间,所以行凶时被人目击到的概率很低,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凶手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就在这时,其他研究员惊呼起来。

“那种感觉来了……!”

“头脑从未如此清明!”

“真想立刻看看测出来的数据!”

“太棒了!有了这种力量,划时代的发明与发现指日可待!”

看来华生力已经顺利发动了。

和户看着那群满脸兴奋的研究员,生出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凶手不会是为了保证华生力如期发动才断然行凶的吧……?

3

“那就从我开始吧,”盐崎茂说道,“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田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长刚才也说了,除了抽到‘狼人卡’的研究员,其他人都不会靠近普罗米修斯雕像,以免目击到用绳子‘实施犯罪’的瞬间。而田岛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他就是抽到‘狼人卡’的人。

“凶手知道田岛抽到了‘狼人卡’,会去‘阿格拉’执行计划。他早就想除掉田岛了,趁这个时候在‘阿格拉’动手,就不会被任何人撞见,可谓天赐良机。

“问题是,凶手怎么知道田岛抽到了‘狼人卡’?答案很简单。田岛走出自己的研究室时,凶手听到了动静,偷偷开门看了一眼,猜到了他的身份,悄悄跟了上去。

“凶手为什么能听到田岛走出研究室的声音呢?因为凶手的研究室就在田岛的研究室对面。羽鸟,你就是凶手。”

盐崎茂指名道姓地指控,却没有看羽鸟早苗一眼。羽鸟早苗也没有看他。

“和户先生都发动他的能力了,你却只能做出这般无聊透顶的推理……下面轮到我了。”

律所文员冷冷地点评道。

“我也认为田岛是抽到‘狼人卡’的人。那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们是用狼人杀APP抽签的,照理说大家不可能知道谁是‘狼人’。答案很简单,那款APP可以让某个特定的人抽到‘狼人卡’。APP是所长让我们装的,所以凶手就是所长。

“‘测定和户先生的大脑活动’本就是所长制订的计划。其实‘创造除掉田岛的有利条件’才是计划的初衷。多亏了这个计划,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关闭研究所内的摄像头,不让任何人接近普罗米修斯雕像。”

村井文枝瞪了羽鸟早苗一眼。

“羽鸟,你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发表这样的推理岂不是恩将仇报?”

“对不起。但您是凶手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哪里通了?”村井文枝说道,“我的推理比你们俩的严谨多了。我重点关注的是挂在普罗米修斯雕像脖子上的绳子。抽到‘狼人卡’的人本该把绳子缠在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然而正如大家所见,绳子只是挂在脖子上而已,并没有缠住。”

和户心头一凛,看向雕像的脖子——村井文枝说得分毫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田岛死在了缠绕绳子的过程中。他一门心思‘实施犯罪’,没留意后方的情况。凶手趁机接近,一刀扎在了他背上。

“关键还在后头。这座雕像很是高大,要想将绳子缠在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就必须站在他坐着的石头上。因此,田岛是在立于石头上的状态下遇害的。而杀死他的那把刀几乎是垂直插入背部的,所以凶手的个子必然很高。”

村井文枝看向在场的一位男士。

“您是怀疑我吗?”

梶原新平耸了耸肩。

“没错。你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举刀捅向石头上的田岛,刀就会垂直扎入他的背部。”

“我怎么知道田岛抽到了‘狼人卡’呢?”

“你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你出门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巧看见了走向‘阿格拉’的田岛。你早就想除掉他了,于是悄悄跟了上去,等他爬上了普罗米修斯坐着的石头,就一刀捅死了他。”

“所长,您的推理也太想当然了。”

“怎么想当然了?”

“您刚才说,绳子只是挂着而没有缠着,是因为田岛死于缠绕绳子的过程中。可这要是凶手伪造的假象呢?也许凶手是想把大家带偏,让大家误以为‘凶手是个大个子’。”

“……凶手伪造的假象?”

“没错,如果田岛是在缠好绳子、下到地面以后才遇害的呢?也许凶手在行凶后解开了田岛缠好的绳子,制造出了绳子只是挂在脖子上的假象。如果田岛确实是下地之后遇害的,考虑到刀几乎垂直扎入背部,凶手的个子应该比田岛矮——也就是在场的所有人中,个子最矮的那个人。”

话虽如此,梶原新平并没有看向自己指控的人。遭到指控的盐崎茂也没有看他。

“好,那我就再推理一次,”盐崎茂说道,“之前的推理都以田岛抽到了‘狼人卡’为前提。可谁能保证他一定就是‘狼人’呢?”

“普罗米修斯的脖子上挂着绳子,田岛就死在雕像旁边,‘狼人’不是他还能是谁?”村井文枝说道。

“那可不一定,也许是田岛想杀‘狼人’,却遭到了反杀。”

“……反杀?”

“田岛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巧看到‘狼人’前往‘阿格拉’。田岛对‘狼人’怀恨在心,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在‘阿格拉’袭击了‘狼人’,结果反而死在了‘狼人’手上。也就是说,‘狼人’就是凶手。”

“按你的推理,凶手到底是谁?”

“凶手就是田岛最忌恨的人。还记得有一次,若狭抢在田岛前头发表了研究成果。田岛必然对若狭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谁知行凶时遭到了反杀。所以若狭就是凶手。”

盐崎茂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却没有与若狭对视片刻。若狭叹了口气:

“你刚才的推理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我抽到了‘狼人卡’。所以我只要亮出身份卡,你的推理就会不攻自破。”

斯文瘦子都懒得看小个子一眼,直接掏出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点了几下,亮给在场的众人。屏幕上的卡牌分明写着“平民”二字。看来若狭并没有抽到“狼人卡”,所以他不是那个反杀田岛的凶手。

“……哦,看来不是若狭干的。”盐崎茂不情愿地说道。

和户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又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种别扭的感觉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忽然间,灵光乍现。他知道哪里不对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止一处。蛛丝马迹串联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我是不是疯了?和户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可是除此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试一试就知道了。想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户对盐崎茂笑了笑。盐崎眨了眨眼,显得很是困惑。说时迟那时快,和户拔腿朝他猛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了,对方的身体竟突然消失了,前方只剩下了一面墙。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小个子呆立的背影。和户转头冲向梶原新平、若狭和羽鸟早苗,同样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他也不是没担心过“撞上了怎么办”,所幸结果不出所料。

和户喘着粗气,对那群吵吵嚷嚷的研究员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戴着的头盔,其实是某种混合现实专用的头戴显示器吧。盐崎先生、梶原先生、若狭先生和羽鸟女士都是显示器投射出来的影像。真正站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村井女士而已。”

4

研究员们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阵子,村井文枝才好奇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早就觉得不太对劲了,琢磨了半天,才想明白别扭的感觉是怎么来的。关键就在于盐崎先生没有触碰田岛先生的遗体。”

村井文枝目不转睛地看着和户。

“盐崎先生是医生。照理说遇到这种情况时,他本该触碰遗体,仔细检查。度假村发生凶案时,他就是这么做的,可这次他并没有上前检查。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检查不了——因为现实中的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好大胆的猜测。”

“我还当自己疯了。好在我忽然想起,自己头上正戴着一顶奇怪的头盔。玩MR游戏《噩梦星舰》的经历也为我提供了灵感。玩游戏时,我也戴着头戴式显示器,看到的外星人都格外真实,至今记忆犹新。于是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戴着的头盔其实是MR专用的头戴式显示器,我看到的盐崎先生只是显示器中的影像。”

“那个游戏我也玩了,那些外星人有你说得那么真吗?”

“但不对劲的地方远不止这一处。比如,盐崎先生指控羽鸟女士的时候,他们一次都没有看对方的脸。”

“这有什么问题吗?”

“照理说,人肯定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指控或指控自己的人,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看向对方的脸,这也太不自然了。由此可见,羽鸟女士也是显示器中的影像。这就是他们不看对方的原因所在。

“梶原先生指控盐崎先生的时候,还有盐崎先生指控若狭先生的时候,双方都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所以我认定,梶原先生和若狭先生也是显示器中的影像。”

“如果他们都只是显示器中的影像,那他们的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盐崎先生、羽鸟女士、梶原先生和若狭先生的声音并非来自我面前的影像,而是头盔耳边的扬声器播放出来的。头盔肯定还内置了麦克风,将我的声音传给了他们。”

“如果他们都是显示器中的影像,那我岂不是看不到他们?”

“没错。我看您戴着耳机,大概是一直在用耳机听他们说话吧。您胸口可能还藏了麦克风,好让他们听到您的声音。”

“有意思。”

“让大家离开‘阿格拉’,方便‘狼人’用绳子‘实施犯罪’时,您点名让我第一个走。这可能是因为在我的显示器中显示出四人各自回研究室的影像有一定的技术难度。”

村井文枝注视着和户,沉默良久。和户也畏畏缩缩地看着她。终于,老妇人叹了口气:

“亏你能看出来。都被你说中了。我还以为你只能提高别人的推理能力,看来你自己的推理能力也不赖啊。”

“多谢夸奖。他们四位到底在哪里?”

“他们就在这座研究所里。”

“那为什么不直接现身,非要让我看显示器里的影像呢?”

村井文枝问道:“被他看出来了,怎么办?”梶原新平的影像回答道:“既然被识破了,那就照实说吧。”其余三人也点头表示赞成。

“好吧,”村井文枝说道,“那就麻烦你们来一趟‘阿格拉’吧。”

和户眼前的盐崎茂、梶原新平、若狭和羽鸟早苗骤然消失,看来是他们切断了向头戴显示器传输的影像。和户很清楚自己看到的是没有实体的影像,但四个“大活人”瞬间消失的场面还是相当震撼的。几分钟后,四位研究员陆续走进“阿格拉”。有的神情尴尬,有的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和户。

“你们何必演这么一出呢?”

和户问道。他想不明白研究员们为什么不面对面交流,非要通过显示器传输影像。

村井文枝回答道:

“和户先生,我刚才也说了,我们想借此机会测定一下你发动能力时的大脑活动。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一个研究课题。”

“什么课题?”

“能力的作用范围。”

“——作用范围?”

村井文枝转向羽鸟早苗:“羽鸟,要不就从你开始吧。”

律所文员(尽管这只是她的假身份)点了点头,注视着和户说道:

“电影院发生凶案后,身在放映厅的我和其他观众都感受到了你的能力,但放映室中的探员似乎没有受到影响。我们几个观众是在大银幕边上讨论的,银幕和放映室相距二十多米。由此可见,你的能力影响不到二十米开外的人。”

接着,梶原新平说道:

“在林太山索道凶案中,我所在的吊厢停在了你那台吊厢的旁边,而你的能力同样影响到了我们。我们这边有一位名叫片濑亚美的年轻女士,她看着不像脑袋特别灵光的人,却发表了一番相当精彩的推理——只可惜功亏一篑。最关键的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比平时更加清晰。两台吊厢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四米。我们由此推测,你的能力至少能辐射到四米。”

和户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亚美听到这段评语,不然她怕是会一怒之下把梶原新平揍个半死。

村井文枝说道:

“已知能力的作用范围是四米以上、二十多米以下。我们想测出精确的有效半径,于是就想了一个办法:将研究员分别安排在离你五米远、十米远、十五米远、二十米远和二十五米远的地方,也就是每五米留一个人,然后将谜题摆在你面前,促使你发动能力,再看看哪几个人受到了能力的影响。

“要确保实验成功,就不能让你意识到我们在做实验,不然有效半径可能会出现偏差。所以我们不能让你察觉到研究员们在离你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那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与你一同遭遇的《噩梦星舰》凶案。我们决定运用那款游戏的MR技术,制造出‘全体研究员都在你身边’的假象。

“我们委托叠加科技公司搭建了一套系统,用摄像头实时拍摄身在各自研究室的研究员,只将移除了背景的人像投射在你的HMD上。只要让你戴上HMD,我们便能在你身边‘现身’。尽管我们还不清楚能力的有效半径是多大,但那些离你较远的研究员也必须表现出受到能力影响的样子,不然就营造不出‘大家都在你身边’的感觉了。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我们都是亲身体验过的,深知推理能力会呈现出怎样的变化。

“在你发动能力时,必须有一名研究员待在离你二十五米远的地方,所以我们决定让你在研究所的边角发动能力。因为研究所中央到尽头的距离不足二十五米。放眼研究所边角的空间,能同时容纳你和六名研究员的就只有‘阿格拉’。我负责的是离你五米远的点位,因此以血肉之躯出现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分别待在离你十米远、十五米远、二十米远和二十五米远的地方。不一定是室内,也有在走廊里待命的。”

若狭说道:

“我们最开始预告的谜题是‘谁往普罗米修斯雕像的脖子上缠了绳子’,但一小时过后,实际给出的谜题却是‘谁杀了田岛’。这么做是为了使谜题更具震撼力,确保你发动能力。毕竟无关痛痒的小谜题也许还不足以激发出你的能力。于是我们虚晃一枪,让你出其不意[该句原文较为啰唆,译文略作简化。]。”

“田岛先生真的遇害了吗?”

“怎么可能?他好着呢。”

“什么?”

“起来吧,田岛。”

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就动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嗯——”田岛直树竟然还伸了个懒腰,“没想到一动不动地躺着还挺累。”

和户目瞪口呆地看着活蹦乱跳的野鸟摄影师,只见他反复下蹲起立,正忙着活动膝关节。

“可他的瞳孔明明都放大了……”

若狭解释道:

“我们用MR技术把放大的瞳孔叠加在了田岛的眼睛上。”

“那惨白的肤色……”

“也是用MR技术制造的假象,只有隔着显示器看他的你才能看到。插在他背上的刀当然也是模型。受头盔的影响,你无法检查田岛还有没有呼吸。摸不到脉搏,则是因为田岛用力夹住了腋下的小球,阻断了血液的流动。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伪装成了遇害的尸体。这些灵感都来源于将食物中毒的死者伪装成他杀被害者的大濑会总舵凶案。

“其实将田岛的‘尸体’摆在你面前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确认你的力量能否作用于被你认定为死者的人。田岛就是为了搞清这一点才一直躺在你身边装死的。”

田岛直树说道:

“我的五位同事按照事先敲定的剧本演绎了一场推理大比拼,以便让你认定他们都受到了能力的影响。毕竟我们也不确定能力的有效半径是多少嘛。顺便一提,这个环节的灵感来源于鲤川线凶案的作案团伙。虽然大家都在演,但离你不到二十米的四个人都感受到了你的能力。所以能力的有效半径至少有二十米。不仅如此,你的能量对我这个装死的人同样管用。看来这种能力可以作用于被你认定为死者的人,真是不得了啊。”

“多谢夸奖。”

盐崎茂说道:

“在刚才的推理大比拼中,有人基于‘凶手个子高’这一假设指认了梶原,也有人基于‘凶手个子矮’这一假设指认了我。在度假村凶案中,相关人员做出了根据体形和身高锁定嫌疑人的推理,给了我们不小的启发,只不过那些推理都与真相相去甚远。这回指认我和梶原的推理也是瞎编乱造的,倒是错得刚刚好。”

六位研究员竟结合自身经历为这次实验做了充分的准备……和户都有些佩服了。

村井文枝说道:

“虽然我们的伎俩都被你识破了,但实验取得了圆满成功。我们明确了能力的有效半径,也记录下了你发动能力时的大脑活动,有足够的数据开展后续分析——”

谁知话音未落,屋外竟传来一声大吼。

5

“里面的人听着!特警已经把这里包围了!放下武器,即刻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六名研究员顿时面露恐慌。

“怎么搞的?警察怎么来了!”羽鸟早苗喊道。

“怎么办?”盐崎茂看向村井文枝。

“清除全部数据,”老妇人环顾在场的研究员,“分毫不留。”

“全部吗?”梶原新平表现出了一丝犹豫。

“没错,关于和户先生的数据是我们好不容易采集到的,绝不能拱手让人。”

“好。”梶原新平点了点头,神情悲壮。盐崎茂、羽鸟早苗、田岛直树、若狭也纷纷点头。

村井文枝掏出平板电脑点了几下。在微不可察的迟疑后,她按下了触摸屏上的一个键。研究所内关于和户的数据就此清空。

“你们有什么打算?还是乖乖投降吧。”

面对和户的劝说,研究员们点了点头。

“嗯,不过在那之前,”村井文枝说道,“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老妇人掏出一个药盒,将里面的药片分发给研究员们。

“这药是干什么的?你们不会是要自杀吧……”

“当然不是。我都答应你乖乖投降了,没打算寻死。只是这里还有些没有清除的数据,”村井文枝指了指自己的头,“所以我们要服药消除一段时间的记忆。刚才不是跟你提过吗,我们研究所有消除记忆的药。吃下去以后,人会暂时昏迷,苏醒后就会失去过往五年的记忆。事不宜迟——”

眼看着老妇人要把药片放进嘴里了,和户赶忙问道:

“等等!能不能先把这顶头盔摘了啊?要是特警冲进来的时候,我还戴着头盔,事后警方肯定会拆开它仔细检查,到时候就会发现你们在测我的脑电波,那你们的研究方向岂不是就暴露了吗?”

“也是,那就摘了吧。”

村井文枝点了几下平板电脑。挡住下巴的头盔部件“咔嚓”一响。和户抬手一摸,发现部件有所松动,于是便抓住松动的地方一拉,总算是把头盔摘了下来。村井文枝接过头盔,将它扔进了“阿格拉”角落里的垃圾桶。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老妇人将药片放入口中吞下。数十秒后,她便身子一晃,瘫倒在地。见状,其他研究员也做好了服药的准备。

“慢着!”盐崎茂大喝一声。

“怎么了,再不吃就来不及了!”羽鸟早苗瞪了外科医生一眼。

“在消除记忆之前,先推理一下警方是怎么找到和户先生的吧。”

和户瞠目结舌。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惦记着推理,看来华生力仍未失效。华生力不仅能大幅提升推理能力,还会增强发表推理的欲望。

“可是没时间了啊,得赶紧把药吃上!”羽鸟早苗心急如焚。

“等警察冲进来再吃也不迟。生命不息,推理不止!”

“好,那就来推理吧。”若狭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先来,”盐崎茂说道,“肯定是我们用来绑架和户先生的面包车出了问题。油箱破了个洞,汽油滴滴答答漏了一路。警方意识到和户先生是在下班路上被人绑走的,查到了出事地点,然后顺着汽油找了过来。”

“怎么可能?”羽鸟早苗反驳道,“要是油箱真的漏了,车子肯定会半路抛锚,怎么还开得回研究所啊。”

“……也是。那说说你的看法?”

“也许是面包车轧到了白果,轮胎染上了臭味,于是警犬就闻着味道找来了。”

“可这一路都没有银杏树啊。”

“我有一个猜测,”若狭开口道,“新闻说在逃的‘混沌’成员偷了一辆面包车,搞不好那辆车跟我们用的车是同款。而且那人在车上套了块假车牌,刚巧跟我们的车撞号了。警方通过N系统[车牌自动辨识系统。]找了半天,找到的却是我们的车,于是就杀来了这里。”

“你这不是推理,而是异想天开。”盐崎茂点评道。

“我知道了!我们之中出了个奸细!”梶原新平喊道。

“奸细?”

“没错,肯定是有人给警方通风报信了!”

“谁啊?”

“所长!她八成在装睡,带头吃药什么的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警察来了!快吃药!”

研究员们相继服药,接连倒地。

说时迟那时快,SAT队员们冲进了“阿格拉”。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突击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戴着带遮阳罩的头盔,手持枪械。

队员们一看到和户就把枪口对准了他。和户赶忙举手示意:

“自己人!自己人!”

个子最小的队员抬起遮阳罩——是一脸错愕的片濑亚美。

“……你怎么在这里?”

和户满脸问号: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我是被绑来的。”

队员们一看见那群瘫倒在地的研究员便大受震撼,无比敬畏地看向和户:

“都是你撂倒的?”

“不不不,是他们自己晕倒的,”和户连忙摆手,“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说来话长了,‘混沌’的漏网之鱼不是偷了辆面包车跑了吗,有个目击者记住了车牌号,N系统拍到了一辆同款同号的车,我们就找过来了。”

亚美环顾四周。

“可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恐怖组织的窝点啊,反倒像研究所。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亚美“啊?”了一声,似乎是头盔的内置耳机接收到了什么消息。

“抓住那个逃犯了?套牌车?那么,我们找到这里纯属偶然?”

苍天啊……若狭的“异想天开”居然是对的。和户转向倒地的研究员们,目光落在其中那位斯文的研究员身上。多么出神入化的推理能力啊!只可惜,刚才的推理大概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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